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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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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祿打開準備室通向刑場的金屬門,赫爾格從側面看見受刑臺的正中央擺著一個巨大的“X”形木架子,被一束頂光所照亮,光束中飄揚著浮塵。刑架的左側是一個石頭祭臺,石床四周浸染著不少暗紅色的痕跡,右側是一個猙獰的木馬,後方是一整排展示架,陳列懸掛著和準備室內相似的刑具。臺上燈光很刺眼,底下漆黑一片。赫爾格莫名想到了自己被送上拍賣場的那一天,彼時的他也是不著片縷,剛被鋸斷了獸角,像一頭待宰的豬羊般被鎖在鐵籠子裏。唯一不同的是尼祿不再是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坐在臺下,而是即將和他一起站上舞臺。

“過來。”

尼祿隨手扯掉領帶,露出領口胸前的一片肌膚,和那個每每淡去一點之後他就會要求赫爾格重新幫他加深的吻痕。他示意赫爾格低下頭,然後將他的眼睛蒙住,牽著赫爾格的手領他向前走。

赫爾格驟然失去視覺,有些掌握不了平衡感,但聽覺變得異常靈敏。他剛踏出一步,便聽見臺下觀眾興奮的私語,甚至可以清晰地捕捉到不少零碎的詞句。

“專註,”尼祿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把註意力放在我身上。”

赫爾格定了定神,隨著尼祿的指引繼續朝前走。他的視覺被封印,腦中卻浮現出尼祿平時走在他身前半步的場面——他走路的姿勢,以及邁步的幅度,並且驚訝地發現自己能夠完全貼合上尼祿前進的節奏。

當尼祿站定的一剎那,他也分秒不差地隨之停下了。

“向左,轉身。”尼祿說。

赫爾格朝左轉了半圈,不知道場內是真的忽然安靜下來,還是被他的感官所屏蔽,世界忽然一片寂靜,只剩下尼祿發號施令的聲音和頂光照射在肩膀上的熱度。

“擡起手,抓著刑架。”

赫爾格揚手將尼祿先前給他的麻繩甩出,右手估算著距離一抓,果真穩穩掛在了一個什麽東西上。他雙手攥緊麻繩兩頭,心臟搏搏鼓動,等待不知何時會降落的懲罰。

從進入洞穴之後,每一幕場景都好像萬花筒裏失真的幻象一般,但此刻,一切陡然變得異常真實。

他聽見馬靴跟踩在木質地板上的腳步聲,漸遠又漸近,大概是尼祿挑選好了施刑的工具。赫爾格感覺到一個什麽東西的尖端輕輕碰了碰他的腳踝內側,隨即響起的是尼祿冷漠的嗓音:“腳分開些。”

雖然看不見,但臺下無數道視線宛如有實質一般,赫爾格難免臉皮有些發小幅度地挪了挪腳跟。

猝不及防的一鞭抽在他大腿後側——這鞭子又細又軟,痛覺和瘙癢同等強烈。尼祿又重覆了一遍:“腳分開些。”

赫爾格咬著牙,只得聽話地將雙腿再分開些,但這樣就導致他身高隨之降低,拽著麻繩的雙臂也不得不繃直了。

“你不必感到羞恥,你很美麗。”尼祿說,“向所有人展示作為‘我的’的你,你身體的每一個細節,你對我的每一個動作、和每一句話所產生的最真實的反應,都會讓我高興。”

赫爾格聞言深吸了一口氣,他指節泛白,腳趾也蜷縮了起來。

這種完全失去控制力的處境太過陌生,他開始後悔了,但此時此刻除了信任尼祿他別無他法。

緊接著,鞭子劃破空氣的聲音落到他的背上,半秒之後,撕裂般的劇痛才席卷而來。

“啊!”赫爾格猝不及防地痛呼出聲。

這道鞭子又重又快,絕不是之前尼祿拿來抽他大腿的細鞭,而是一個更粗更沈的、或許是橡膠材質的鞭子。

“不要動,”尼祿說,“呆在原地不要移動。”

赫爾格實在很想罵臟話,但他還來不及反應,第二道鞭子已隨風落下。

“!!!”赫爾格簡直要把一口牙咬碎。

“不用刻意忍耐聲音。”尼祿說著抖落了一下鞭子,鞭頭甩在地板上發出清亮的脆響,赫爾格的背肌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第三鞭。

“啊啊啊——”

赫爾格額頭上、背上已經滿是冷汗,和精油混合在一起,騰騰蒸著熱氣。他隱約感覺到尼祿的鞭子都是平行的,從左肩到右腰,鞭痕與鞭痕沒有重合或交叉的部分。

第四鞭。

赫爾格慘叫出聲。

劇痛叫他眼冒金星,他的神志開始渙散,腦子裏開始想一些不著邊際的事情。精油隨著血汗滲透進了傷口裏,疼痛之上又多了一絲麻麻的古怪感覺。

“集中註意力,”尼祿道,“抓緊。”

赫爾格回過神來,重新攥好險些脫手的麻繩,他稍一活動,背上就火辣辣地疼。

第五鞭。

“操!”赫爾格忍不住大罵了一句臟話,尼祿卻並沒有阻止或糾正他,赫爾格又連聲罵了幾句,喘著粗氣平覆呼吸。

這一鞭的位置已經非常靠下,鞭痕的末端落下他尾椎上。

最後一鞭,尼祿忽然反轉手腕,從赫爾格左肩至右腰重重甩下,橫跨之前所有的鞭痕,每一道傷痕的交叉點都爆出一朵細小的血霧,是一個完美的收尾。

赫爾格的整個後背已經完全沒有知覺了,火燒火燎的,劇痛將每一個毛孔都悉數炸開,滋滋冒著血花。

而從觀眾的角度而言,臺上發生的一切只能用感官盛宴來形容。

人類骨子裏最原始的野蠻沖動,令人不忍直視又目不轉睛的暴力美學,以一種優雅和克制方式傾情展現,最後化為實體,成為一背紅痕。一束頂燈之下,獸人古銅色的皮膚因為出汗而油亮光澤,飽滿的肌肉隨著呼吸繃緊起伏,他新長出來的彎角上掛著少量微微打卷的發絲,其餘頭發都汗濕在臉側和頸後,閃爍著銀白色光澤。

獸人的覆原力真是強悍得無與倫比,他大腿後側的第一道細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施刑人的手很穩,一道道沈重的鞭痕在獸人背上留下了完全平行的、艷紅的、高高腫起的痕跡,又被最後一鞭完全破壞掉,形成巨大的視覺沖擊。

很明顯,施刑的智人並沒有使用任何芯片控制,甚至連手銬和腳鏈都沒有用,野蠻強壯的獸人卻牢牢抓著麻繩,即使痛到痙攣也一動不動、完全不躲。每次智人開口說話的時候,他的呼吸都會短暫地停滯半刻,而後奇跡般地鎮定下來。

太迷人了,所有觀眾都坐直了身體,離開座椅靠背,不願意錯漏任何一絲細節。

完成重鞭的懲罰之後,施刑的智人換回了此前那根細長的馬毛鞭。他自下向上一揚手,一道細細的紅痕立刻出現在那泛著光澤的棕色肌膚上,這對獸人造成的刺激似乎比疼痛更為劇烈,他背部和大腿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著。

細鞭落下的速度和頻率較之前快了很多,不出多時,獸人的雙腿就布滿了細密的紅痕。獸人額頭抵著刑架,胸口一起一伏喘著粗氣,喉嚨裏發出類似野獸的回音。

但沒有人質疑這種類似“放水”的力度,全因觀感過於沖擊,神聖和褻瀆兩種矛盾的觀感同時存在於這場處刑,無數目光拼了命想要窺探獸人正面的更多風景。

“轉過來!”臺下不知是誰喊了一句。

尼祿應聲猛地回頭,面罩下的雙眼好像利刃,直直射出毫不掩飾的殺意。他面容冷酷,馬褲貼著筆直的雙腿,踩著帶鐵扣的皮靴,渾身散發著殘酷肅殺的氣息,令人毫不懷疑他下一刻就要把手中的鞭子勒在發聲人的脖子上。

於是沒有人再敢吭聲了。

但此刻臺上的赫爾格完全感受不到這些旁白支曲,他腦子被過剩的感官刺激沖刷洗劫,背上的鞭痕痛感已趨於麻木,腿根的瘙癢開始愈發鮮明。他不知道怎麽樣對抗或者接受這份強烈的沖擊,好像是一條大海中央隨著暴風雨翻騰的小舟,生理性的淚水完全浸濕了眼前的領帶。

他嘗試著開口,發出的聲音沙啞且無助:“尼祿……”

“我在。”尼祿很快回應了他,“結束了,你做得很好。”

赫爾格重重呼出一口氣,大滴大滴的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松手,慢慢的。”尼祿碰了碰他的胳膊。

赫爾格近乎虛脫,松開已經僵硬的指節,立刻朝一旁歪去,沈甸甸地壓在尼祿肩膀上,被尼祿穩穩扶住。尼祿甚至沒有理睬臺下的任何人,也不在乎這場“行刑”是否通過了,半摟半架著赫爾格,從側面下了舞臺。

“能走嗎?”尼祿問。

赫爾格緊繃的精神放松下來,此刻只覺得腦子一團漿糊,神志不清,昏昏沈沈地問:“什麽?”

“沒什麽,你先把這個喝了,帶糖分的。”尼祿說,“你有些脫水。”

赫爾格伸出手,尼祿把一個玻璃杯塞到他手裏,又說:“站好,等我一下。”

尼祿松開手,赫爾格晃了一下才站穩。他一口氣將鹽糖水幹了個底朝天,擡手摘下了濕噠噠的眼罩,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準備室中。

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渾身全是汗水,面色潮紅,興致昂揚,簡直同野獸無異。轉過身後,他看見自己背上平行排布著數道一指寬的鞭痕,股肉和大腿更是被抽得滿是紅印。

“漂亮嗎?”尼祿帶著一個綢緞質地的浴袍回來了,也從鏡子裏再次欣賞了一下自己的傑作,“現在穿不了衣服,先裹一下,回家再說。”

尼祿想了想,又說,“回家我拍個照。”

赫爾格沒有接過浴袍,反而直勾勾地盯著尼祿。下一刻,他忽然撲了上去,一把拽掉尼祿的面罩,狠狠吻住了他。

尼祿沒有任何意外地、從善如流地摟住了他,嘴角揚起縱容的慵懶笑意,手卻一不小心按到了他背上的傷痕,赫爾格痛叫了一聲,整個人彈開了。

尼祿似乎覺得有點好笑,給他罩上浴袍,拉著他打開準備室的門。

外面站著幾個散場之後還意猶未盡的賓客,赫爾格遲鈍地發現四周的氣氛不知何時旖旎了起來——此前洞穴內每個人臉上殘存的最後一絲人皮被完全點燃,每一個角落都有三三兩兩交纏在一起的人。

一個陌生的智人走上前來,對尼祿說:“難怪你對他如此縱容,他的確值得。”他的目光相當直白,赫爾格煩躁地攏了攏浴袍。

“如果你哪天對他厭倦了,我會很願意接手,”那智人說,“付出高價也沒關系。”

“人家一個億買的,你還高價呢,去。”唐麒從旁走上來,三言兩語將那人打發了,尼祿沒有和任何人搭話的意思,牽著赫爾格繼續朝洞穴出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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