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社恐vs社牛(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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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他的棺材?”

“瘋了?”

“要棺材做什麽?”

“難道是前些年晉升失敗, 毀了心智?”

七嘴八舌的討論聲,吵得密閉的辦公室有炸裂的趨勢,“能送嗎?”

這問到點子上了。

一群人面面相覷。

“不能。”

“不能的吧。”

“他不能走。”

餘睢的棺材在鎮滄霞道。

靈異覆蘇又寂滅幾個輪回了, 幾百年前的那次靈異覆蘇異常兇險, 兇鬼惡鬼為禍人間,就剩下京地能勉強抵禦,還強盛的王朝瞬間分崩離析。

衛家往前數數, 其實也是輝煌過的,當時的衛家家主,最強的靈師一脈,親自去請了餘睢的棺材。他自願立誓,餘睢鎮壓滄霞道,他衛家為餘睢護道成兇神。至今, 衛家也供奉餘睢幾百年了。

為鬼供奉, 走得是兇煞之道, 衛家也因此遭了天譴, 數百年前最強的靈師一脈,到了衛林這一代, 就衛林能勉強修煉。

還是個半吊子。

倘若餘睢能成兇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衛家自然能從微末中崛起。

但顯然,餘睢失敗了。

衛家也大不如前。

餘睢的棺材鎮壓滄霞道數百年, 人間安穩, 但人間眼看又要起禍端, 在這個關頭, 這個要緊的關頭, 餘睢說要走,沒人會同意的。

辦公室裏似乎有紅光侵蝕而來,寒意彌漫,要是有人能看得見,就能看到如蛛絲纏繞置巢般的紅線,滴、滴答。

霧凝水。

冷到好像要結冰。

這邊不答,那邊顯然生氣了。

中年人還在電腦桌前面,他在冒冷汗,他甚至感覺自己的手指在抽搐。

【靈客】:您知道……

【靈客】:您應該知道。

【池】:與我何幹。

辦公室又是一陣沈默。

餘睢是鬼,他不是人。

餘睢只是不想跟他們多計較,他還以為,當他們做了那些事後,就會知道自己不會再守著人間了。

【池】:你們阻止我成兇神。

【池】:還想我鎮守滄霞道。

【池】:想死?

電光忽然一顫,滋啦、刺啦,燈管倏然炸裂。

“操。”

“什麽?”

“說什麽?”

有人在罵,有人茫然,還有人一臉驚恐。中年人的脊梁像是被什麽壓彎了,他的臉爆起青筋,椅子怦然散架,雙膝猛的杵地。

當年衛家強盛,與許多大族都有聯姻,幾代,十幾代下來,中年人的衛家血脈早就淡薄了許多,他都不承認自己是衛家人了。

衛家供鬼,還供的兇神,許多人以此為恥。

哪怕中年人不覺得自己是衛家人,血脈沒斷,祖師爺要發怒,他就要跪:“我們、我們沒有做。不是我們。”

不管做沒做,都不能承認。

幾年前餘睢渡難,靈師沒插手?笑話,餘睢如今已經難以制裁了,他要成兇神,誰會同意?就算是衛家一系,也有人不同意。

也就本家還守著當年的誓。

……跟鬼講什麽道義。

這是靈師的共識。

張鴻,也就是中年人,他扭頭:“小李出去,走。去通知上面。”

靈客總部大多是靈師,但也有普通人。小李就是,他看不到正在發生的一切,他只看到其他人一臉驚恐,張鴻跪在了地上,一臉猙獰。

小李不知道餘睢,他只知道,對面是個很兇的鬼:“行。”他想跑,但腿有點軟,只能一步一步的往外面挪。

要不是他的臉色慘白,還以為他很淡定。

張鴻還跪著,雙膝磨的血肉模糊,他喘氣聲很大,斷斷續續:“祖師爺,你要殺、殺衛家後代。”

餘睢無意殺人,靈師既然毀誓,那就毀了吧。

他的目光輕輕籠罩著池小天,指尖虛虛的掃過池小天的睫毛,他還記得那種瘙癢,那種悸動,死去的心好像要覆蘇:“我只想要我的棺材。”

張鴻聽得到,他是靈師,修為很高的靈師。聽到這話,他明顯怔了下。他還以為、以為餘睢知道後,會大開殺戒。

幾年前,十幾年前,乃至百年前,他們就在算計餘睢了。

無他,餘睢不能成兇神,他成兇神後降臨人間,誰能攔他?

衛家人就是天真,兇神、有兇神誕生後,鬼道真的會演化完善,地府真的能開設成功嗎?七道輪回……真的有七道輪回,鬼怪不再為禍人間嗎?

很美好的構想,要不然幾百年前的靈師也不會同意衛家的計劃。

只是他們賭不起而已。

真的賭不起,誰能保證餘睢成兇神後會不起貪念,除非,除非人間能出一個能匹敵餘睢的靈師,否則,他們是不會讓餘睢成兇神的。

小李走到門口。

他都要碰到門了──門關上了。

張鴻眼神一暗:“你、你……”

【池】:最晚一周後。

張鴻看到了那行字,他的脊梁被壓的厲害,只有脖子能勉強能擡來:“餘、餘!”

砰!

張鴻的脊梁徹底彎了下去,腦門磕出了血。

餘睢是他的祖師爺。

不可直呼其姓名,這是大不敬。

靈客總部被襲擊了。

全球嘩然。

據說,張鴻至今在跪著。

衛林被緊急召回了總部,他走之前還特意去看了下池小天,見他身上不但沒有絲毫鬼氣,還能活蹦亂跳的就走了。

張鴻跪了三天。

他消瘦了一大截,面頰下陷:“小林。”

衛林嚇了一跳:“你是碰到艷鬼了?”

艷鬼,以男人的精氣為食。

張鴻:“……”

他忍不住罵了,“操,別胡說。”他好歹是靈客的一把手,“你知道你家祠堂那位的消息嗎?”

張鴻的模樣有些慘,嘴唇幹得脫皮,跪得久了還有些瘸,但他再慘,衛林攤手:“我哪知道啊。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情況,說是我祖師爺……但真的,不熟。”

也就是個供奉關系。

勉強能沾點香火情。

張鴻嘆氣:“怎麽就突然想不開要自己的棺材了。”

他們還有用啊。

衛林又攤手:“我哪知道。”他忽然頓了下,“張叔,上次跟我們聯系的畫師叫什麽來著?”

“池。”

張鴻後來查了下,“近來入京市,在臨春路附近的,就一個人,叫池小天。怎麽了?他身份挺幹凈的,就一個普通人。”

他們也懷疑過池小天是靈師,但池小天的身份和背景都有跡可循……說著,他楞了下,“上面叫我們不要管,我就沒管,這麽一想,那位借著池小天的號跟我們聯系,池小天還活著嗎?”

那位可不是善茬。

和他接觸的人,怕是很難還活著。

衛林咽口水:“活著。”他都開始抖了,“我還跟他接觸過好幾次。”

指不定、指不定,他接觸池小天的時候,他祖師爺就在一邊看著呢。臥槽,臥槽,他還想除鬼,他真得作了個好大的死!

“好好說話,你哆嗦什麽。”

張鴻教訓了衛林一聲,“穩重點。”

哪能啊。

衛林結結巴巴:“池小天身邊好像跟著個鬼。”他沒猜錯的話,“那好像是我祖師爺。”他祖師爺還給池小天送飯來著。

張鴻看著衛林,無語了好半晌:“你魔怔了吧。”

餘睢會跟著一個普通人?

跟著幹什麽。

“真的!”

衛林真的哆嗦,“你要是不信就派人去看看!我確定,池小天身邊有鬼,肯定有鬼,我都看不到的鬼!”

他都看不到,除了餘睢,還能有誰。

張鴻見衛林篤定:“你等著。”

他們雖然不敢去臨春路那塊,但調查過池小天的身份。

資料室堆積如山,最新的資料擺在最外層,張鴻拿出了一個文件袋,裏面是池小天的生平……半年前,池小天身邊有一個人死了。

是他的初戀,季覦:附一張三寸照。

張鴻還看到了季覦的死因,心臟驟停,死於車禍。

肯定是了。

半年前,為了幹擾餘睢,他們開了餘睢的棺,在餘睢心臟上釘了一枚三寸骨釘。

“呼、呼。”

張鴻的胸腔像個破風箱似的呼啦著風,“他想幹什麽?他還想覆活嗎?”

人鬼殊途。

餘睢是想覆活跟池小天再續前緣?

衛林不清楚前因後果:“什麽覆活?”

鬼怎麽可能覆活。

哪怕是餘睢,死了就是死了。

張鴻忽然冷靜:“他要他的棺材?”

“那就給他。”

幸福便利店。

池小天習慣放新聞。

新聞聯播:“滄霞道雪崩,裂山成谷,已有科考成員前去……初步推定是地殼運動造成的……所幸無人員傷亡,我們會繼續跟進。”

池小天不知道滄霞道在哪,但聽到雪崩還是關註了下。

沒人員傷亡就好,其實也很難有人員傷亡。滄霞道那邊是凍土,是絕地。

突然雪崩,平原裂成山峽,網上討論度還挺高的。

都是些沙雕網友在玩梗。

【聲勢如此浩大,是哪位道友在渡劫?】

【我已練成金丹,眼看就要無敵於世,誰知道去醫院一看,醫生非說我是腎結石,給我摘出來了。】

【我家老人說是黃大仙修成了地仙,千裏地動,道友們,修仙時代就要來了!】

【你們都在胡說,分明我家老祖出世,爾等凡人還不拜服?】

【你們怎麽回事。】

【都沒、都沒看見?】

【……就我看到一副墨玉棺嗎?】

十月九號晚。

京市起了霧,彌天大霧。

池小天才要出門,屋裏開著燈,但不是很亮,黃銅制的衣架光澤黯淡,男生穿著件比較寬大夾克,駐足觀望。

起霧了,看不到月亮的霧。

他的面頰白皙,睫毛很長,眼珠烏潤潤的,夾雜著一絲不確定:“哥?”

一般有霧,就是有鬼,就是餘睢來了。

沒人應答。

池小天想著,這可能就是普通的霧,但他還是又等了兩分鐘,客廳裏仍舊安靜:“你不出來嗎?”他擰門把,“那我去上班了。”

餘睢不在家。

老宅是一棟洋樓,出去的路卻是青石板和鵝卵石鋪的,有些不倫不類的怪異感,它悄悄的隱匿在霧裏,兩排柵欄尖銳參差,像一張長著尖牙、被拉大的嘴。

池小天特意留了陽臺的燈沒關。

他走下樓,轉過巷尾,那邊黑漆漆的,不見一絲一毫的光亮,頓了下:“是不是不太對勁?”

“這還用問?”

系統又尖叫,“肯定不對啊。”

池小天不是很在意:“這可是餘睢的家,還有別的鬼敢來?”

男生個子挺高,隱沒在霧裏,就只有夾克上的反光層有些亮光,他回頭,忽然怔住了,街角下似乎有個人。

呼、呼啦。

風聲驟起,霧和雲倏然散開,月光涼如霜,鋪了一地如水的銀光。

街角下確實有個人。

池小天想走過去,或者是跑過去。

可他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陷進了沼澤裏,男生的臉很白,一頭卷發色澤柔軟,他的睫毛很長,像洋娃娃,嗓子有些癢,難以出聲。

終於,那人走過來時,他擠出了一個字,細微的、模糊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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