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人在黑暗中仔細聽著，終於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Finch？是你嗎？”他問道。

“是我，Mr.Reese！”Finch的聲音模模糊糊地從他的上方傳來，經過好一陣響動，接著“嘩啦”一聲，地下室的門被打開了。外面已近深夜，狼人借著星光看到Finch正一手護著胸前背袋裏的孩子，一邊快步朝他走來。

“你帶了什麽消除符咒的藥劑了嗎，Finch？”Reese動了動手腕，不出意料地再次感受到刺骨的疼痛。

吸血鬼已經半跪在地，輕輕觸碰著繩索，隨即像觸電一樣收回手。“雙重符咒索，”Finch說道，“如果你試圖掙脫，繩子上的符咒一方面會施加給你難以忍受的疼痛，一方面會讓繩索更加堅固，難以掙脫。除非繩索持有人，不然任何試圖解開繩索的人也會受到符咒的攻擊。為何這個惡魔會準備這個？”

“或許是為了那個天使，Anja.”Reese咬牙說道，“並且我大概知道為什麽你的機器沒有給出她的號碼了。那惡魔說他會保證那個天使永遠活下去，接受他的折磨。”他翻了個白眼，“這就是我為什麽特別討厭惡魔，邪惡過頭了。”

在狼人說話的空當，Finch已經檢查了繩索，然後說道：“我並沒有準備消除符咒藥劑。況且，這種雙重符咒索的消除藥劑相當稀少，恐怕短時間內都不太可能找到。Mr.Reese，我想我不得不先說聲抱歉，請稍微忍耐，畢竟我們處在特殊情況。”

狼人盯著吸血鬼，慢慢說：“Finch，你要做什麽？不要做什麽傻事——”

他的話音剛落，吸血鬼低低地吼了一聲，尖利的指甲一瞬間長了出來。他拽住捆綁著狼人腳腕的繩索，生生將那繩子扯斷。Reese只覺得一瞬間如同雙腳被砍掉一樣，但是接著便再也感覺不到一直刺激著他的惱人的痛意。他看向Finch，驚訝地發現對方整個眼珠都變成藍色。

“Finch？”Reese試著叫道。

然而吸血鬼似乎完全聽不到一般，只顧著雙手顫抖著握住狼人的手腕。Reese這才發現對方的手上已經鮮血淋漓。

“Finch！”Reese試圖阻止對方，“停下！我們可以去找消除藥劑，不要硬扯它！”

回答他的是一聲吸血鬼的咆哮，本在睡覺的Leila被驚醒了，開始大哭。Finch似乎懼怕這個聲音，立刻收起了尖牙，但是他仍然抓著Reese手腕上的繩索。那繩索已經勒進了Finch的掌心，血液順著繩子流進Reese手腕上的傷口裏。僵持持續了幾秒，繃緊的繩子斷裂了。吸血鬼無聲地嗚咽著，搖晃著就要仰倒在地面上。四肢得以解放的狼人立刻撲上去接住他，同時小心不傷到對方懷中的孩子。

Leila仍舊在大哭，Finch擡起手，似乎想要輕輕拍拍孩子的 背表示安慰，但是手舉到半路改了方向。他顫抖地握住狼人的手腕，慢慢地用狼人的手去輕拍孩子的後背。Reese看到了對方被血塗滿的手掌——他是怕自己的血弄臟Leila的衣服，所以才用狼人的手代替。

Reese無法不痛恨自己竟然粗心大意到中了惡魔的圈套。

Finch看著Reese的表情，擡起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Reese的手臂，而他的眼睛也已經恢覆了正常的模樣。“不用擔心，Mr.Reese.”他說道，“這種程度的符咒對於我來說就像蚊蟲叮咬罷了。”他輕輕擡起手，示意狼人看他手心上已經愈合大半的傷口，“看，根本沒什麽影響。”

Reese盯著他不說話。Finch這才發覺自己仰躺在自己員工懷中的動作看起來可不像“沒什麽影響”，於是努力撐著自己坐起來，狼人在一旁默默地搭把手幫他站起身。

“確實沒什麽影響。”吸血鬼忍不住強調了一遍，“只是，許久沒有進行過這種程度的抵抗符咒的訓練，稍微有些生疏了。並且Leila……這個天使之子成長得太快了。”

Reese依舊沒有說話，只是將孩子從Finch胸前的背袋中抱出來，然後大步離開了地下室。Finch隱約覺得氣氛有點兒不對，但是又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得快步跟出去。Reese徑直找到Finch的車，等到吸血鬼走近了，就從他的口袋中掏出鑰匙坐進駕駛室。

“Mr.Reese，我想你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開車。”Finch看著對方血肉模糊的手腕小聲說，“或許應該我來——”

“上車。”狼人只是這樣簡單的說道。

Finch不放心地再次看向狼人的手腕，驚訝地看到那些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翻騰起的皮肉看起來正如狼人的怒火一樣。

Reese扭頭看著他：“Finch，上車。”

於是Finch不再反駁，盡量快地繞道另一邊打開門坐了進去，同時接住狼人遞來的小孩。他還沒系好安全帶，狼人已經一踩油門，讓汽車尖嘯著發動起來。

Finch快速地系好安全帶，用厚厚的毯子裹住Leila抱在胸前。狼人依舊沈默，只是開車的架勢明白地表達著他並沒有他臉上表現出的那麽平靜。吸血鬼思考著應該說點什麽，但是卻沮喪地發現無從開口——他完全沒把握確定狼人為何如此地情緒激動。在他看來，目前兩個號碼都還好好地活著——既沒有被害，也沒有謀殺別人——這已經是非常好的成果了。他的思緒飄到在遇到狼人之前，他不得不自己去追蹤並保護那些號碼時……

現在的情況真的已經非常好了。

在驚險地漂移過一個路口之後，Reese看著前方的路突然出聲：“我們現在不能回圖書館。”

Finch正在心算大概要匿名向各種公益組織捐款多少才能彌補今夜兩人為紐約的交通造成的不便，聞言立刻稍微轉過身子看著開車的人。

Reese依舊目不斜視：“那個惡魔——他或許已經知道了圖書館的地址。”狼人下意識地露出了尖牙，Finch立刻用手輕輕捂住Leila的雙眼。Reese快速地瞟了一眼副駕駛座，慢慢收起狼牙繼續說道：“我們需要一個新的地點。在我料理完那個惡魔之前我們最好不要再回圖書館去。”

Finch看了一圈周圍，立刻報出了一個就在附近的安全屋的位置。

在到達目的地後，Finch指了指路邊的24小時便利店說：“我得給Leila買些東西，你可以先在這裏等我，等一下我們一起上樓去。”他將嬰兒交到對方手上然後慢慢地從車裏出來，一轉身卻發現狼人正站在他身後。

“Mr.Reese？”Finch略微有些詫異，然而對方只是抱著孩子沈默地緊挨著他，看樣子是打算寸步不離了。Finch瞪了他一會兒，發現狼人完全沒有改變心意的意思，只好嘆了口氣，從口袋中掏出手帕，仔細地擦掉對方臉上以及脖子上的灰塵和血跡，然後轉身朝便利店走去。

“告訴過你在車裏等一下就好了，我並不會買很多東西。”Finch一邊小聲抱怨著一邊將兩大罐奶粉和數十盒營養粉放進推車中，“說真的，和這個孩子單獨相處並沒有你以為的那麽難，Mr.Reese，尤其是當她睡著了的情況下。”Finch一邊看著在車上被餵了半瓶牛奶之後就繼續熟睡的嬰兒，一邊手不停歇地拿了兩大包尿不濕放在推車裏，“建議你還是抽空好好學習一下照顧孩子的相關知識，而不是老是抱著你的槍——雖然我大概理解槍械對你的重要性，但是現在你已經不在你曾經服務的組織中，我想你或許應該試著讓自己的生活過得不那麽緊張。”Finch想了想，補充道，“比如偶爾和別人去酒吧喝一杯——Fusco探長或許就是個很不錯的選擇——聊一些普通的話題。”

狼人微微點了點頭，但是緊繃的表情卻沒有放松分毫。

Finch默默地在心裏嘆了口氣——他真的、真的非常不善於安慰人以及轉移別人的註意力。況且現在還是對著一個態度莫名其妙地嚴肅的狼人，他覺得他是別想能成功改變狼人現在的表情哪怕一絲一毫了。

收銀員是一個滿面笑容的胖胖的女人。她看到Reese懷中的孩子之後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哇哦，好可愛的孩子！”

“謝謝。”Finch禮貌地回答，然後側過身小聲對Reese說，“你看，各種意義上來說Leila真的是個好孩子的。”

收銀員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轉了一圈兒，笑容越發可親：“她真的好可愛呢，這是你們的第一個孩子嗎？噢——我能理解！我們家第一個孩子出生的時候，我丈夫也是這麽緊張，生怕做錯了什麽。”她說著看了看依舊表情不善的Reese，然後擡起手悄悄對Finch說，“別擔心，一個星期都用不了他就會發現他有多愛這個孩子，那股緊張勁兒就沒啦——不過到那時候，你可就要開始同時養兩個孩子啦。”她看了一眼Finch昂貴的風衣，隨即略帶羨慕的口吻說，“他可真——哇哦~”

Finch有些一頭霧水，隨即側身去看Reese，發覺後者絲毫沒有打算加入這場奇怪的閑談。但是Finch似乎覺得狼人的表情看上去稍微不那麽僵硬了一點。

在所有東西都打包之後，Reese一步跨上前將幾大包東西拎起來，單手抱著Leila站在他旁邊。Finch拿出錢包刷卡結賬時，收銀員一邊刷卡一邊笑著說：“你們真的是我最近看到的最甜蜜的一家了。你們能遇到彼此真是上帝保佑，祝你們幸福——噢，你們已經非常幸福啦，不是嗎？”她眨眨眼睛，“感謝光臨！”

Finch依稀覺得收銀員似乎搞錯了什麽，但是又覺得她似乎也沒有說錯什麽。他再次側身看向Reese，狼人依舊沈默，但是臉上的表情更柔和了一些。看來那位收銀員的話相當有用，於是Finch決定不再管那些話語裏不對勁的地方。

安全屋就在便利店不遠處的公寓樓裏。Reese緊跟在Finch身後進入屋子中，毫不驚訝地發現屋中各種家具設備非常齊全，仿佛這屋中一直住著一位非常熱愛幹凈整潔的主人——這半年中Reese曾見過好幾套Finch的安全屋，無一例外地都是這樣。一開始他還會在角落看看灰塵什麽的估算一下那些屋子有多久沒人住了，當他發現幾乎所有的安全屋都是一樣的幹凈簡潔甚至連風格都極其相似之後，就漸漸習慣了老板這個強迫癥一樣的特點。

Finch將Leila的食物用品分門別類地放好，接著從另一間屋子拖出一張嬰兒小床，同時努力無視掉Reese驚訝的目光。他將嬰兒慢慢地放入小床中，然後將路德維希先生放在她的枕頭旁邊。

Reese正快速地將窗簾悉數拉上。他將最後一個窗戶的窗簾拉上，轉身看到Finch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腿上擱著不知從哪裏拿出來的筆記本。

“我正在進入異客信息登記與管理系統，”Finch看著電腦屏幕說，“鑒於我上次是在一個權限等級非常高的子系統中才發現Anja的信息，我想我應該再仔細地篩選一遍，看看是否可以找到更多關於這位天使的信息。”

Reese看著被厚實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的窗戶說：“快天亮了，我想你最好別坐在沙發上工作。”

“你說得對，謝謝。”Finch一邊說著一遍抱起電腦，雖然他的目光依舊鎖定在屏幕上，但是腳步毫不偏差地朝臥室走去——Finch的每一套安全屋都有一個完全不見光的臥室，裏面只有一張床，書桌和衣櫃。

Reese目送吸血鬼進入臥室關上門，回頭看了看沙發旁邊的搖籃裏熟睡的孩子，慢慢走過去用手指戳了戳小孩的臉。

Leila紅潤的小臉非常溫暖。只是待在她身旁就能讓人隱隱感覺到一束暖洋洋的陽光照耀在心頭——這就是天使生而具有的力量。

也是天使生而便是吸血鬼的克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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