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0章 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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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圖紙並沒有完全囊括整個丞相府的布局細節,工匠們拿不準主意的時候,就會去找丞相的門生,詢問這個地方應該怎麽施工。

飯後,白清揚被工部的園藝師們請過去了。原因是大火燒過之後,府內的植被都化為了灰燼,綠化的還原上遇到了難題。

他們不清楚以前丞相府內的草木布局,正巧白清揚對這裏熟悉,所以這位皇後娘娘便蒞臨指導了。

反正李子酬跟白夫人閑著沒事,便也跟著了。

白清揚在跟人認真討論,二人便隔著幾步,遠遠地看著,一時間都挺感慨的。

“夫君的冤屈,托陛下的福得以洗刷,臣婦感激不盡。”白夫人說道。

“夫人怎麽突然……?”

白夫人搖了搖頭:“白家得天家垂憐,您為了她阿耶的案子嘔心瀝血,臣婦一直想要當面感激陛下。”

李子酬回答:“白夫人言重了,子酬其實做得不多。

“想要守護好丞相一家不單是我一人的希冀,先皇心有餘而力不足,作為他的後人,我理應盡力幫他完成夙願。

“為遭遇不公的忠貞之臣正名,這是白家應得的補償,也是我對於她的承諾。”

李子酬看著白清揚的身影,而白夫人看著李子酬。

“能夠得到陛下的愛護和重視,這是白家的福分,也是犬女的福分。”

“因為我能做的,也僅此而已。”

年輕人的神情依然波瀾不驚,只是在看向白清揚時,眼神中有著她自己都未曾註意到的歡喜,白夫人見了,仍是沒忍住問出那個問題:

“之前清揚被一紙詔書宣入宮,陛下是否在那時就已經知道了什麽?”

李子酬微楞,面色變得有些僵硬:“那是……”那是原主幹的缺德事,不是她的本意啊。

白夫人敏銳地察覺到李子酬的為難,又說:“陛下有不能說的苦衷,那臣婦便不再追問了。”

“不……”李子酬不知該如何解釋,嘆了口氣,“算了,您就當是那樣吧。”

白清揚被原主折磨過的事情……說不出口啊……

“恕臣婦直言,臣婦曾經也是怨恨過陛下的。”白夫人嘴上這麽說著,語氣卻很平淡,“她阿耶亡故,只剩下我們母女倆在欽州相依為命。”

“……強行把她從您身邊搶走,我很抱歉。”

“臣婦是擔心清揚那孩子太過剛直,在宮裏受委屈。”

“那段時間確實是委屈她了,不過往後絕不會再發生。”

“那就好。”白夫人點點頭,“那臣婦便可放心地將她托付給陛下您了。”

“嗯,我一定……”李子酬正要回答,突然覺得對方話裏有話,“等等……什麽叫做把她托付給我了?”

白夫人自顧自地說道:“這樣的感情太過離經叛道,但我希望你和她能夠不被世俗所縛,相互扶持,長長久久地走下去。你能做到嗎,子酬?”

“等下,白夫人,我想你誤會了什麽,”李子酬連忙解釋道,“我跟清揚之間清清白白。”

這次倒是白夫人露出了不解的神情:“清清白白?可那孩子看你的眼神並不清白啊?”

“呃……”李子酬失語,她就是很想知道是怎麽個不清白法兒。

“你們不是已經成為了眷侶了嗎?”

“我們……”李子酬不知該如何作答,“夫人能夠接受嗎?兩個女子相愛,可是會被世人詬病的,您不會覺得荒謬嗎?”

“唉……荒謬又如何,世俗又如何,相愛只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我就這麽一個女兒,自然是希望她能得到最好的。”

“可我何德何能……”

“那孩子向來高傲,也從未對誰展現過柔情,唯獨對你,她總是抑制不住親近和眷戀。”白夫人說,“憑你在她心中的分量,是值得她毫無保留地表達心意,也義無反顧地追求你的。”

“但我可能給不了她最好的。”

“子酬,你不需要刻意去奉獻什麽,清揚她會為自己爭取。”

李子酬微楞。一直以來,她都把白清揚擺在一個不對等的位置,總想著自己一個人給予,一個人付出,白清揚只要被動地承受就好。

殊不知,這對白清揚不公平。

“我看得出來,子酬你對她也並非無意,要是你們因為某一方的不坦誠而錯過彼此,那未免也太遺憾了。”

李子酬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清揚是這個世界上最特別的孩子,把她交給尋常男子,我反而會擔心。”

“交給我就沒問題嗎?”

“嗯,因為是她選擇的你。”

“夫人真的很愛您的女兒。”

“那是當然,對於這一點,巽也是一樣的。”

“丞相他……會接受嗎?”

“不好說,畢竟他也是尤為叛逆的那個。”

“啊這……”

“你在擔心什麽,在顧忌什麽,都可以說出來,沒什麽是你跟她不能協力解決的。”白夫人頓了頓,“或者你不好意思向她開口的話,也可以來找阿娘談談。”

“阿娘……?”

李子酬只是下意識地重覆了這兩個字,對方卻慈祥和藹地哎了一聲,像是惡作劇得逞一般,露出了略顯狡黠的笑容。

李子酬一楞,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怎麽就成了她阿娘了呢?都說她自己都還沒答應這門親事啊……

對白清揚坦誠一切嗎?自己能做到嗎?周圍的人都在鼓勵自己,自己是不是也該拿出點覺悟來呢?

“哎呀,你們怎麽聊得這麽開心?”白清揚過來了,“阿娘你在笑些什麽呢?”

白夫人:“什麽,阿娘哪裏笑了?”

白清揚狐疑地覷著兩人,把自己阿娘拉到一邊:“你們聊些什麽了,酬為什麽那樣看著我,阿娘你是不是把我幹的傻事講給她聽了?”

白夫人:“沒有,就是聊了些細枝末節的小事。”

“什麽小事?”

“你的終身大事。”

“?”所以這是細枝末節的小事??

白清揚往李子酬的方向看了一眼,扭捏道:“阿娘,清揚還沒有談婚論嫁的打算呢,您能不能先別操心啊?”

白夫人:“清揚,不是阿娘說你,你都十九了,早就過了嫁人的年紀了,我若再不操心,你想成為沒人要的老姑娘嗎?”

白清揚聽了,漲紅了臉:“我……我就算老了,也還是會有人要我的!”

白夫人微訝:哦?她對李子酬這麽自信?

“不對,她非要不可。”白清揚突然改口道,“她要是敢不要我,我就用強!”

白夫人沈默了:“……”自己女兒的想法很大膽啊……

子酬會不會有危險啊……

白夫人只好叮囑她一句強扭的瓜不甜,也不敢再繼續逗她了。

三人在準國公府內度過了平和而充實的一天,直到天黑,李白二人將白夫人送回侍郎府後,才打道回宮。

//

這是停戰的第三天,中原與草原陷入談判的拉扯當中,這幾天不斷有白清揚的信使進宮,她也是一如既往的日理萬機。

對於邦國關系的處理,白清揚有自己的打算,李子酬也不好插手,只負責過問一些朝廷內政。

但即便白清揚忙得沒完沒了,她對李子酬的攻勢也絲毫沒有減弱,甚至因為在前朝工作的時候太過克制壓抑,回到後宮時就像解除了封印似的,舉動更為大膽開放。

本來想著白清揚公務繁忙,總沒時間和精力來窮追猛打了吧,結果那人只要見到李子酬,像是什麽超級快充一樣,立馬就能從low power狀態變為電量滿格,然後繼續對她窮追猛打。搞得李子酬天天像是躲債一樣躲著白清揚,生怕哪天自己沒頂住就被拆吃入腹了。

李子酬想出宮,就會有一群侍役跟著,兇神惡煞的,知道的曉得這是在保護她,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被綁架了。

她就是想和損友貓在某個角落裏小聲密謀,可這麽多人跟在身後,還密謀個鬼啊。

她不好偷溜出宮去,只好寫了個條子讓人送到楊得瑾府上去,讓她偷偷過來找自己。

這天傍晚,李子酬趁白清揚不在,只身一人披著星光摸進了景陽殿旁那條冷清的宮道。

中秋節前一天晚上,楊得瑾被謝贄從牢裏放出來後,也是走這裏進的宮。還以為她跟楊得瑾解除偽敵對關系之後,就再也用不到這個接頭地點了,沒想到再次用上,居然是為了掩白清揚的耳目。

她又不是出去跟情人幽會,到底是為什麽要如此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呢?

李子酬:我不理解。

在出口處等了一會兒,李子酬便看見有人影打著燈過來。

“來了?”李子酬隨口問了一句。

對方似乎是楞了一下,停下腳步,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沒有說話。李子酬奇怪於對方的沈默,還沒想出個所以然,自己身後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差點沒把她天靈蓋給嚇飛。

“酬?”

“陛下?”前面的人也開口說話了。

“謝贄??”李子酬驚愕。

謝贄不是去出外勤了嗎?她什麽時候回來的??還有白清揚不是在會見大臣嗎?她怎麽也過來了???

三人同時處於一個混亂的狀態,都不是很明白怎麽會有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這裏。

謝贄在墻外,白清揚在墻內,李子酬則位於兩人中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氣氛一度十分凝滯,就在三個人不知道怎麽開口的時候,有人出現打破了這一僵局。

楊得瑾也提著一只馬燈,從竹林那頭走來,她老遠就看到墻外有人,還以為是李子酬,便喊了一聲,問她等了多久了。

三人就一言不發地看著她走近,楊得瑾看清那是謝贄時還沒來得及驚訝,轉頭又看見另外兩人。

楊得瑾心臟驟停:“……”

草啊,被gank了!!!

八目相對,這一秒,空氣該死的寂靜。

李子酬腦內快馬加編,想著該怎麽蒙混過關,楊得瑾則是大腦死機,像是使用過度的機器一般卡頓著轉身想要逃離,才剛踏出去一步,一只無情鐵手同時按住了她的肩膀。

謝贄跟個幽靈一樣緩緩靠近,湊到楊得瑾耳邊惡魔低語:“來都來了,不進去坐坐?”

楊得瑾感受到肩上不容反抗的力道,她倒吸一口涼氣:“我可以不坐嗎?”

“不可以。”

“……”

作者有話要說:

謝贄:前面那人是女皇?不確定,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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