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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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一天的工作,凱恩拖著疲憊的身體上樓回家。

上周他休息的時候,就跟芬一起回到曾經自己和危廷租住的公寓裏,收拾了行李、辦理了退房,現在他跟芬和芬的媽媽莉莉住在一起。

一來,他原先的公寓本身就離芬的家裏不遠,走路也就兩三個街區,這對於已經習慣了周邊環境的自己來說十分合適;二來,危廷現在幾乎已經全部時間都住在康寧這邊,一個月也回來不了一趟,自己一個人住那麽大的房子對於凱恩的經濟能力來說多少有些奢侈了;三來,凱恩自己也是很想跟芬多多見面、多多相處的,他現在每天下工之後一點都不想回到自己這間毫無人氣的公寓,他只想去到有芬的地方,跟自己心愛的男孩待在一起。

所以,凱恩考慮了兩天,還是決定把房子退了、搬去芬的家裏了。

他和危廷雖然已經在這裏住了一年多的時間,可是行李並不很多。大概只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就把他和危廷的東西分別裝在了兩個大大的徒步背包裏、收拾好了。

因為危廷已經很久沒回來了,凱恩也忙著沒時間,所以他便直接把裝有危廷東西的那個背包扔在了芬家裏的一個儲藏間裏,等著那個臭小子什麽時候想起來了自己過來把東西收走。

芬的家在二樓,凱恩平時懶得跟那些不認識的人擠電梯,所以都是自己走樓梯間的。可是今天他在工地上為了幹活方便,保持著半蹲的時間有點長了,所以這會兒腿腳都是又酸又麻的,便索性懶懶地靠在電梯門口的墻上,嘴裏叼了根煙百無聊賴地等著電梯。

煙癮有點犯了,但想到待會兒就要進電梯,凱恩還是難得替他人考慮的沒有現在就把煙給點上,而只是用牙齒咬著過濾嘴,等著一會兒到家之後再吸。

在電梯口等了幾分鐘,一個年輕媽媽推著嬰兒車也從大樓外面走了進來。

因為凱恩剛來不久、平時又都是走樓梯比較多,所以那個年輕媽媽大概看這人眼生的很,一進入大門之後就整個人僵住了,甚至還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看那樣子,似乎是在猶豫自己要不要就這樣直接退出大門、以避免跟面前這個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的煞星正面接觸。

凱恩對自己的外形有足夠的自覺,他知道自己這個又瞎又瘸的人嚇到人家了。可是微笑待人絕不是凱恩的風格,他幾乎是堪稱冷酷地轉過了頭,然後叼著煙直接走向了電梯間。

早知道今天就不該站在那裏等什麽電梯,凱恩一邊扶著樓梯扶手、咬牙堅持著上樓,一邊在心裏腹誹自己今天腦袋抽了才會站在那裏丟人現眼。

一定是跟芬在一起待的久了,被他溫柔對待久了,以至於自己現在市場就會有一種自己居然是個健健康康的正常人的錯覺。

凱恩在心裏亂七八糟的想著,有些費力地一步一步挪上了樓。

用鑰匙打開了門,凱恩就聞到了一股非常誘人的肉香。

一定是芬在家裏又做好吃的了,這個認知讓凱恩煩躁了一整天的心情瞬間轉晴,唇邊也不由自主地就戴上了一抹笑意。

“芬!”凱恩大喊著芬的名字。

“回來啦!”芬溫柔動聽的聲音從廚房的方向傳來,直飄進凱恩的耳朵,“我今天烤了牛排!你去洗手,馬上就開飯了!”

凱恩撇了撇嘴,他想看到芬帶著圍裙從廚房裏走出來、微笑著迎接自己的畫面,但今天並沒有看到。

於是,凱恩也沒去洗手,直接換了鞋就來到廚房裏,從背後抱住了芬。

芬此時正掂著飯勺在攪拌鍋裏的湯,被突然竄出來的凱恩嚇了一跳。

“洗手了嗎?”芬拍了拍凱恩環住自己腰肢的手背,溫柔地問。

“還沒。”凱恩把嘴唇湊到芬的頸側吻了一下,激的懷裏的男孩不由微微發起抖來,“想先進來親親你。”

凱恩一面說著,一面用嘴唇在芬的頸間、衣領處露出的鎖骨上親來親去,雙手也不老實地隔著圍裙和芬穿著的衣料放肆地撫摸著男孩的身體。

“行、行了……”芬顫著聲音拒絕,但身體還是十分聽話地任由凱恩擺弄,“湯、湯要熬糊了……”

凱恩勾唇一笑,不再去為難自己的男孩,反而是戀戀不舍地松開了手,最後還不忘湊到芬的側臉上吻了一下,道:“我去洗手。”

芬準備好晚餐之後,和凱恩一起把食物擺在了餐桌上。

莉莉因為身體原因現在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床上躺著,一天之中只有很短的時間是離開床坐著或者活動的。

準備好食物之後,凱恩又照常到了莉莉的臥室,將她抱進輪椅裏、然後推到餐桌邊上跟他們一起吃飯。

腎臟衰竭導致的各種癥狀如今都清晰地展現在了莉莉的身上,她面色晦暗、浮腫,一整天都惡心、時常嘔吐。

發展到她的這個階段,普通的透析治療已經沒有太大用處,最多也只是減輕痛苦、延長生命,真正能救她命的也只有腎臟移植這一條路了。

可是要等到合適的腎源又談何容易,就算他們能夠湊齊手術費用,也抵不過等不到腎源這個悲慘又無奈的現實。

“媽媽,這是給你準備的。”芬將特意做給莉莉的、少鹽少鉀的食物端到她的面前,“凱恩搬來之後我們還沒有正式慶祝過,今天正好做好好吃的,我們就一起慶祝一下吧!”

莉莉笑了笑,被病痛折磨的已經慘無人形的面上竟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好、好。凱恩搬來,我高興……”

莉莉費勁地說著,對於自己的兒子跟另一個男人在一起了、並且這個男人還是一個又瞎又瘸的殘疾人這件事,她心裏一開始其實是不怎麽讚同的。

母親總認為自己的孩子值得這世上所有最好的一切,莉莉也不例外,哪怕他們如今的生活拮據又狼狽,她也祈禱著自己的兒子能在將來過上更好的生活。

而凱恩,怎麽看,都不像是能給芬帶來更好生活的人選。

可是漸漸的,莉莉對凱恩的態度開始發生了改觀。

因為在自己住院的期間,凱恩每天都會出現,幫著芬一起照顧自己,盡心盡力地仿佛他們已經是了一家人。

再有,莉莉能從芬的眼神裏看出自己兒子對凱恩的依賴跟崇拜,不管她自己願不願意承認,她都得承認自己兒子對凱恩的迷戀、以及他已經離不開凱恩的事實。

所以,幾乎已經走到了生命盡頭的莉莉只花了不長的時間進行心理建設,就接受了凱恩作為自己“兒媳婦”的存在。

畢竟,按照自己的身體情況,也許過不了多久就會離開人世,而到了那個時候,莉莉還是希望芬能有個可以並肩依靠的知心人。

想到這裏,莉莉覺得視線有些模糊。她看著坐在自己面前、此時正甜甜蜜蜜地依偎在一起說著悄悄話的芬和凱恩,突然就覺得即使自己今天晚上就離開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什麽遺憾了。

莉莉笑了笑,抹掉眼角即將流出的眼淚,聲音微啞地開了口:“芬,給我倒杯酒。”

“啊?”芬吃了一驚,不由擡頭去看自己的母親,“媽媽,你的身體不能喝酒啊!”

“就一杯、沒事的。”莉莉笑了笑,轉而將視線投向坐在一邊的凱恩,“今天高興,我想跟凱恩喝一杯。”

“可是……”芬還是不放心,他猶豫地看著莉莉,見她態度堅決,又只好將視線投向凱恩,用目光詢問自己到底該怎麽辦。

莉莉將一切看在眼裏,自己的兒子已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般依賴凱恩了。

凱恩微微遲疑,但最終還是點了頭,讓芬按照莉莉說的去做。

倒好了酒,莉莉舉起杯子,主動與凱恩碰杯:“凱恩,芬就拜托你了。希望你以後可以好好對他。我這一輩子都沒過上好日子,但我希望芬能擁有光明的未來。”

“我知道你的過去……發生了一些不那麽好的事,但你是個好人,凱恩,你是個好人,我希望你以後能放下過去,跟芬一起好好地把日子過好,互相扶持、互相鼓勵,我希望你們兩個都能好好的、好好的。”

說到最後,莉莉的聲音裏竟然都帶上了一絲哽咽。

凱恩不是一個善於用語言表達情感的人,他端坐在位置上、一直沈默地聽莉莉把話全部說完,才端起面前剛剛倒滿的一杯酒,主動站起來、跟莉莉碰了杯之後,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仰頭喝完了酒,凱恩將酒杯倒扣在桌上,直視著莉莉的眼睛,嚴肅又堅決地說道:“和芬在一起這輩子遇到的最好、最幸運的事情,我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保護我們的生活,我會盡己所能讓芬過上最好的生活,我說到做到。”

莉莉流著淚聽完凱恩簡短卻又擲地有聲的承諾,然後也舉起酒杯仰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而這段對話的主角芬則一直坐在旁邊,看著自己這輩子最重要的兩個人彼此承諾、彼此寬慰,眼眶不知不覺也紅了。

他預感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可他不願去承認。

吃完那次迎接凱恩到家裏住的晚餐之後,莉莉的身體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很快就無法在下床活動,只能一天到晚地躺在床上。

病痛折磨的她每天每夜都無法入睡,凱恩沒有辦法,只好再次將莉莉送到了醫院。

他是抱著一絲希望的,希望莉莉可以在最後時刻到來之前等到那顆可以救命的腎臟,可是直到莉莉咽氣的那一天,排在莉莉前面的許多人也都沒有等到適合自己的那顆腎臟。

盡管在此之前凱恩和芬都已經有了十足的心裏準備,但真的到了莉莉去世的這一天,芬還是抱著莉莉瘦弱的屍體哭的痛不欲生。

冷硬如凱恩這般的人也忍不住紅了眼眶,他拖著那條殘腿走到芬的身邊,張開雙臂將芬纖瘦的身體緊緊摟進了懷裏。

“你還有我……”凱恩不知道自己能說什麽讓芬好過一點,於是便只能用自己的體溫去烘幹芬眼中流下的淚水,“你還有我。”

所以,別哭,我會陪著你的。

莉莉的喪禮上並沒有來太多人,除了芬那邊的一些親戚之外,凱恩這邊就只來了危廷和康寧。

經歷過之前教父的事情、再加上康寧跟危廷的關系,所以凱恩在心裏已經把康寧看做了自己的朋友,而非一個幫助過自己的有錢人。

康寧跟危廷出於對葬禮的尊重,都穿了黑色的西服、戴著黑色的墨鏡。康寧手上還捧了一大束白色的百合,並且在莉莉的遺體下葬的時候將自己的那捧花獻了上去。

芬的眼睛已經又紅又腫了,但他還是堅持抱著莉莉的遺像、站在那裏跟每一位到場給自己母親送別的親友道謝。

危廷不喜歡葬禮的氣氛,這裏總會勾起他關於那次事故、和那些戰友的回憶,想必凱恩也是一樣。

所以在莉莉的遺體入土之後,危廷就拉著康寧躲到了稍遠處的一顆樹下,背靠著樹靜靜地等著葬禮結束。

“還好嗎?”康寧有些擔心地問。

“恩。”危廷不在乎地聳聳肩,“莉莉還是沒能等到腎源的那一天,芬現在只有凱恩了。”

康寧有些心疼地輕輕拍著危廷的後背,語氣和緩地寬慰道:“都會好起來的,芬很堅強,他還有凱恩、還有我們。”

“恩。”危心裏頭有點堵得慌,他在自己西服的口袋裏摸了半天,也沒摸到他想要的東西,“艹,我放兜裏那包煙呢!”

“吸煙有害健康。”康寧微笑著接過了話頭,“不是上回說好了嗎,要戒煙的。”

“……”不知道想起了什麽事情的危廷雙頰居然泛起了一陣淡紅,“誰他媽跟你說好了!那是你逼老子的!”

“那也是從你口中說出來的。”康寧暧昧地笑笑,“如果你執意不肯說,我也拿你沒辦法的。”

危廷氣的耳朵發燙,揮著拳頭就往康寧胸口砸。

康寧一動不動地任危廷打了幾拳,才擡手捏住危廷的腕子,帶著他的拳頭緊緊貼在自己心口,溫聲道:“我想你能多陪著我,而不是有一天我像芬一樣,站在這裏流淚。”

“……”危廷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地看著康寧,心裏又酸澀又難平。

他知道康寧這樣說只是希望自己可以戒掉那些有損壽命的習慣、然後盡可能久地與他一起生活,這種被另一個人放在心尖上關懷在乎的感覺、真的是永生難忘。

“好啦!別說這些婆婆媽媽的話!”危廷有些不自在地抽回自己的手,故意裝作不耐煩地對康寧說,“老子戒煙還不行嘛!”

“好!”康寧立刻回答,好像生怕危廷會反悔似的,“那今晚回去我就給你準備幾只棒棒糖,你可以放在兜裏,想抽煙的時候就吃一根棒棒糖!”

“……不要!”

“聊什麽呢?”

就在危廷和康寧兩個人就棒棒糖問題進行“親切友好”的討論時,凱恩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他們身旁,揚聲問道。

“……沒事。”危廷暗戳戳地瞪了康寧一眼,那意思分明就是“回家裏再跟你算賬”,然後轉向凱恩,關切地問,“你還好嗎?芬還好嗎?”

“我沒事。”凱恩嘆了口氣,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芬的方向,“他需要些時間。”

“好好陪陪他。”危廷說,“那以後呢,有什麽打算?”

“以後……”凱恩頓了一下,視線一直縈繞在芬的方向,“先陪芬渡過這一段,然後存點錢,做點小生意,比如開個小餐館什麽的……”

危廷沒有說話,在這種失去至親的時刻,任何一個人都談不上感同身受,而當事人經歷的苦痛也只有依靠他們自己才能排解。

三個人沈默地站了一會兒,康寧突然溫聲提議道:“今晚去我那裏吧,我讓人準備些芬愛吃的。”

“恩。”凱恩點了點頭,對康寧露出一個善意的笑臉,“謝謝了,康。”

康寧也笑著搖頭:“不必客氣,危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危廷倒是沒怎麽仔細聽兩個人對話,因為他看到就在芬的方向,站著一個曾經他無比熟悉、現在卻又已經許久未曾見到的人——蘭德。

蘭德站在芬身後遠處的一棵樹下,眼睛也正看著危廷這邊的方向。

自聽從康寧的安排去接受心理治療之後,危廷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看見”或是“聽見”蘭德了,所以現下突然在這種情況下看到蘭德,他是真的有些意外。

可那個蘭德並沒有走近,只是站在遠處靜靜地看了危廷一陣,然後伸出手臂朝他的方向揮了揮,便轉身離開了。

下一秒,蘭德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危廷的視線之中。

康寧和凱恩說了會兒話,便不約而同地發現了危廷的異常。康寧用肩膀撞了下危廷,問他“怎麽了”。

“哦、沒事。”危廷回過神來,沖康寧和凱恩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我在想晚上要吃什麽。”

凱恩不明就裏,而康寧卻深深地看了危廷一眼、就好像只憑著這一眼就將他想要隱藏的一切看了個清清楚楚。

但康寧卻沒有說破,只是微笑著回答:“好啊,你想吃什麽、我們就吃什麽吧。”

“恩。”

危廷應了一聲,視線再一次投向剛剛蘭德站立過的地方。那裏已經空空如也,只有隨著微風輕輕拂動的樹葉。

再見了,危廷在心裏默默地說,所有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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