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8章 叛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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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歷八月十五。

夜幕還沒落下,宮宴正在如火如荼地籌辦當中,中秋佳節帶來的祥和氣氛沖淡了前兩日的緊張和不安,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進行著。

天樞宮內,侍女們正在為李子酬穿戴常服。李子酬背後有傷,穿不了太隆重的禮服,一襲玄色窄袖翻領袍,外套一件同色的十字繡廣袖綢衫,既寬松舒適,又不失女帝威嚴。

衣衫穿戴整齊後,李子酬在鏡前坐下,盧小穎為她處理發髻。

盧小穎進宮也有半個年頭了,從最初寡言少語的雜技藝人,到現在面面俱到的貼身侍女,她的轉變讓人驚訝,今天也如往常一樣認真地幹著本職工作。

李子酬凝視著鏡中的盧小穎,看她得心應手地為自己編發。須臾,她問道:“你是什麽時候投靠了白清揚的?”

盧小穎手上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擡眼,視線與鏡中的女帝交匯,李子酬看出她的眼中還沒來得及掩下的驚愕和慌亂。

“陛……陛下,奴婢不懂……”

“你不是她安插在朕身邊的眼線嗎?”

盧小穎慢慢地松開李子酬的頭發,垂下雙手:“不、不是的……”

李子酬說這話時沒有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那天我進山之前去皇後營帳找了她,當時跟朕說話的人,是你吧。”

盡管音色和聲線做到了完美的覆刻,但用詞習慣有些微出入,仆人們根本不知道她們私底下的交流是怎樣的。

盧小穎連忙後退兩步跪下:“陛下!陛下恕罪!陛下,娘娘她是因為擔心您才出此下策的,事是我盧小穎幹的,您不能因此而誤解她。”

“朕沒有誤解她,”李子酬垂眸看著盧小穎,“你背叛朕就算了,但你若是背叛她……。”

誰知盧小穎聽了這話之後,卻敢擡起頭直視李子酬,鄭重其事道:“小穎從來沒有背叛過陛下。

“皇後娘娘只讓我保護好陛下,督促您按時休息。

“我不是娘娘派來監視您的眼線,也從來沒有背叛過您,小穎有自己的主見和骨氣。”

李子酬聽罷,怔楞了好一會兒,看著盧小穎明明眼眶都紅了卻還是一副倔強的模樣,無奈地嘆了口氣。

“好了,你起來吧。”李子酬擡手扶她起來。

怎麽一個個都這樣……

“陛下落水生病的那段時間,皇後娘娘找到了我,讓我隨時註意你的身體狀況。我是覺得她真的有在擔心陛下,所以才答應了的。”站起來的盧小穎還在絮絮叨叨地解釋著。

“朕知道了。”

盧小穎有沒有做出背刺自己的事情,李子酬心裏門清,今天之所以挑明了話說,是因為——

“小穎,既然你忠誠無二,那麽朕需要拜托你去做一件事。”

盧小穎楞了楞,想不明白話題怎麽跳得這麽快:“什、什麽事啊?”

其他宮女仆人都被屏退,大殿內只有李子酬和盧小穎在。

盧小穎聽完,驚訝地睜大眼睛:“陛下,這太危險了……”

“有難度嗎?”

“……我是說,這對陛下您來說很危險。”

“不危險,朕連刺殺都躲過去了,這又算得了什麽?”

“可是……”盧小穎還是有些猶豫。

“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到,我會讓雙子將配合你。”李子酬說,“先別告訴皇後。”

//

麟德殿規制宏偉,東西有樓,南邊有閣,廊下和殿前廣場可容納三千人,常常是帝王內宴群臣的場所。

大盛的君主對於中秋的重視程度絲毫不亞於歲末除夕,每逢中秋,光祿寺和禮部就會忙得熱火朝天。尤其是禮部,在籌辦宴會的同時還要推進秋闈工作。

因為今年春闈也是延遲了一個多月,再加上夏季有萬邦來訪,秋季的考試因為各種不可抗力的原因一延再延,日程直接跟中秋宮宴撞上,無法,只能劃出兩批人分別準備。

平日裏一個個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儒生,每到這時都會變得雷厲風行且焦頭爛額,恨不得一個人當兩個人使。

月上柳梢頭,臨京城華燈初上。

麟德殿中殿掛起高高的宮燈,青銅燭樹成簇亮起,邀月閣外露天的廣場上,整列整列地擺放著食案。

前來參加宮宴的人次第進入會場,文武百官、宮廷樂師、教坊舞姬、宮人仆從紛紛朝上首行禮,高呼萬歲和千歲。

邀月閣外圍掛著紗帳,將月光濾得朦朧。

滿月當空,玄暉澄凈,今晚夜色很美。

白清揚有些擔心:“酬,你身體要不要緊?”

百官謝恩過後,宴會正式開始。李子酬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望著月亮出神,不知在想什麽,連食案上的珍饈美饌都沒怎麽動過。

李子酬聽見她叫自己,斂了斂思緒,看向白清揚:“嗯,我沒事。”

“你沒吃多少,是不是傷口又痛了?”

“不痛。”李子酬寬慰地笑笑,“只是沒什麽胃口。”

白清揚蹙眉:“我讓你把宮宴延後,你非要如期舉辦,太醫說你需要靜養,萬一傷口又惡化了……”

“我真沒事,傷口一點都不痛。”李子酬握起她的手,“中秋宮宴自然是要在中秋這一天辦,這幾□□廷裏人心惶惶的,大臣們也需要借此機會放松一下。”

“那你呢?”

“我不要緊的。”

白清揚反握住她的手:“可你臉色不是很好。”

手上的溫度也是,李子酬的手通常都是暖的,此刻她手溫卻低得出奇。

李子酬嘴唇微張,她為了掩蓋氣色已經讓人給她化了淡妝,卻沒想到還是被白清揚看了出來。

即便如此,她也只能含糊道:“還好吧。”

白清揚還想說什麽,恰巧此時,底下一曲畢,眾人拍手稱好,李子酬也被吸引了註意力。

閣內坐著的都是近臣,有人朝她敬酒,李子酬欣然舉杯,被白清揚按下。

“那是酒。”李子酬受傷,不能喝酒。

李子酬一楞,低聲說了句謝謝,換了杯茶。

待李子酬飲完,白清揚才再三確認道:“你確定沒有在勉強自己嗎?”

李子酬輕咳一聲,咽下喉間反上來的腥甜,依舊扯起一個溫和但略顯疲憊的笑容:“當然。”

白清揚抿了抿嘴,沒再說話:“……”

李子酬總是心不在焉的,像是在等待著什麽。

酒過三巡之後,蕭弦跑進閣內,朝二位行過禮後,在李子酬耳邊匯報:“陛下,城東有異動。”

李子酬並不意外:“我要的東西找到了嗎?”

蕭弦:“都找到了,周大學士還說您絕對想不到是什麽。”

“還真被他找到了?”李子酬聽罷,像是松了口氣一般,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同時也好奇道:“是什麽?”

蕭弦:“……臣不知道啊。”

李子酬納悶地哦了一聲:這周懷衿,怎麽這時候賣關子。

蕭弦又說:“那陛下,咱們是不是應該……”

“還不急。”李子酬擺擺手。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打著啞謎,白清揚在旁邊聽得雲裏霧裏,蕭弦退下後,她才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李子酬眨眨眼:“沒什麽事。”

白清揚:“……”明擺著有事!

蕭弦哪次跑過來不是帶著壞消息來的?!

白清揚見李子酬根本沒打算說,心裏有些郁悶,也望向別的地方不再理她了。

這一望,給她察覺出不對勁了:謝贄不在席中。

不在閣內,也不在刑部官員的行列中。

不僅謝贄不在,連首輔大臣周懷衿也不在。

她剛光顧著擔心李子酬去了,居然還沒註意到,這麽重要的場合,內閣首輔居然缺席……

白清揚想到這兒,又看向李子酬身後。不是她的貼身侍女——盧小穎也不在。

怎麽回事?

正想著,孟湜客出現,打斷了白清揚的思緒。

他遲疑地看了眼李子酬,見她沒什麽反應,才跟白清揚耳語幾句。

“什麽?!”白清揚的低呼引來了李子酬的視線。

白清揚把他揮退,而後對李子酬說:“酬,上林苑有異動。”

李子酬為自己倒茶的動作一頓,擡眸看她,有點驚訝,但並不驚慌:“你的人攔住了?”

李子酬這副不出所料的模樣倒讓白清揚楞了楞:“呃……姑且……是攔住了。”

“如此便好。”

“城門那邊……”

“也有異動,”李子酬接過她的話,“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還……”

白清揚話還沒說完,蕭弦又跑了過來:“稟報陛下,叛軍逼近皇宮東門,還有兩支人馬,分別去了刑部和大理寺。”

“叛軍?!”白清揚皺眉。

“噓——”不同於白清揚的驚愕,李子酬卻神色如常,甚至一反剛才的萎靡狀態,有些興奮起來了。

子彈飛到了。

白清揚更加疑惑,只聽見李子酬跟蕭弦一問一答:

“領頭的那個去了哪邊?”

“去了刑部。”

“刑部啊……”目標很明確呢。

“叫周懷衿他們帶上東西直接去刑部。”

“是!”

白清揚滿腹疑惑地聽李子酬吩咐完,然後見她站起身來,朝自己伸出手:“走吧。”

“去哪兒?”

“去見見我為你準備的驚喜。”

驚喜?

她還在試圖弄清楚狀況,卻被李子酬拉走:“誒?等一下……宮宴要怎麽辦……”

白清揚在茫然中回頭看了一眼,卻見閣內的那些大臣仍然歡聲笑語,把酒盡歡,像是根本沒註意到帝後的離席。

這究竟是……

//

另一邊,刑部重刑犯大牢。

昏暗的火光,潮濕的空氣,陰冷的牢房,獄卒們趴在桌子上說著夢話,滿月的清暉透過逼仄的窗口,照到一雙清亮的眸子。

她靠著墻壁坐在地上,望著窗外的皎月,許久,嘆了一口氣。

“唉……想吃拉面……”楊得瑾捂住自己已經叫囂了有一陣的肚子,砸吧了一下。

她的訴求散在黑暗的空間中,沒人回應她。

“鐵門啊~鐵窗啊~鐵鎖鏈~~”

“手扶著鐵↘↗窗我望外邊~”

……

“月兒啊~圓圓~照我心~”

“兒在牢↘↗中想母親~~”

一陣細小但突兀的動靜響起,像是有一大幫子人有意壓低聲音在靠近。

楊得瑾唱歌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轉頭向聲源處看去,一群黑衣人不知什麽時候已經來到她的班房外面。

牢房被打開,他們各個手中拿著冷兵,折射著危險的光澤,來者不善。

“心情不錯啊,瑜親王殿下。”領頭的人從黑暗中走出來,面龐暴露在月光下,眼神中承載著陰冷的殺意。

楊得瑾站起身來戒備地盯著他,手上的鐐銬響動,雙手因為微懼而發著抖:“居然真的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楊得瑾·牢獄限定版:餓了,想吃拉面。

謝贄:不愧是你。

手心手背都是肉,幾個女主角都是我的寶,你們不要罵她們,要罵就罵我吧(但我會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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