凡煙小說

第8章 胖墩墩游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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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高堂處出來,宋珞秋得了兩個碧綠清澈的玉鐲。她手臂太粗帶不進去,便用雙手抓著傅夫人送出來的鐲子,同傅以恒回去的一路上,不時將兩副鐲子碰在一處,發出清澈的玉石聲響。

傅以恒聽得煩了,再看宋珞秋一副得意洋洋、沒有方才半分楚楚可憐的模樣,更是覺得自己是憐憫心泛濫,被宋珞秋牽著鼻子走,不耐地與宋珞秋說:“你剛剛那出戲唱的真好。”

“唱戲?”宋珞秋一驚:他怎麽看出來的。

只是雖然被看出來,這戲還得演下去:“傅郎,你怎麽會覺得我在演戲。”

“私底下別叫我傅郎。”傅以恒沈聲說:“你只同我在父母面前演好和睦夫妻就行。”

宋珞秋到傅以恒跟前,註視著他:“傅以恒,你不會覺得我今天的話都是假的吧。我小時候父母就死了,哥哥嫂嫂每天讓我幹重活,我三天便挨一小打,五天便挨一頓大打,我活著猶如小貓小狗一般。是,昨晚我知道你要娶的是那個從前的我,不是現在的我,我埋怨,我覺得不公,覺得你過分,恨你為何要給了我希望又讓我失望,所以昨晚對你說了重話。”

“可是,我也是真心覺得,若不是你我便得陷在泥潭裏一輩子,我便只能嫁個缺胳膊斷腿的農夫苦一輩子。你不喜歡我,我雖難過,可我也感謝你,謝你給了我一個不一樣的人生,給了我一雙這麽好的爹娘。”

“你生的好,在你看來娶錯了人就是天大的事,可你不知道我以前的生活有多困苦難堪,能嫁給你於我而言已經是天大的幸運,哪怕你對我惡語相向,哪怕我不得你的喜歡,我也不會對你有任何怨懟。他日你要是想趕我走,我會將和離書雙手為你奉上。只是我希望那一天能遲點,我就可以多享受幾天不用擔心挨打挨罵,吃得飽穿的暖的生活了。”

宋珞秋兩行熱淚落下,她用袖子抹抹,說了一句:“對不起,我話太多了”,而後轉身跑去。

傅以恒的手停在半空,他方才想給宋珞秋擦眼淚的,只是沒來得及。他望著宋珞秋逃開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他不知那是一種什麽樣的情緒。

宋珞秋回房後便將玉鐲子放進自己的嫁妝箱子,按照律法,和離之後嫁妝是可以帶走的,這是她安身立命之根本。而且傅家家大業大,想必不會把送出去的東西再要回來,光這兩個玉鐲子也夠她吃一輩子了。

她心下暗想:一定要努力斂財,為日後被趕出去做準備。

剛把鐲子收好,傅以恒就過來了,他叫煙晴出去且將門帶上,關門聲一響,他便一屁股坐在床上:“以後我回來睡,總在書房裏爹娘難免過問,再叫他們看出我們夫妻不和就不好了,剛好這裏有兩副被褥,雖然天涼了,但地上鋪上一層厚褥子也還行,不算委屈…”

“這怎麽行!”

傅以恒話說了半截,“你”字未脫口便被宋珞秋打斷,他叉腰坐在床上,倒想看看宋珞秋又會怎麽說。

“傅…不是,夫君怎麽能睡地上呢?這地上應該我睡,這裏是夫君的家,夫君你睡床睡習慣了。我沒事的,反正我也沒睡過床。”說著宋珞秋便從床上把被褥抱下去,準備鋪床。

傅以恒攔住她:“大白天鋪什麽床。”

他看著宋珞秋,猶豫地問:“…你…從來沒睡過床?”

宋珞秋抱著褥子,低下眸子搖了搖頭,“我以前都睡在廚房裏,空間狹小,腿都伸不開,能睡地下已經很好了,這裏很寬,床褥也很舒服,不會挨凍。倒是夫君你睡床睡習慣了,地上睡不好的。”

傅以恒從來沒想過自己要睡地上,可聽宋珞秋這麽一說,不知為何心裏直泛酸水,“就算鋪床也晚上再鋪,這個時候不用急的。”

“好,我晚上再鋪。”宋珞秋將褥子重新挪回床上,彎腰時忍不住痛呼一聲:“哎呦,我的腰。”

“腰怎麽了?”傅以恒問。

宋珞秋放下褥子,撐著腰,聲音軟軟的,“以前一直睡廚房,習慣了便罷了,反正我身子胖硌不著,也不覺得地上硬。可突然睡了一晚這麽好的床,享了一晚上的福,身子反倒矜貴起來了,一彎腰就痛,看來我真是受苦的命。”

傅以恒吸了口氣,看來宋珞秋是真的過的苦。他睡了幾十年的床,於宋珞秋來說竟然是難得享福。

他嘆口氣:“難怪你昨晚睡的那樣好,想必你這些年沒睡過幾次好覺。以後你睡床,我睡地上,免得你睡不好半夜鬧我。”

“這不好吧。”宋珞秋把剛抱出來的被褥往床裏面塞了塞,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床。

“就按我說的來。你今天之所以腰疼不是因為你享不了福,你就應該吃苦。是身體享過了福,自然就不想去受罪了。多睡睡床也就習慣了,腰就不會疼了。”傅以恒不容置疑道。

“夫君真好。”宋珞秋揚揚嘴角,以一種萬分仰慕的神情看著傅以恒。

傅以恒看著她的神色,竟突然覺得自己做了樁大好事,心情不自覺好了很多。

“你既然嫁給我,你就是少夫人。以後諸事有人照顧,不必忙碌,腰疼腦熱的也有大夫,你只管好好享福。我畢竟娶了你,不會讓你吃苦的。”傅以恒道,“對了,金喜呢,怎麽就見煙晴了。你剛過門,她就偷懶嗎?”

宋珞秋想起昨天自己打發金喜的那樁事,心中一慌。雖說金喜有錯在先,但她剛過門就打發了婆家分給她的丫鬟,說出去怎麽都有點兒乖張。

她轉了轉眼珠子,對傅以恒道:“我叫她忙別的差事了,我這裏哪裏用得著兩個人伺候啊,有煙晴陪我解解悶就行了。再說,我既然嫁過來,那侍奉夫君、伺候公婆便是我的本分,哪能事事讓別人代勞,我自己什麽都不做呢。”

“你倒是懂事…”傅以恒垂下眸子想,宋珞秋為人確是沒半點毛病,若長得美些,也是個良人,“只是金喜已經分給了你,你用著就是,這府中無需你再做什麽,爹娘那邊你有孝心就行,我這邊也不需要你的伺候。”

“好。”

宋珞秋:好不容易把金喜送出去,又被塞回來了…只怕日後被那不會說話的丫鬟氣死的頻率更多。

“我剛中榜,要忙於前程。你雖剛嫁過來,但難免疏忽你。我叫賬房給你送些銀子,你且去買一些要用的東西,吃一些愛吃的吃的,也不至於無聊。”傅以恒說罷,便起身整理了身上的衣服,看似是要出去。

宋珞秋連忙乖覺站好:“夫君要出門嗎?”

得到肯定回答後,她又說:“夫君早去早回,不要太操勞。”

傅以恒點點頭。

天底下沒有男人不愛美人,他沒那麽清高,亦是如此。只是娶宋珞秋回來這件事,怪不著宋珞秋本人,所以他覺得自己雖然不能給予宋珞秋愛意,但至少不能刻薄了她。

宋珞秋以前過的苦日子太多了,傅以恒覺得給她好日子過就足夠相安無事。

他開門而出,叫煙晴將金喜喚回來,讓二人多陪著宋珞秋吃吃逛逛,吩咐完後,便負手朝著院外走去。

宋珞秋在他沒有影蹤後,忍不住綻開笑顏。有大房子住有錢花,有個不喜歡自己的夫君不回家,此乃頂配人生,再自怨自哀那就是她的不對了。

當然要花銀子、吃美食,將自己的小日子過的紅紅旺旺,才不枉費她對傅家人的逢迎討好。

要說傅以恒辦事是真的利索,前腳出門,後腳賬房就來送了銀子,整整五十兩。宋珞秋本著“勤儉持家”的原則,僵持了一陣不肯收。

最後煙晴道:“夫人,我看你身上的衣服不大合身,你又嫁的倉促沒置辦衣裳,不如將銀子收下,午後奴婢陪你去買幾件合身的衣服。”

宋珞秋於是才“勉為其難”地表示:“也是,我得去買幾件得體的衣服,畢竟嫁了過來,不能給夫君丟人。”

賬房先生:……

宋珞秋自然不是真舍不得用這五十兩銀子,只是怕叫人看出她的貪財,但哪有人不愛錢的。也多虧煙晴會說話會做事,她這錢才拿的順順當當。

所以宋珞秋也沒對煙晴小氣,從五十兩銀子裏抽出五兩來給煙晴,叫她花著。

煙晴沒客氣,表了一番忠心後收下了銀子。

午後,宋珞秋便揣著銀子同煙晴和金喜出去了。

金喜被趕過一次,這回就要乖覺很多,一路不吭聲,卻又像悶著氣。煙晴見狀,便請她吃東西,請了兩回貴的後,在金喜的追問下,煙晴便將宋珞秋給了自個五兩銀子的事情說了出來。

金喜瞬間有些憋屈,原以為宋珞秋小門小戶的,是個窮酸的主。哪知出手這麽大方,這回可是她想錯了,白白損失了賞錢,更悶悶不樂了。

於是,在宋珞秋看緞子時,煙晴將金喜拉去一邊,勸她道:“咱們這個主雖然其貌不揚,還出身不好,可我這兩天相處下來發現,她這人大概是寄人籬下久了,很懂世故人情,咱們跟著她,不會吃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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