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歌淚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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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了一驚,身子一顫,不由向後退了幾步。琉璃堪堪扶住了我,眼裏滿含關懷:“娘娘……我本不該說這些,又害得娘娘神傷……皇上事後亦頗為後悔,雖然娘娘當時並未跟皇上計較,還敦促皇上盡快給容玥一個位分,但我知道娘娘心裏有多麽難過,那時候瀾蒼將軍在外戰況不佳,宮裏又出了這檔子事,娘娘每日都難過地掉淚,面見皇上時還要故作輕松……我看在眼裏,都替娘娘疼在心上啊……”

我有些啞然,雖曉得那時的君傾性子綿軟,卻未曾想她亦受了這般苦楚,不知她是如何挺得過來。琉璃見我默默發怔,關切地拉過我的手,我沖她搖搖頭,她眼光亦是黯然,安慰我道:“雖說她一朝承寵,皇上卻從未把她放在眼裏過,她生羲禾公主那天,皇上也只是派人過去問了情況。娘娘記不記得,那時你還病著,皇上每日都在鳳鸞宮陪著你,別說容玥生了公主未曾見上一面,更是從未去過任何一個娘娘宮裏呢。”

我腦海頓時清明,那時寧熙在太後和慕辰面前鬧得厲害,太後亦是明裏暗裏針對於我,我也只是待在鳳鸞宮那個小天地裏,過著自己的小日子,慕辰把我保護得太好,我壓根在他臉上看不見任何起伏和波瀾,我不知道容嬪的事,連他多了個女兒也是後來才知道的。他為了不讓我因其他女人的事情而耽誤身體和心情的恢覆,竟封鎖了那麽那麽多的消息。

對於他,我明明愛得深切,卻不能完完全全地去信任。或許是因為他皇帝的身份,或許是因為他周邊太多太多的女人,甚至於我寧可將心裏話跟瀾蒼和琉璃講,都不願讓他知曉我的內心。有時覺得他太也看不透,也許在他心中,我亦是這般境況。

思慮一片紛亂,晚膳草草用畢,仍是沒有睡意。慕辰亦不知什麽時候才來,我閑著無聊,便在小廳裏做做運動,舒展舒展肢體。

琉璃在旁帶著笑意看我道:“娘娘可是要舞上一段給我們看?”

我斜斜睨她道:“你這丫頭又埋汰我了,我哪會什麽跳舞呢。”

琉璃捂嘴輕笑,低頭專心做著她手裏的針線,忽聽羅衣低低道:“這緋煙殿原是先皇賜給洛妃娘娘的,洛妃舞技名動天下,尤以影舞為擅,先皇特在這廳內置了扇屏風,四角點了燭火,洛妃於中央起舞,影子投射在紗屏之上,更添其美。”

洛妃?便是那瑾王慕顏的母妃麽?我朝她看去,她又閉了口束手而立,只聽琉璃歡笑道:“羅衣姐姐好像什麽都知道,真令人佩服,我都不曉得這緋煙殿原來還有這般奧妙,娘娘要不要也試試看?”

我正自猶疑,琉璃卻擱下手裏的活,奔進內室尋了火石,將四角的燈燭一一點亮,她推著我站在紗屏之後,自個兒急急跑到外側,拍手笑道:“真的看得到影子哎!娘娘,快動一動手腳看看。”

我尷尬地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琉璃跑了進來拉著我的胳膊動來動去,自個兒笑得歡暢,又將在一旁沈默不語的羅衣拉了過來,羅衣不願駁了琉璃的情面,堪堪擡起手腳擺了個姿勢,卻是萬分嫵媚。

我默默退到一邊,琉璃仍仿若不覺般打著拍子,羅衣似是被氣氛所染,漸漸活躍起來,踏著拍子跳起舞步,竟是毫不遜色於宮內的舞姬。我看得有些呆,心中對羅衣的疑惑更添幾分,這般有才氣的女子為何甘於做一個小小宮女,還是慕辰真真瞧不上她?

羅衣舞得分外起勁,我不由亦是附和著她的舞唱起歌來,雖未曾聽過夢華的曲調,但我相信只要是音樂都是一般無二的,之前在現代學過鋼琴,於樂理亦算是粗通,忽得想起那首《枉凝眉》,便不由哼唱起來:“一個是閬苑仙葩,一個是美玉無瑕。若說沒奇緣,今生偏又遇著他;若說有奇緣,如何心事終虛化?一個枉自嗟呀,一個空勞牽掛。一個是水中月,一個是鏡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淚珠兒,怎禁得秋流到冬盡,春流到夏!”

誰知唱著唱著,卻見羅衣動作停了停,眼裏含了淚簌簌落下,我正訝異,卻聽外間一聲叫好,原是慕辰的聲音。他眼見印在紗屏上羅衣的身影,匆匆奔進裏間,聲音分外激動道:“君傾,未曾想你舞也跳得這般好!”

待得看清是羅衣後,他眼神滯了滯,啞然半晌方尷尬笑了笑道:“原是羅衣在跳,是朕錯看了……”羅衣滿是淚水的臉更是木然,再一次垂下頭去,不敢看任何人。

“方才唱歌的是?”慕辰似是沒註意到流淚的羅衣,眼神在我們幾人身上徘徊。

琉璃接過話頭道:“是娘娘啊。”

慕辰有些吃驚,半晌才反應過來道:“君傾,朕不曾想你唱歌竟也這般動聽!”

我笑著搖搖頭,心頭疑惑湧上,轉而向羅衣道:“羅衣,為何哭泣,說來與本宮聽聽?”

羅衣默然,咬咬唇低聲道:“娘娘這歌唱得甚是動聽,詞亦是寫得好,奴婢不由感喟,這才流下淚來。”

不等我再問,慕辰便接過話來道:“君傾自是唱得好的,趕明兒可要給朕好好唱一唱才是。”

我不好再說什麽,只能沖他笑笑,唯唯應下:“你要願意聽,我唱便是了。”

慕辰一揮手,羅衣和琉璃行禮退下,房中再無他人,他將我擁在懷裏低語絮絮:“你還有多少事情是朕不知道的?”

我輕聲一笑反問道:“那你呢?”

他頓時語塞,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道:“朕該告訴你的定會告訴你,不告訴你的亦是有朕的原因。”

我看向他的眼睛道:“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可是……”

他驀地打斷了我道:“沒什麽可是,你知道便好。其餘的無需過問,朕不想你操心那些有的沒的。”

我接下來的話被他這一番言語噎在了喉嚨裏,那些個疑惑一個也問不出口,心下一嘆,只得就此作罷。默然半晌,只聽他在我耳旁問道:“方才你唱得那首歌朕從來都不曾聽過,名喚幾何?”

我輕聲道:“叫作《枉凝眉》。”

“真真是好名字,只是歌詞聽來未免太過悲傷,不知這歌的背後是個怎樣的故事。”

聽他一嘆,我只笑笑道:“你要願意聽,那我講給你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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