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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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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人抓到了?

李子酬和白清揚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的喜憂參半,尤其是對於知曉原書劇情的李子酬來說,這個消息不一定值得高興。

李子酬:“人現在在何處?”

周懷衿:“就在觀臺那邊。”

李子酬起身:“朕現在過去。”

白清揚趕緊扶住她:“我陪你。”

“嗯。”

觀臺處,有三個人被綁死了雙手跪在地上,幾十把刀尖指著他們,城防營和兵部的將士將其團團圍住,外圍則是官員們在盯著。

盡管戴著襆頭穿著長袍,但北域的長相和蹩腳的口音都表明,這三個人來自朔北。

圍場中混進朔北人,有點腦子的人都會跟聖駕遇刺的事聯系在一起。

草原人出現之前,大家最多想到是有人狼子野心意圖謀反,還能在朝中調查解決;可現下,敵國的奸細摻和進來,事態的嚴重程度直接擴大到整個邦交國防。

一旦查出點什麽,中原與草原將掀起驚天波瀾。

要知道,類似的事情,五年前就發生過一次呢。

謝贄看著那三個人,兀自沈思著。她身邊的楊得瑾則有些臉色發白,幾乎能預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季追鹿聽說他派出去搜救的人員沒把帝後找到,倒綁了幾個草原人回來,這讓他又驚又喜,想著說不定可以以此將功補過。

“劉副將,這人是你逮回來的?”季追鹿找到他的部下。

“是,這幾個草原人想偷襲我的手下,被我發現了,讓人胖揍一頓,給綁回來了。”劉副將回答道。

“瞎貓碰上死耗子。”季追鹿高興極了,拿拳頭重重地錘了下他,“你小子運氣真好啊!”

他正愁女皇要是怪罪到城防司頭上該怎麽辦呢,本來都做好脫掉官帽,甚至掉腦袋的準備了。手下突然爭氣一回,他覺得自己還能搶救一下。

劉副將聽了不滿意了,也給了他一肘子:“我這不是運氣,是實力。”

“嘶——你個狗崽子,撞著我麻筋了!”季追鹿誇張地捂著手肘控訴道。

“真弱。”

“你說什麽?!”

武官之間的互動都沒輕沒重的,同袍之間說話也口無遮攔,兩個莽夫就這麽打鬧起來。

謝贄瞥了眼那兩人,默默地把楊得瑾拉到自己的另一邊。

“陛下和皇後娘娘來了!”有人喊道。

官兵們紛紛讓出一條路來,白清揚扶著李子酬走到那幾個朔北人面前。

李子酬看了看那幾個朔北人,問道:“這是誰抓回來的?”

劉副將跑過來說:“陛下,是我。”

李子酬看他一身巡防營軍裝,點了點頭:“幹得不錯。”

劉副將:“陛下過譽了。”

季追鹿扒開人群過來,才看到跪著的人,他感到有些奇怪,小聲嘀咕道:“……才三個人?”

他這話一出,在場的李子酬、白清揚,跟過來的楊得瑾、謝贄,四人各自的心思大同小異:

那麽大規模、有秩序有計劃的刺殺行動,又怎是這三個草原人能策劃得了的。帝後前一步回來,草原人後一步被捕,這時機未免也太巧了。

草原人很有可能只是被推出來的,真正的主謀恐怕還躲在暗處觀察著她們呢。

李子酬:“是誰派你們來的?”

劉副將把塞住朔北人嘴巴的布團取出來:“我們陛下問你們話呢!快說!!”

幾個朔北人低垂著頭,相互之間看一眼,躊躇著沒有開腔。

“說不說?!”其中一個人被踢了一腳,季追鹿高聲威脅道。

梁荊出聲了:“陛下,草原人居心叵測,不如帶下去,讓人嚴刑拷打,臣不信撬不開他們的嘴。”

有人不讚同:“朔北與大盛積怨已久,這三個人若是處置不當,恐讓人借機生事。”

“草原人私自潛伏在臨京,還趁天子畋獵,謀害我大盛君主,這還不算是事嗎?!”

“陛下,朔北人出現得太過蹊蹺,過早下定論只怕得不償失,還是先調查清楚再……”

“草原人都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還有什麽好調查的?!內史大人,我看您是上了年紀,骨頭也軟掉了吧!”

“你!頭腦簡單的蠻子,休要逞匹夫之勇! ”

眼看著大臣們已經偏離了談論正事,開始人身攻擊了,白清揚忍無可忍地開口:“都給本宮閉嘴,陛下還在呢。”

這些個大臣,動不動就吵起來,像個什麽樣子?!要不是看他們還有點用,白清揚早就替李子酬收拾掉他們了。

也不怕被朔北人看了笑話!

皇後呵斥過後,那幾個臣子才安靜下來,頷首低眉地等待女帝發話。

李子酬倒也沒追究吵架的人,她對其中一個朔北人說:“我見過你,你是耶祿疊剌的屬官,是他派你們來暗殺朕的?”

那人連忙搖頭:“不、不是的,這跟疊剌殿下沒有關系,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的!”

“被誰逼的?”

“這……”

“說出來,朕留你們一條生路。”

“……”

“還不說?!陛下已經仁至義盡了,別不識好歹!”士兵們已經將刀刃貼到了三人的頸脖上,他們只要稍微一動就能劃出血印。

“我說我說!!”那個朔北人失聲喊道,“我全說!!!”

他擡頭看了看周圍,楊得瑾莫名跟他對上視線,頓時覺得寒意四起。

果然,那人在看到她後,便大聲指認道:“是瑜親王!都是他讓我做的!!”

圍觀群眾嘩然。

李子酬看向楊得瑾。

“你胡說些什麽?!”一直沒說話的謝贄朝他吼道。

季追鹿也是一驚:“不可能。”

“就是他!”朔北人接著說道,“他說,我們幫他殺掉盛皇,他幫我們殿下成為朔北儲君。

“還說、還說等他奪得皇位之後,與疊剌殿下的過節他可以既往不咎,還同意和親!”

朔北人的話如同落入油鍋裏的一滴水,短短半天不到的時間,官員大臣們已經是第二次鬧起來了,連周懷衿都制止不了。將士們也是面面相覷,看向楊得瑾的眼神中都有了戒備。

謝贄:“再亂造謠,我把你舌頭割下來!”

梁荊:“謝侍郎,你這麽慌幹什麽?難不成你知道些什麽?”

周懷衿:“梁丞相,你少在這裏煽風點火,有你什麽事兒啊?!”

“我是丞相!”

“丞相也不能亂說話!”

周梁二人又開始一對一了,一片喧鬧中,只有李子酬沈默地盯著楊得瑾。

楊得瑾,你在幹什麽?反駁啊!

這種低劣的誣陷,只要你為自己辯解幾句,我就能找借口保住你。

楊得瑾你在發什麽楞?你那麽能吵架的一個人,快反駁啊!快啊!!

為什麽不說話,難不成你真的……

可惜楊得瑾聽不到李子酬的心聲,此刻她的腦海中亂糟糟的,劇情的強控力比她想象中還要恐怖,她這幾天千方百計地避開李子酬,結果還是重演了書中的劇情!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楊得瑾煞白著臉,跟李子酬一對比,簡直不知道誰才是受了重傷的那個。

盡管她有心否認,卻始終理不出清晰的思維,只能幹巴巴地說著:“我沒做過,不是我……”

兵部的一個人在這時跑過來,對著他們的尚書說了什麽,秦光聽後滿臉驚懼,連忙稟報道:“陛下,瑜親王府的三千府兵此刻守在上林苑周邊,咱們被圍了!”

楊得瑾瞪大了眼睛:“那是……”

“什麽?!親王府府兵?!!”

“瑜親王這是想要拼個魚死網破嗎?!”

“給我拿下!”還沒等李子酬她們反應過來,兵部的刀刃紛紛轉向,楊得瑾被押跪在地上。

“幹什麽?!”謝贄見狀想要上前,卻被人橫刀攔住。

同時,一個人被推出人群,摔倒到地上。

“隱娘!”

“殿下!”

“這個人是瑜親王的親信,就是她奉瑜親王之命召來了府兵,親王令在她身上!”

這下,幾乎所有人都信了朔北人的話,楊得瑾瞬間被推上風口浪尖。

“瑜親王行刺聖上,意圖謀反,按罪當誅!”

“勾結敵國,更是罪加一等!”

“陛下,必須將這個反賊就地正法。”

楊得瑾肩膀被人按得生疼,她百口莫辯:“不是我!我沒有想要謀反,府兵只是在圍場外待命,我沒讓他們包圍上林苑……”

可是,並沒有人相信她那蒼白的解釋,人們只願意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

“陛下!秋獵期間,微臣一直跟在瑜親王身邊從未離開過,她沒有任何謀反的動作……”

“謝執瑞,閉嘴!”張克己喝止道。

他擔心她要是再為楊得瑾開罪,謝贄會把自己也搭進去。

謝贄卻充耳不聞,甚至朝李子酬跪下:“瑜親王她是絕對不可能謀反的,請陛下明查!”

“謝侍郎,你憑什麽為瑜親王擔保?!”

“你本來就是他的入幕之賓,自然向著他說話!!”

“說不定你也是幫兇之一!”

旁人尖銳的質疑和指責入耳,謝贄與白清揚對上視線,又說了一遍:“請陛下、娘娘明查!”

白清揚眉頭緊蹙:“謝大人,你確定秋獵的這兩天裏,瑜親王沒有離開過你的身邊嗎?”

“當然!我自始至終都……”謝贄說到這裏話語卻戛然而止。

想起昨晚她被孟湜客找過去,後面又跟季追鹿說了一會兒話,確實是讓楊得瑾離開了自己的視線範圍。

可她們分開的時間不長,楊得瑾只是等在營帳裏,根本做不了什麽。

然而周圍的人卻將謝贄的停頓理解為心虛,幾乎認定了她就是在包庇袒護楊得瑾。

白清揚見謝贄說到一半,神情突然變得有些難看,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她知道謝贄的為人,即便跟瑜親王關系親密,謝贄也不可能對著她說謊。

謝贄的猶疑,表明瑜親王可能確實離開過她的視線範圍。

如果謝贄能擔保瑜親王一直在她的監視之下,白清揚還能想辦法保住楊得瑾;可現在謝贄不能擔保,誰也不知道瑜親王離開的那段時間做過什麽,這樣即便是白清揚也愛莫能助,只能任憑李子酬發落。

白清揚看了看身邊的李子酬,女帝跟瑜親王對峙已久,李子酬很有可能借此機會除掉楊得瑾。

瑜親王要真是幕後主謀那也就算了,可若不是瑜親王做的,那就是冤枉了好人,給幕後主謀當刀使。

李子酬神情覆雜,看向楊得瑾的眼神中有焦急,有遲疑,還有一絲失望。

“不,不是我……”楊得瑾無措地搖著頭,“李……你要相信我……我沒做過。”

李子酬,你為什麽不相信我?為什麽?

李子酬俯視著她,什麽也沒說,只是讓周懷衿去取來一個東西。

“這個東西,是你的嗎?”李子酬拿著那支袖珍的弩箭,問楊得瑾。

楊得瑾看了看那短箭:“……什麽?”

周懷衿:“這是前天陛下在獵白虎時遭遇的暗箭,瑜親王殿下,這跟你帶來的弓弩一模一樣。”

改良後的單兵弩確實在軍中大規模配備,但城防司沒有配備□□,而兵部和禁軍派往上林苑的隊伍只有步兵和騎兵,□□營是沒有來的。

確切地說,是弩手們沒有來。整個上林苑,只有楊得瑾一個人帶了單兵弩。

“不可能!前天我在西邊的草原上打獵,而你在東邊的山裏,我根本不可能用它來刺殺你!”楊得瑾沖李子酬喊道,“謝侍郎和季校尉都可以作證!”

梁荊:“哼!他們本來就是你的黨羽,當然對你忠心。”

楊得瑾惡狠狠地瞪他一眼,謝贄咬了咬後槽牙,就連一向好說話的季追鹿也沈下了臉:“梁丞相,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講。”

梁荊不屑:“那你倒是說說我哪裏講錯了?”

楊得瑾:“當時草原上除了他們兩個,還有其他人在,他們都看到我了!”說完她看向那幾個人,希望他們能出來為自己作證。

然而那幾個官員,只是低垂著頭,緘默不言。

楊得瑾見此情此景,憤憤地咒罵一聲,嘴唇都要被自己咬破了。

是了,這些人只想著明哲保身隨大流,楊得瑾的死活跟他們又有何幹?

李子酬:“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楊得瑾絞盡腦汁,說道:“我只有二十支弩箭,為了循環利用,每用一支都要回收起來。現在那二十支弩箭就在我的營帳裏,一支不少,你們可以去搜!”

梁荊:“你說只帶了二十支,我就得信啊,那我還……”

“先去搜。”李子酬打斷梁荊說話,打發隨從去親王營帳裏搜。

弩箭是李子酬親自交給楊得瑾的,她當然知道楊得瑾只有二十支箭矢。只要楊得瑾的箭矢沒有少,那就證明她手上這支一定是從別的地方來的,李子酬就有機會保下楊得瑾。

然而——

“陛下,只有十九支。”搜查營帳的近侍回來稟報道。

“你說什麽?”

“你說什麽?!”

李子酬和楊得瑾異口同聲道。

李子酬接過他拿過來的箭袋,無論怎麽數,都只有十九支。

“十九支……”李子酬喃喃道,“確定沒找漏嗎,別的地方搜過沒有?”

“都搜過了,只有這箭袋子裏的十九支。”

“這不可能,我明明……”楊得瑾剛想說肯定是有人偷拿了一支,卻突然意識到什麽。

她跟謝贄的視線對上,對方似乎也想起來了——昨晚在營帳裏用掉的那支!

因為昨晚視野不好,觀所又下了小雨,本來想著天亮再找回來的,結果發生的事情太多,她們給忘了。

“陛下,還有一支應當是在親王營帳附近,是因為昨晚沒來得及撿回來。”

梁荊又想說什麽,李子酬再次擡手吩咐道:“那就去找。”

一刻鐘過去,近侍回來:“稟告陛下,周圍都找過了,沒有。”

“怎麽會……?”楊得瑾徹底絕望了。

謝贄也是想不通到底是哪裏出現了差錯,難不成被人撿走了?

“陛下,別再相信這個亂臣賊子的鬼話了,他根本就是在拖延時間!”

“是啊陛下,現下朔北人招供,上林苑被圍,瑜親王的罪名已經坐實了,不要再心軟了。”

大臣們苦口婆心地勸道,尤其是女皇黨,他們不肯放過這個拔除親王黨的機會,三言兩語地煽動著李子酬。

白清揚擔心地看著她:“酬……”

李子酬與楊得瑾相對無言,只靜靜地看著對方。

一個站著,被眾人簇擁;一個跪著,被押解在地。兩步的距離,卻像隔著一條鴻溝。

不知沈默了多久,李子酬終於開口道:“把瑜親王給朕關進宗正……”

頓了頓,又改口道:“算了……直接押入刑部大牢。”

女帝話音剛落,楊得瑾便被人強硬地拖走。

“楊得瑾!”謝贄想要沖過去,卻被張尚書和刑部郎中們給拉住。

“謝贄,不能去!”

“執瑞兄,別沖動!”

楊得瑾睜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李子酬竟然真的懷疑是她。

恐懼在這一刻放大無數倍,她掙脫不了侍衛們蠻橫的控制,只能用盡全身力氣朝李子酬大吼:

“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為什麽?!!你憑什麽關我?!!

“你瘋了吧!!你真當皇帝當上癮了??!!”

“……!!!”楊得瑾撕心裂肺的控訴沒有博得別人的同情,反而因為過激的言論被人捂住了嘴。

李子酬移開視線,不想再去看楊得瑾那雙通紅的眼睛,她隨手取走箭袋子中的一支短箭,把剩下的扔給了周懷衿。

“裴少卿,這三個朔北人交給你們大理寺。”

“……是。”裴煜遵旨,然後揮手道,“來人,帶下去。”

梁荊湊上來讒言道:“陛下,瑜親王的謀逆震驚朝野,咱們理應快刀斬亂麻,盡快抹殺這個禍害。”說著他還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謝贄氣惱極了,她指著梁荊鼻子破口大罵:“梁賊,誣害忠良還嫌過猶不及,你還要做什麽?!”

梁荊被這麽一罵,也是怒氣沖天準備罵架:“你說什麽?!”

他收拾不過周懷衿那個小白臉,還收拾不了一個小小的侍郎了?!

“夠了。”李子酬沈聲道,她深深地看了眼梁荊,“後天就是中秋宮宴,朕不想在那之前見血腥。”

“無論瑜親王還是朔北細作,一律等到宮宴結束後再審!

“回朝!”

作者有話要說:

楊得瑾解鎖新成就:蹲局子。

ps:上了年紀的人,骨質會變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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