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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藏嬌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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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瑞,你不要那麽拘束嘛,她們都怕你。”楊得瑾勸道。

謝贄幽幽地看過去,看了看手上筷子轉得飛起的楊得瑾,又看了看她周遭一個比一個妖艷的風塵女子。

跟那什麽蜘蛛精一樣,楊得瑾也還真好這口!

謝贄收回視線,冷硬地回答:“郎君不要忘了咱們此行的目的。”她也不怕被人發現真實身份。

剛才這些蜘蛛精簇擁著進來,見到兩人就要往她們身上倒,謝贄冷著臉讓這些蜘蛛精別碰她。

謝贄真的表露出嫌惡的情緒時,那雙常帶笑的眸子也是冰冷的,再加上她本來就有淩人的氣質。幾位蜘蛛……咳!幾位青樓女子還真的有點怕這位看上去文質彬彬的“郎君”。

而楊得瑾很有演繹素養,她時刻謹記著自己的身份——一個恩客,她勸了勸謝贄,而後又把那幾個女子叫到她身邊安撫。

謝贄看得清楚,那幾個女子看楊得瑾的眼神分明怪怪的。

生活在青樓裏,依靠色相賣藝為生的煙花女子,大多數時候見到的客人,要麽是下流猥瑣的中年男人,要麽就是脾氣火爆會擺架子的紈絝子弟。

見到如此溫潤如玉又俊逸出塵的世家子,她們對楊得瑾心生好感也是難免的。

楊得瑾被謝贄這種語氣提醒,也不生氣,而是會意地眨眨眼睛,說道:“記得記得。”

而後她拉了一個人過來,這人正是何琮經常點名的那位姑娘。

“小娘子,我問你,何琮何大人到底什麽時候到啊?”楊得瑾撩著對方的鬢發問道。

那女子臉頰上驟然升起一陣緋紅,有些不敢看楊得瑾那張人畜無害的臉,只覺得耳朵燒得慌,連帶著說話都是支支吾吾的。

枉她也不是藏嬌樓初來乍到的新妓了,怎的還會有面對客人害羞到不能自已的一天?

“何,何大人……他,奴家也不太清楚,郎君你……”

楊得瑾:“你別急,本公子又不吃人,慢慢說。”

謝贄:“咳!咳咳!!”

楊得瑾和她懷中的姑娘同時看過去。

楊得瑾:“你幹嘛?我不是在問了嘛。”

女子嬌羞地坐在楊得瑾腿上,兩人隔得還那麽近,謝贄只覺這畫面怎麽看怎麽不舒服。

問個話而已,動動嘴就好了,幹嘛動手動腳的??

又不是真的來嫖娼的!

楊得瑾看了看謝贄,又看了看自己,確實也感覺怪怪的。

謝贄都沒招蜂引蝶,自己一個真女人在這兒跟另外幾個女人調情。

有些不妥。

正想讓懷裏的姑娘起身,雅間的房門便被一把推開,一個身體發福,滿臉胡須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前,他後面還探出兩個看戲的腦袋。

何琮看見自己的女人居然小鳥依人地偎在另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子懷裏,正要發作,謝贄認出他就是何琮,便搶先一步發言:

“何大人,等你好久了,進來一敘吧。”她的話沒什麽問題,可語氣卻不容置喙,自帶一種壓強。

何琮一看這兩人穿著談吐,便知道今天是被大人物找上門了。那邊楊得瑾將幾位女子哄了出去,何琮也讓他那兩個看戲的跟班退下了。

“你們是誰?”何琮掀起衣擺,在小幾對面盤腿坐下,仔細打量著面前的兩個人。

“免貴姓楊,這位是本公子的好友,姓謝。”楊得瑾簡單介紹後開門見山道,“我二人聽說何大人得一聖教指點,特地前來投石問路。”

何琮防備不減,反問道:“二位說的聖教,可是大成教?”

楊得瑾:“正是。”

何琮又問:“你二人想要入教?”

楊得瑾:“不錯。”

面前體態臃腫的男人突然嗤笑一聲,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謝贄皺眉:“你什麽意思?”

何琮:“大成教可不是什麽五陵少年尋歡作樂的地方,二位郎君還是死了這條心吧。”

楊得瑾可不死心:“為什麽?”

“大成教內豪傑林立,信眾裏多的是些有錢有勢的人物。二位郎君的家境優渥,我看得出來,不過聖教可不招收紈絝子弟。”

楊得瑾絞著眉毛思考著,這跟她了解到的好像不太一樣,大成教的神諭能在坊間傳得沸沸揚揚,它的信眾中一定有不少平民百姓才對啊。

還是說,是有人故意炒作?

謝贄淡然:“可是連何大人都能夠進入聖教,我二人為何不可?”

何琮聽出了她話中的輕蔑,頓時有些惱怒,反駁道:“我怎麽了?我雖然比不上教會裏的其他大人,可我對聖教的虔誠天地可鑒。”

謝贄輕松地把何琮的話套了出來,楊得瑾投來讚許又崇拜的眼神。

看來這個何琮是個貨真價實的大成教信徒,只要盤住了他,不愁找不到突破口。

楊得瑾打著圓場道:“何大人見諒,他一向心直口快。”

何琮站起身來:“哼,我沒空跟你們這些膏粱小子玩你猜我猜的游戲,二位好自為之。”

謝贄語氣一冷:“站住!”

何琮竟然真的給她鎮住了,一時之間沒能邁出步去,只好轉頭又看向兩人。

只見楊得瑾還是那副樂悠悠的樣子,不緊不慢地吹著茶盞的熱氣,似乎感受不到另外兩人的僵持。

“何大人,你需要知道的是,在下是專程為我家大人跑一趟的。”楊得瑾放下茶盞,交疊著雙手撐於頜下,看著他說,“我家大人也是投靠無門,這才不得不來找上了你。你要是好好配合,咱們交個朋友,你為我引薦,我給你報酬。要是不好好配合,惹毛了我家大人,我保證連聖教的大祭司都救不了你。”

楊得瑾說到最後,壓低了嗓音,已經是威脅意味盡出。

謝贄有些意外,平時看著那麽溫和的一個人,居然還能演出這麽陰郁的模樣。

有意思。

何琮心裏有些打鼓,知道有些人不可貌相,怕自己無意中得罪什麽大人物,但他也不敢露怯,穩了穩心神問道:“你家大人是?”

楊得瑾一看他這態度,知道有戲,但她不可能真的將自己和謝贄的身份抖出來,想了想,附在謝贄耳邊小聲問道:

“哎,你帶了什麽既能證明後臺硬,又不透露具體身份的東西沒有?”

楊得瑾說話的聲音很低,溫熱的吐息夾雜著絲絲皂莢的氣味,盡數打在謝贄耳畔,讓她一瞬間有些失神。

待她理解了楊得瑾說的話時,才垂眸想了想。親王令肯定是不能拿出來的,那就……

“我家大人的具體身份我不便透露,但是何大人可能認得這個?”謝贄從懷裏掏出一方玉佩。

溫潤透亮的赤玉,上鏤麒麟祥獸,下綴紅纓和珠玉。

何琮沒有上朝資格,卻聽說了李子酬組建內閣的事,內閣閣臣賞賜麒麟紋赤玉佩,以此為殊榮。滿朝上下幾百名官員,也只有內閣的幾位成員得以佩戴。

何琮微微一驚,湊近仔細端詳那玉佩,又看向楊得瑾和謝贄。

內閣閣臣雖然品級不一,但屬於皇帝的近臣,絕對是可以巴結的對象。這兩人的上峰是閣臣,難道這背後有女皇陛下的授意?!

不對不對,如果是女皇陛下,不必如此大費周章派人來青樓蹲自己,何琮轉念一想,否定了自己內心的猜測。

那應該就是某個閣臣的私人意願,如果是內閣閣臣的話,確實也能輕松收拾自己。

權衡一二之後,何琮重新坐下來,拱手致歉:“何某不知二位是朝中重臣的親信,方才多有得罪。”

謝贄將玉佩收回懷中,楊得瑾親手為何琮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何大人多禮了,現在可以跟在下講講有關大成教的事了嗎?”

何琮垂首:“自然。”

“要加入大成教需要繳納費用,我們叫做信仰金,分為初次入教的入會費和每次參加例會的與會費。

“但是大成教也不是交錢就能進的。

“聖教挑選的信徒,要麽是位高權重的高官,要麽是德高望重的貴人,再不濟,也得是命定之人。”

楊得瑾:“什麽叫做命定之人,詳細說說?”

何琮:“命定之人,就是一些身懷厄運的可憐人,他們有求於大成教,出於憐憫,聖教會把他們收作信徒,幫助他們渡過難關。不過這類信徒很少。”

楊得瑾恍然大悟,看向謝贄,見對方也微微點頭。

京兆府尹程鐸的妻子難產差點就一屍兩命,他又是三品京官,要入教確實很夠格。

“何大人的國子監監丞一職在朝廷並不十分要緊。”謝贄突然說道。

“那是因為教宗看我品行端正,為人正派,破格納入的。”何琮說著還揚了揚頭,看上去有些得意。

楊得瑾默默地低頭用手掌扶住額頭:“……”

這個大成教對“品行端正,為人正派”的評定標準是不是太低了?

品行端正這一點,起碼要做到守男德吧?!

哪有品行端正的人來逛窯子的啊?!!

——品行不端正的楊得瑾如是想道。

何琮一看楊得瑾把頭埋著不說話,有些疑惑地看向她旁邊的謝贄。

謝贄瞥了一眼楊得瑾,知道她是被這個何琮給整無語了,心裏有些好笑,卻也不管她,而是問何琮:“入教費需要多少?”

何琮比了一個數:“至少要三百兩,現銀。”

謝贄聞言眼皮一跳。

楊得瑾對這些數字沒什麽概念,她湊到謝贄跟前偷偷地問:“謝大人,你月俸多少?”

謝贄默了一陣,才緩緩說道:“月銀的話,不到一百兩。”

楊得瑾長哦一聲,然後對著何琮說道:“你們教會還挺會賺錢的哈。”

明明可以直接搶錢,卻非要建立一個宗教。

“錢財乃身外之物,為了信仰,破點財又算什麽呢?”何琮冠冕堂皇地說道。

楊得瑾簡直見不得他這幅迷信的蠢樣子,轉移話題道:“我們要去哪裏才能找到聖教?”

何琮:“每月望末亥時,聖教會在城外無名觀例行入教集會,新教徒們都會去,我是不會到場的,二位需得自行前往。”

望末,算算日期,也就是明天。

時間,地點,人,都有了,今天收獲頗豐。

楊得瑾起身:“多謝何大人,叨擾許久,在下告辭。”說完便朝謝贄伸出手,想要拉她起來。

何琮卻一楞,她剛剛不是說自己配合她會得到報酬嗎?

報酬呢??

“那個……楊郎君,我的報酬……”

楊得瑾十分驚奇:“何大人不是說錢財乃是身外之物嘛?我以為你不在乎這一點報酬的。”

何琮:?

他是那個意思嗎?!

“可是……”何琮還不死心,他可不想做虧本買賣。

“雪黛!幽蘭!櫻英!媚蝶!進來好好服侍何大人啦——”楊得瑾突然朝著門的方向大喊了一聲,把何琮嚇了一跳。

外面遠遠傳來姑娘們的應答聲。

楊得瑾拉著謝贄對何琮說:“何大人,這些姑娘我都付過錢了,你就好好享受吧!走了啊。”說完不等何琮開口便推門離開。

“楊公子這就要走了?”前來的姑娘中有一位這樣問道。

楊得瑾向來對長得好看的女孩子沒什麽抵抗力,她溫聲回覆道:“是啊,今晚我過得很開心。能得幽蘭嫣然一笑,楊某三生有幸。”

對方聽了這話,嬌俏的面龐上有了緋紅,連妝容都蓋不住。

謝贄:……楊得瑾這些調戲女子的鬼把戲到底是從哪裏學的?

“那媚蝶呢?楊郎君不喜歡媚蝶這樣的容顏嗎?”

“還有我呢,楊公子偏心。”

“楊郎君你還會再來嗎?”

謝贄:…………

怎麽還開始爭風吃醋了?這裏是平康的秦樓楚館,又不是皇帝的三宮六院。

楊得瑾怎麽能過得比皇帝還瀟灑?!

謝贄眼中有些不悅,她看向楊得瑾,想看她怎麽反應。

“喜歡喜歡,都喜歡好不好?我的愛是平等的。”楊得瑾笑得張揚,邊說還邊推著幾位姑娘往裏面走,“以後肯定還會再見面的,先進去,別讓何大人等急了。”

打發走幾位姑娘之後,楊得瑾和謝贄才出了藏嬌樓。

楊得瑾現在街道上,回頭望了望那座青漆小樓,淺淺地嘆了口氣,面上全然沒了方才那副八面玲瓏的餘裕。

謝贄看了眼她:“怎麽?舍不得啊?”

楊得瑾搖了搖頭,面對謝贄若有若無的調侃,她什麽也沒說。

謝贄敏銳地察覺出她情緒不對,皺了皺眉。

明明方才都還精力十足的,這是怎麽了?

剛想問,有人就上前來了。

“王爺。”

楊得瑾:“派人盯緊何琮,看看他跟什麽人有密切接觸。”

隱娘:“卑職遵命。”

楊得瑾揮了揮手,隱娘便自行退去。她又往回看了看藏嬌樓,又環顧了街頭巷尾。

燈火輝煌,絡繹不絕,這座位於臨京城北的平康裏依舊人聲鼎沸。

作者有話要說:

謝贄(頭疼):我怎麽會看上一個中央空調?

楊得瑾(無辜):可是我只是想讓全天下的女子都有一個家而已啊。

李子酬:幾只手啊,水端這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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