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花旦(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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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剩綠書和池小天一起住了。

她沒有出嫁的心思。

綠書依著門。

她忽然捂嘴, 轉過身,背靠著門,失聲流淚。

──衛哥哥。

──我還等著嫁你呢。

怎麽就記了這麽多年。

衛珩還記著麽?應該是忘了吧, 如果還記得, 這麽些年, 也該找過來了。衛珩現在想找人還不容易嗎?

綠書蹲下。

她的弟弟不笨啊, 她的弟弟不懂嗎?她的弟弟還在等什麽!

恍惚間, 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他們走得那一年。

“……衛哥哥……衛哥哥……衛哥哥……”

池小天高燒喊了半個月的衛哥哥。

1362年, 衛珩入駐南方鎮守。

城裏又亂了會。

米價飆升, 流民匪徒猖獗。

池小天讓綠書在家裏守著,他出來買米,梨園子徹底散了,師兄們各自成家, 連住都沒住到一起。

他尋思著要不要過去看看, 幾個師兄有了妻兒日子都不太好過,他可以多少幫點忙。

走了會, 身後似乎有人。

池小天頓了下,問系統:“幾個人?”

系統數了下:“四五個吧。”

池小天覺得還成,他並非表面那般柔弱不能自理,他心裏有數:“是陳老三那幫人?”還真他媽賊心不死, 等下就掀開裙子告訴你我是男是女。

陳老三覺得自己被發現了,他索性也出來了:“就別走了吧。”

池小天加快步子,巷子盡頭又同樣走出來幾個人。

他回身, 擰眉:“說了,我是男的。”

“你怎麽還沒想開。”

陳老三咧嘴笑了下:“模樣這般好, 男的也成。”

池小天臉色變了下:“別過來!”

快過來, 捶掉你的狗頭。

巷子裏有求救聲。

嚴哲先聽到動靜的, 他請示衛珩:“派人過去?”

衛珩在車裏。

他在閉目養神:“過去。”

也不遠,拐個彎就到。

池小天還是覺得殺人不太好,他畢竟是個受過教育的人,還是打個半殘好了。

砰!

是槍響。

火光倏然一亮,接連四聲,血濺到池小天的裙擺上,他的臉上也有一些,睫毛都沾了點,極為沈重的眨了下眼,他才意識到什麽,忽然很想吐。

他這些年雖然過得不好,但也沒見過血,人血的猩味直往他喉嚨裏鉆,他彎腰,扶墻幹嘔。

軍靴沾血。

衛珩下來了,過了八年,他長相更為俊美,天然的冷戾,他就靜靜的看著池小天幹嘔,等他消停下來,滿臉淚痕的望著自己才過去,用手帕給他擦臉,冰涼的指腹一寸寸滑過青年細膩的肌膚,感受著他顫抖的恐懼:“叫什麽?”

不等他回答,他俯身親吻青年鮮紅的唇,溫吞的研磨了會,他啞聲道,“跟我?”

池小天後面是墻,前面是衛珩,他不知道衛珩有沒有認出自己,跟衛珩親近他應該是高興的,可他笑不出來,他在哭。

他能認出這是衛珩,但好像不是他認識的衛珩了,衛珩不會在他害怕的時候在這麽多人面前一種無所謂的態度親他。

衛珩也不管池小天哭。

他稍稍挑起眉:“不願意?”

不願意就算了,他直起身子,渡步出去。

池小天滑到墻根下面,他抱著自己,還在戰栗:“等……等等。”

他能感覺到衛珩的視線又落在他身上,或許不止有衛珩的,他不敢再看,他感覺很羞恥,“我、我願意……”他埋著頭,聲音還在顫抖,“我願意。”

衛哥哥,我等你好久了。

我真的、等你好久了。

小天不知道還能不能等到你。但覺得,等到你,應該會開心,他摸著自己臉,可為什麽、為什麽他在哭。

衛珩又站了會:“我到時候派人去接你。”

他很忙,還有人在等他。

池小天沒有回話。

衛珩走了,走路帶風。

嚴哲過來了一趟,他扶起池小天,聲音溫和:“嚇著了?”

南舫沒認出池小天。

他死死的盯著池小天:“嚴哥!”

這是哪個臭女人,即使過了這麽久,他還是記著池小天,衛珩是他小天姐姐的。

池小天緩了下,他已經忘了嚴哲了,他有些拘謹的抽回了自己的手,挽了下耳邊的發,小臉瑩白,聲音溫柔:“謝謝。”

過了這麽些年,為了生計奔波,他早就被磨平了性子了,外面的人不會像師兄他們那樣寵他,他學會了伏低做小。

南舫扯開嚴哲,很不滿的看著池小天:“你又在勾引誰?”

這麽好看,一看就是那種不三不四的人。

池小天見南舫年紀還小,不是很介意,再說,南舫帶著槍,他介意也沒用,他又理了下頭發:“抱歉。”

嚴哲第一眼也沒認出池小天。

她變得太多了,一點都不像他印象裏的那個姑娘,但見衛珩吻她,他猜了出來,出於憐憫,他還是扶了她一下:“這不關池小姐的事。”

他看向南舫,“道歉。”

南舫皺眉:“……什麽池小姐。”

他忽然反應了過來,臉一僵,結巴了,“小天姐姐。”

池小天擡眼,有些疑惑:“你是?”

南舫當初還是個小孩子,他聯系不起來。

南舫不好意思說,他後悔死了,他剛剛說了什麽!少年的臉漲的要冒煙,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結巴半天:“我、我走了!”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

池小天也沒管南舫。

他收攏了下有些亂了的衣服,低著頭:“你們忙吧,我回去了。”

嚴哲頷首示意。池小天回家。

綠書在縫補衣服,她見了池小天:“小天?”

池小天已經洗過臉了,他這會笑的很燦爛:“綠書姐姐,衛珩來了。”

綠書立即朝外面看去,池小天笑了下:“沒在啦,他還在忙,他過會來接我。”綠書晃了神,針紮破了指尖,“那就好,那就好。”

池小天膩在綠書懷裏:“好姐姐,開心點,為我開心點。”

綠書摟著池小天,也沒覺得不妥,她緩緩拍著池小天的背:“姐姐開心。”

過了會。

池小天枕著綠書膝蓋:“好姐姐,別再顧著我了。”他把船票給綠書,“世界好大,姐姐去看看吧,明天是最後一趟船。”

綠書怔了下,她問池小天:“你怨我麽?”

怨她當年讓池小天走。

池小天搖頭:“不。”

他把票塞給綠書,“姐姐,還有的國家沒在打仗,你去看看、你去看看。”他還撒嬌,“這裏也不安生,姐姐出去幾年再回來。”

綠書還以為池小天恨她。

她拿了票:“好。”

他們互相依靠著,像是真正血濃於水的家人。

池小天笑著:“姐姐。”

綠書忍著淚:“嗯?”

池小天憧憬道:“明天一定會更好的。”1362年,衛珩成為境內勢力最大的軍閥。

還是這一年,綠書坐船遠渡重洋。

也是這一年,池小天跟了衛珩。

衛珩說是派人還是親自來了,他打量著池小天住的院子,雖然幹凈,但還是擋不住落魄:“還有沒有什麽要帶的?”

池小天細聲細氣:“沒了。”

衛珩要走,見池小天沒動:“不走?”

池小天鼓起勇氣:“你可不可……”娶我,衛珩眼裏有他,好像又沒他,他不太確定,他慢慢垂下頭,現實消磨了他問出口的底氣。

衛珩不是當初的那個衛珩,池小天也不是當初的池小天了,“走。”

他其實也想問衛珩。

當初他走了,衛珩是不是在恨他。

池小天不敢問,他至今內疚,對衛珩,對衛夫人──他不知道衛珩當年有沒有吃上八寶鴨。

池小天沒什麽東西。

他沒跟衛珩住一起,衛珩又建了一處衛府,他住在了一個偏僻的院子裏,他自己選的,這裏也有一顆槐樹。

難得有了些笑意,他看著戰戰兢兢低著頭跟兔子一樣的南舫:“沒事的。”再難聽的話他都聽過,他變得溫順,再也沒了脾氣,他是還喜歡穿女裝,南舫已經比他高了,他拎起裙子踮起腳,揉著少年的腦袋,“沒事的。”

南舫不爭氣的臉紅了。

小天姐姐還是好溫柔啊,但好像,他偷偷去看池小天的臉,好像不喜歡笑了,小天姐姐不知道在愁什麽,眉心一直掛著愁緒。

池小天迎來了短暫的安寧。

這樣的生活其實是很快樂的,他都害怕自己胖了:“統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要是要性生活就更好了!”

系統:“……”

它很不希望。

衛珩在池小天搬來半個月後才有空來,他很疲憊,但還是有記得池小天。他想著就來看他一眼,很不巧,池小天在洗澡。

他仰著臉,睫毛輕閉著,霧氣彌漫,粉白的臉染著動人的紅暈。

冷空氣進來了一絲。

有人在碰他的臉,粗糙的指腹摸的他生疼,他眼皮顫了兩下,咬了下唇,稍稍別開了臉,但是沒吭聲。

衛珩吻他,扶著他的後腦勺,聲音低沈:“看著我。”

池小天被迫看向衛珩。

這是雙淚意瑩瑩,惹人憐愛的眼睛。

衛珩脫去上衣掛在了屏風上,他折起袖子:“在這裏還是去床上?”

池小天慌了下,在這裏什麽意思?

但很快,他又被別的奪去了註意力,衛珩肩背上傷疤縱橫猙獰,胸口也有一處,幾乎是擦著心臟過去的──他不知道衛珩倒下去了多少次,又是怎麽站起來的。

他的視線開始躲避,他不能接受那些疤。

衛珩只以為池小天是害怕。

他親吻著他:“怕就不要看。”

時隔多年。

月光灑過窗欞。

他們再次擁抱在了一起。

又是三四月份。

槐樹開著花,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一院馥郁,香的人頭昏腦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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