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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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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贄出了玉衡宮,走在日頭毒辣的宮道中,另一邊楊得瑾也剛從李子酬那邊離開,兩人恰巧走了同一條道。

“哎,謝贄?”楊得瑾老遠就看到前面走得緩慢的謝贄,大喊一聲,“謝執瑞!”

謝贄心情低落,恍惚間只聽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她回頭向聲源看去。

明媚的少女今天穿了一身櫻色的夏衫,看見自己後便想也不想地跑起來,衣衫下擺和鬢間碎發因為她突然的動作而飄揚晃動。那張清秀的臉龐上似乎永遠洋溢著真摯的笑容,一如此刻。

像是一只沒有煩惱,充滿活力的長毛大動物,讓人看著就心喜。

謝贄喊了聲殿下,不過因為情緒還沒整理好,聲音有些低,楊得瑾沒聽到。

楊得瑾抱著剛從李子酬國庫裏面挑來的短刀,跑到謝贄面前。

三伏天下,僅僅只是跑了幾秒鐘,楊得瑾便熱得不行,鼻尖微微冒汗。

“謝執瑞,居然能在這兒遇見你。”楊得瑾站定,“正好我找你。”

謝贄比她矮小半個頭,似乎是不想被她察覺到她此刻的低落,故意垂了眸問她:“殿下找我何事?”

“這個。”楊得瑾揮了揮手中的寶刀,遞出去之前還用衣服袖子擦了擦上面握過的地方,就怕留下汗漬,“送給你。”

謝贄有些意外,看了一眼楊得瑾手中那把刀。

小臂長短,金錯鞘殼,柄端鑲嵌寶石,工藝精致,想來應當是把利刃。不過不是中原地區會有的制式,倒像是草原民族會有的鍛造風格。

楊得瑾沒事送自己刀幹什麽?

謝贄沒有接,只擡頭問道:“為什麽送我?”

楊得瑾隨口一答:“覺得很適合你,就送給你咯。”

楊得瑾說完便將視線從刀上移到謝贄臉上,謝贄沒來得及反應,便猝不及防地與她對上視線。

“等等,”楊得瑾一驚,“你眼睛怎麽這麽紅啊?”

剛剛隔得遠,謝贄又低著頭,楊得瑾沒看到她的表情。此刻對上視線,才發現她眼眶紅紅的,像是剛剛哭過。

謝贄低頭:“沒什麽。”

“還沒什麽!”楊得瑾語氣有些沖,“你看你這眼睛搞的!誰惹你了?!”

居然有人敢欺負她楊得瑾的馬仔!什麽人膽子這麽大?!!

謝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牽強的笑容:“沒誰惹我。”

“你不要害怕,你告訴我是誰,本王絕對為你討個公道!”

楊得瑾表情嚴肅,自稱還換了“本王”,勢必有一種要拿權勢去壓人的感覺。謝贄見了,心中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

那是一種被人偏袒的滿足感。

其實她能夠守住自己的情緒閥門的,聽了白清揚的話後,自責和愧疚像是洪水猛獸般席卷而來,但她最多也只是紅了紅眼睛,並沒有真的掉眼淚。

誰知在謝贄獨自收拾負面情緒的時候,有一個人莽撞地跑到她面前,想要和自己分享新得到的寶藏,在發現自己情緒不對之後,又滿臉認真地要為自己出頭。

她感到有些尷尬和氣惱,還很丟臉,她真的是……

受不了她。

散發著溫暖的善意,像春日陽光一樣的人,讓她難以拒絕。

謝贄註視著楊得瑾,這一刻她想了很多,隨後拋棄了自己的矜持。

她拉住楊得瑾的袖子,上前一步,把額頭抵在對方肩上,幽涼清新的沈香竄進自己的鼻腔,填滿了心裏空落落的地方。

楊得瑾身體一僵,原本嚴肅的表情有一絲破裂,下意識皺了皺眉,很明顯她還沒適應跟其他人的親密接觸,第一反應就是想要?開她。

她對謝贄的印象確實有別於一般男性,她可以允許謝贄做她的朋友,做她的搭檔,但絕對不允許有更進一步的關系。

實在是太近了,已經不是普通同事的社交距離,甚至超過了朋友間的觸碰,她頭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呼吸。

本來就是在烈日底下站著,這下更熱了。

楊得瑾克制住心裏的不適,擡起手想去推開她的肩膀,手指懸在半空蜷了又松,最後還是落在她的後背。

她嘆了口氣,依然皺著眉頭,卻輕輕撫摸著謝贄的脊背。

謝贄不善交際,她沒有別的意思。

作為朋友,楊得瑾能做的,也就這種事而已——對方只是需要一個安慰罷了。

“沒事了。”楊得瑾輕聲安撫她,自己的身體也逐漸放松下來。

謝贄是受了多大委屈,才能來找她尋求安慰?

“咱們謝大人,還沒到清心寡欲的境界呢。”楊得瑾想要轉移謝贄註意力,便用輕快的語氣說著。

謝贄聞言睜開眼睛,腦袋卻依舊埋在她肩頸處,反應一陣之後才問道:“什麽意思?”

“因為你還是會感到不快樂啊。”

她話音停頓一下,接著說道:“我還以為謝大人在牢裏當差這麽久,內心早就刀槍不入了呢,原來還是會破防啊。”

謝贄聽得半懂,她知道楊得瑾想要表達的意思,沈默一會兒,悶聲道:“我又不是看監獄的,不在牢裏當差。”

聽見謝贄偏離重點的回答,楊得瑾沒忍住笑了一聲:“說的也是,謝大人是大盛最棒的刑獄官。”

謝贄破天荒地嗯了一聲,一反往常謙遜的作風。

楊得瑾的語氣收斂了笑意,卻依然很溫柔:“不過,很好。”

“哪裏好?”

“謝大人太完美了,我真怕你哪天完全脫離社會,遺世獨立了。”

謝贄的性格太冷了,冷得讓人懷疑,如果這世界上只剩她一個人,她是不是也能活下去。

人類是群居動物,為了在弱肉強食的早期社會中生存下去,他們需要與其他個體合作形成同盟,因為人多力量才大。

而多數情況下,人們能夠團結起來並不只是為了追求利益,或者說功利性沒那麽絕對。

因為人類同時又是情感豐富的動物,他們會被情感的紐帶連接,他們享受親人間的呵護與關愛,也樂於去信任和幫扶友人,甚至還會對某一個特殊的人產生愛慕之心,這些都是人之常情。

但謝贄太接近於完人,在她的世界裏,只存在與白巽的師生關系和與白清揚的上下級關系,其他的紐帶關系對她而言是一種束縛。

楊得瑾總覺得她像個縝密的機器,在原作者的筆下,她按部就班地執行上級的命令,圍繞著核心角色運轉,可靠,周到,然而缺少人情味。

在書中,唯一能夠體現出她的心不是機械做的,大概就只有她對白相一案的執著吧。

但如果將自己排除在環境之外,只是靠著這樣的執著度過人生,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謝贄應該有屬於自己的輝煌,所以楊得瑾才會接近她,試圖發掘那種可能性。

“我是朝廷命官,不會像你說的那樣。”

謝贄有些郁悶的聲音響起,打散了楊得瑾的思緒,楊得瑾失笑:“最好是不會啦……”

她頓了頓,又說:“謝大人心情不好的時候,可以跟我說。”

“……跟你說有什麽用,你還能止小兒夜啼?”

楊得瑾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人不高興時說話還挺逗。

謝贄聽到她的笑聲,只感覺耳間都在發燙:“……”

“只要你說你心情不好,我保證有招兒讓你開心起來。”

謝贄沒作聲。

“嗯?”

“再……”謝贄遲疑著,“再說吧。”

冒失地躲進楊得瑾懷裏,這本來就已經是謝贄最沖動舉動之一了。

楊得瑾赤誠開朗,她看著,心中的難過突然被放大,像是火星落入燃油中,一發不可收拾。

謝贄心中生長出無禮的想法,希望對方會包容自己的失態。盡管她在行動後的下一秒就後悔了,但楊得瑾還是如她所想的那樣,溫柔地回應了。

“好吧。”楊得瑾笑笑,沒有強求,“我這兒可是隨時恭候的哦。”

二人就著這個姿勢擁抱著,有點久,久到謝贄想起她們還在皇宮中,要是被同僚看見有傷風化,這才準備松開。

不過禁內只有受召才能進出,基本上還是沒什麽閑雜人等出沒的。

謝贄正想著,退出楊得瑾的懷抱,一擡頭就對上兩雙眼睛。

謝贄:“……”

周懷衿和蕭弦欲言又止:“……”我們來得是不是不是時候?

偏偏楊得瑾不知道身後站著兩個人,還問了一句:“不抱了?”

謝贄:“……”

周懷衿:“……!!”果然我倆來的不是時候吧!!

蕭弦也:“……!!!”這是我不花銀子就能看的嗎??!

謝贄的視線望向自己身後,楊得瑾好像察覺到了什麽,轉頭看了一眼,是兩張尷尬而不失禮貌的臉。

楊得瑾也察覺到此刻的氣氛有些微妙,但她想不出是為什麽,出於禮貌,還是轉身朝兩人打了個招呼:“二位。”

周懷衿暗戳戳地懟了一下蕭弦,這個楞頭青才回過神來,二人一起向楊得瑾和謝贄行禮:

“下官見過瑜親王、謝侍郎。”

楊得瑾:“二位是準備去見皇帝吧,怎麽楞在這兒?”

蕭弦:“呃……”

你問我倆……

周懷衿:“啊……”

不如看看你倆在做些什麽吧?!

今天內朝有小會,周懷衿和蕭弦進宮參會。還沒走到兩儀殿呢,就看見兩個人杵在道路中間,抱得難舍難分。

兩人都奇怪呢,光天化日之下,什麽人敢在禁內卿卿我我的?

兩儀殿走這條路最近,周懷衿就沒繞道。

楊得瑾背對著兩人,謝贄又是埋著臉的,周懷衿和蕭弦走近了才認出來。

二人瞬間犯難:

都走到跟前了,迫於禮數總要打個招呼吧,可是這兩個人……貿然打斷是不是不太好?

但如果裝作沒看見,直接越過去,又……不太禮貌?

最好的解決辦法是趁她們沒察覺,默默退回去繞道……

可是兩儀殿真的很遠誒!!

周蕭二人一番權衡之下,想著繞道就繞道吧,走快點應該不會遲到。都準備轉身了,誰知道謝贄突然擡頭,六目相對,空氣陷入詭異的安靜。

楊得瑾好像也意識到自己問了個尷尬的問題,咳了一聲給自己找補:“二位,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跟謝大人就先行一步了。”

蕭弦連忙點頭:“誒好嘞,您二位慢走。”

蕭弦又被懟了一下,還是周懷衿一本正經道:“恭送王爺和謝侍郎。”

然後,謝贄跟著楊得瑾,蕭弦跟著周懷衿,兩方擦肩而過,向背離的兩個方向走去。

直到拐了一個街角,周懷衿和蕭弦才雙雙松了口氣。

“瑜親王和謝侍郎的感情真好啊。”蕭弦邊走邊嘆道。

“…………嗯。”

周懷衿眉頭一皺,發現此事並不簡單。

好是好,但這也太好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楊得瑾(納悶):不會真被李子酬給說中了叭。

李子酬:我就說……

楊得瑾:謝贄難不成真的有戀母情結?!

李子酬:…………

李子酬:?

李子酬:李在嗦神魔??

都第七十六章 了,小楊依舊沒有動過一次心(第六十七章那次不算,那是見女色起意),謝大人這方已經呈現出失守的態勢,而以防禦見長的小楊依舊固若金湯,建議載入史冊,警鐘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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