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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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顧夏把自己要回電視臺當記者的消息告訴小米。

小米一時不敢相信,“是那個松月電視臺嗎?”

顧夏點頭。

小米大聲驚呼,“啊!!!太棒了!!!”

顧夏揉了揉耳朵,“米啊, 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聾了。”

“夏姐姐, 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為什麽?”她問。

“因為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去當記者。”

顧夏難免有些驚訝, 林子覲知道她想回去也就罷了, 怎麽連小米都看出來了?

小米解釋:“你不知道, 每次你看見松月電視臺的新聞, 眼底都是有光的。所以我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回去。我真的為你高興。你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去實現自己的理想, 真的特別酷!”

顧夏手裏捏著一枝百合, 幽淡的香氣像心尖那抹細碎的感動, 久久不散。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對記者的熱愛, 早已經人盡皆知。

小米:“那你會做什麽節目?什麽時候播?我一定看。”

顧夏:“應該是一檔深度紀錄訪談節目, 不過現在還在籌備階段, 到時候播了我告訴你。”

“太酷了, 我竟然能在電視裏看見你,真的太酷了!”小米感慨萬千, 轉頭又問,“夏姐姐, 那你走之後, 花店怎麽辦?”

“關了。”

小米忍不住提高了聲音,“關了?”

顧夏故意逗她, 嚴肅地點頭,“是啊,不然怎麽辦?”

“你可以雇人看店。如今生意挺好的,每天都有很多客戶。實在不行,我一個人也可以的。夏姐姐,這是你兩年的心血,你就忍心看著它關嗎?”

“當然不忍心。”

“嗯?”

顧夏笑:“所以我打算把花店交給你。”

“我?”小米詫異。

“嗯!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夏之屋的店長了。”

“夏姐姐,我不行的。”

“你剛才不還義薄雲天地說你一個人也可以嗎?”

小米:“我那是……那是……”

顧夏寬慰她:“你別擔心,我會再招一個人幫你,怎麽樣?”

小米不說話。

“你沒有信心管理好一家花店嗎?”

“當然不是。只是覺得有點突然。”

顧夏攬住她的肩,“這幾年你積累了很多經驗,完全有能力管好一家花店。你要做的,不是質疑自己,而是給自己信心。遇到了任何困難,可以隨時找我。”

小米笑著點頭,“好,那我聽你的。”頓了頓又沮喪地說,“就是舍不得你,以後只有我一個人了。”

顧夏笑了,“傻瓜,我又不是被發配到火星,再也不回來了。我答應你,一有空就回來看你,行不行?”

小米重新笑起來,“好,那一言為定!”

接下來幾天,顧夏聯系中介機構,在網上發布了招聘信息。

因為薪資待遇、工作環境各方面條件都十分優渥,短短一天時間,就有不少人投了簡歷。

顧夏看中的是應聘者的人品和態度,她和小米幾經篩選,最終選中了一個名叫豆子的女生。

豆子是臨奚本地人,和小米差不多歲數。她為人本分,而且之前還在其他花店工作過,算是有了經驗。

豆子隔天就來上班了。剛到花店,就拖地、澆花、修剪花枝,忙前忙後不停歇。

她做事麻利,人又勤快,在花店適應了兩天後,顧夏和小米都對她頗為滿意。

花店的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八月下旬,顧夏正式回到松月電視臺上班。

入職第一天,老唐帶她在電視臺大樓裏跑上跑下,辦理各種手續。

之前早就經歷過一遍,顧夏熟門熟路,“老師,你去忙你的,不用一直陪著我。流程我都知道,我自己能行。”

老唐睨她,“愛徒回來,還不讓老師在臺裏顯擺顯擺?”

顧夏笑,“我剛回來,你就捧殺我。”

老唐氣得直擺手,“得,我不說了。”

辦好入職手續,老唐帶她去見了臺長。

三年過去,臺長對她依舊印象深刻,“我還記得那年你在夜總會臥底,幫警方破獲了一個大案。那時我就跟老唐說,這個女孩子,有勇有謀,將來有大作為。”

顧夏:“臺長,您過譽了。”

臺長拍拍她的肩,語重心長地說:“小夏,既然回來了,就把過去的事都放下。我知道,老唐破格讓你回來,臺裏有些人有意見。但是你別管別人怎麽說,給我好好幹,用成績讓他們閉嘴。”

臺長說的是實情,顧夏在回來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

她重新回來,風言風語多著呢。

方才老唐領著她辦手續的時候,和多少人擦肩而過。他們看她的眼神,始終帶著探究。而在她回看過去的時候,他們又很快避開視線,若無其事地假裝聊天。

她勾唇笑了笑,全然不在意。如今她什麽都不怕,不會再退縮,不會再迷茫。

在這條追求夢想的道路上,她永遠不會停下來,哪怕別人說她不配。

“謝謝臺長。”

《看世界》節目組設立在五樓的南邊。

開放式的辦公環境,除了一個大會議室和兩個小會議室外,大家共享扁平式辦公空間。

顧夏的到來,讓節目籌備組徹底完整。

除了她之外,還有其他三名記者和兩名實習生,都是這幾年新來的,和她並不熟悉。

她不知道是不是老唐的有意為之。不用和過去的同事一起工作,少了八卦和閑話,讓她感覺更加輕松自在。

顧夏的工位靠窗,一轉頭能看到窗外公園的風景,別致的雕塑掩映在一片碧綠蔥蘢裏,

她再回頭,望著不遠處“看年輕”欄目組的招牌,心頭皆是如水的平靜。

她,真的回來了。

她的新人生,開始了。

工作第一天,老唐把記者分成四組。節目一周一期,一人負責一期,這樣每期節目正好是一個月的準備時間。

兩名實習生被指派到不同組裏,顧夏和孫士學一組。

孫士學在臨奚大學讀新聞系,九月開學後升大四,是個純純的新人。他戴一副眼鏡,高高瘦瘦的,看上去是個憨厚老實的男孩。

他客氣地說:“顧老師,以後麻煩您多多指點。”

顧夏有種恍如隔日的感覺。

當年,她也是這麽對老唐說的。沒想到時隔多年,她也成為了別人的老師。

她笑了笑,“老師稱不上,你就叫我夏姐姐吧。”

下午,他們開會討論節目選題。

因為是新節目,大家都鉚著一股勁要做好。大家各抒己見,思想不斷碰撞,提出了很多新穎的方案。

老唐從中挑了幾個,讓他們回去做企劃書,然後再定奪。

等顧夏忙完,已經快七點了。

她剛走出電視臺大樓,就看見路邊停了一輛黑色的SUV。林子覲正斜倚在車邊,戴著墨鏡,雙臂交疊,渾身散發著Bking的氣質。

心裏有細密的喜悅緩緩散開,顧夏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林子覲沖她吹了聲口哨,一臉風流,“小姐,去哪兒?我送你啊。”

她忍不住唇角的笑意,瞟了眼他身後的車,問:“哪來的車?”

林子覲隨口道:“淑姐的,我借來開開。”

聽到淑姐的名字,顧夏的笑還掛在嘴邊,眼神卻已經暗淡下來。或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一瞬間失落的表情有多明顯。

林子覲摘下眼鏡,露出一雙勾著笑意的雙眸,“姐姐,你不會吃醋了吧?”

“醋我可不愛吃。”

她甩下一句話,傲嬌地轉身,走向副駕駛位。

林子覲快步跟過去,幫她打開車門。等她上了車,又繞回駕駛位,“姐姐,不吃醋的話,想吃什麽?我請客。”

顧夏睨他,“你中彩票了?”

“在姐姐家住了這麽久,請姐姐吃頓飯不是應該的嗎?我這個人,最懂得感恩了。更何況今天還是姐姐第一天上班,理應慶祝慶祝。”

她道:“那我要吃貴的。”

“多貴都行。”

“你有錢付嗎?”

“我就是去賣身,賣血,賣腎,今晚也一定要讓姐姐吃頓好的。”

“油嘴滑舌。”

顧夏到底是不忍心讓他多花錢,最後選了小吃街上的一家炒粉店。

林子覲蹙眉,“就吃這個?”

“這家特別好吃,你信我。”

顧夏點了牛肉炒粉,林子覲點了牛肚炒粉。

等餐的時候,她還不忘向他推銷:“這家店開了十幾年了,我以前經常來這裏吃。它還上過美食推薦節目,絕對貨真價實。”

不一會兒,兩盤粉上來,林子覲不知所謂地拿起辣椒粉就往盤子裏撒。

顧夏提醒他:“這很辣的,你少加點。”

“我能吃辣。”

辣椒粉撒完,他把粉拌勻。到底是太過自信,剛吃了一口,就感覺有團火在口腔裏燃燒,像是要把他的天靈蓋兒都掀起。

見他半天不說話,顧夏問:“是不是很辣?”

他忍著辣搖頭,“不辣,你試試……”

他挑起一根粉送到顧夏口邊,她剛吃進去,眼淚立刻辣得湧出來。

“林子覲,你……”

林子覲立刻擰開礦泉水送過去,“姐姐,開個玩笑。來,喝點兒水。”

林子覲重新點了一份牛肚炒粉,這回不敢放辣椒了,又盯上了辣椒旁的透明小瓶子。

他指著問:“這是什麽?”

“陳醋。”顧夏拿起醋瓶,“不吃辣椒,就多吃點醋吧。”

林子覲握住她的手,“誒,姐姐,我可不吃醋。”

她擡眸,看向他,“真不吃醋?”

林子覲松了手,坐正了些,忽然一本正經:“我只吃姐姐的醋。”

炒粉店老板見兩人長得好看,又因為一瓶醋爭論半天,忍不住笑,“誒,趁年輕,多吃點醋好啊。”

聞言,顧夏沖林子覲挑眉,“聽到沒有!年輕就要多吃醋。”

林子覲回敬她一個臭屁的擦鼻尖,“我吃,我吃!”

那盤炒粉平平無奇,可他們,卻吃出了米其林大餐的鮮美。

晚飯過後,兩人沿著小吃街散步消食。

燈火通明的小吃街,燈光映向夜空,有種白晝的錯覺。仿佛他們走著走著,天就亮了。

小吃街盡頭是個市民廣場,有人在舉辦夏日水球活動。

熱熱鬧鬧的歡聲笑語裏,有人拿著水球砸來砸去,激起水花四濺。

林子覲問:“姐姐,要不要玩?”

顧夏搖頭拒絕。

“害怕啊?”他問。

“小孩子才玩這個。”

說話間,兜售水球的小攤販已經走到了面前,問他們要不要買水球,林子覲嚴詞拒絕。

小攤販正失落,顧夏忽然從他手裏拿過一個水球,拍在林子覲身上。

林子覲的胸前頓時濕了一片,他眼底寫滿驚訝,唇角卻揚著笑,看向顧夏:“偷襲我?”

顧夏甚至都沒看他一眼,又彎著唇,從小販那拿了個水球,再次拍在他身上。

連續挑釁兩次,就算是再溫柔的獅子也要蘇醒。

顧夏沖他吐吐舌頭,轉身就跑。

林子覲拿了水球,追上去,“姐姐,你別跑。”

兩人就這麽你追我趕地玩鬧起來,從小攤販那買了幾十個水球,來來回回地,砸得渾身濕透。

這水球只有半掌大,輕輕一捏就碎。離得近砸不痛,但若是隔上一段距離,砸在身上,還是能留下一塊不大不小的青痕。

林子覲怕顧夏受傷,每回都是雷聲大雨點小。看上去氣勢洶洶的,實際上都是追到跟前,才輕輕地拍在她身上。

顧夏尖叫著跑開,轉頭又拿了兩個水球砸向他。

兩人鬧了會兒,都有些累了。顧夏停下來,喘著氣,擺手示意休戰。

不遠處,不知道誰忽然扔了個水球,徑直沖著顧夏飛過來。

林子覲眼疾手快,一個轉身,將她護在了懷中。

水球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背上,有些疼。

但他沒顧上這點兒疼。

此時顧夏就在他的懷中,兩人濕透的衣服貼在一起,冰涼的觸感下,是滾燙的肌膚。

她還有些喘,胸口微微起伏著,林子覲甚至能感覺到胸口的那片柔軟。

四目相對,空氣只剩幽靜,街景迅速在眼前變得模糊,成為蒼穹的點綴。

沈沈呼吸,四散在月色下。盈盈面孔,就在眼前,像一個觸手可及的夢。

林子覲心裏不太平靜,他看見她緊張無措的雙眸下是一張紅潤的唇。

他低頭,慢慢靠近。

他的動作有些慢,是不想嚇跑她,亦是在試探她的態度。

顧夏的心快從胸口裏跳出來,但她沒逃。

睫毛像蝴蝶扇動的翅膀,飛速顫動,她垂下眸,默許這個吻的到來。

可惜這個吻,到底是沒落下來。

小攤販不合時宜地走過來,沖著他們說:“二十個水球,三十元。”

顧夏:“……”

林子覲:“……”

付了錢,那旖旎的氛圍瞬間散了。

回到車上,林子覲遞紙巾給顧夏,又說:“等會兒再開空調,怕你受涼。”

顧夏擦著濕漉漉的頭發,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林子覲的電話忽然響了。

他瞟一眼屏幕,看見“張阿姨”三個字。

上回他把千裏的備註改成了張阿姨,後來一直忘記改回去,不知道千裏這麽晚了打電話來什麽事兒。

他三心二意地接起電話,剛“餵”了聲,電話那頭的聲音就順著車裏的音響公放出來:“小林,是張阿姨。”

林子覲心跳停了半秒,原來不是千裏,是真的張阿姨。

而他忘了車裏連著電話藍牙。

如今總不能直接掛電話,他只好硬著頭皮開口:“張阿姨。”

張阿姨道:“你是不是還沒搬回來?上次我就跟你說房子修好了,絕對沒有問題的。今天政府派人來二次檢查了,一點問題都沒有,你可以放心回來住。”

“知道了,謝謝張阿姨。”

後來張阿姨還說了什麽,兩人都沒聽進去,腦海裏只盤旋著一件事情,房子修好了,他要回去了。

掛了電話,車裏狹小的空間像一只怪獸,吞噬了所有的聲音。

好半晌,顧夏才斟酌著開口:“房子修好了?”

“嗯。”

“那你是不是要搬回去了?”

林子覲看向她,沒說話。

他沒有說要留下,顧夏也沒有開口留他,默契似的。

他們都明白,總不能一直這樣同住下去,好像再無法騙自己,亦再無法為自己找更多借口。

這一次,他是真的要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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