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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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這一鬧,夜色也悄然而至。漫天星鬥相繼浮出天幕,灑下星星點點的微光,點綴一下逐漸緊張的氣氛。

老黃鐘打了個盹,睜開眼瞅了瞅天色,立刻打雞血一般興奮起來。

“小娃娃們,準備好了嗎?激動人心的第二關就要開始啦?讓老黃鐘睜大眼睛好好瞧瞧,哪些倒黴蛋不被上天眷顧,到時候可別哭鼻子喲!”

他一錘肚子,又是一聲悠揚的鐘聲。地上相繼亮起一道道符文,將眾人團團圍住。滿天的星鬥似乎被陣法引動,刷刷射下一束束光芒,編織成一個光球。安溪南腳下一空,竟被吸入了光球之中。球裏仿佛是一個無盡大的時空,一位位考生仿佛螻蟻一樣,孤零零的浮在空中。無數的隕星飛快在眾人穿梭,在星辰之力的操縱下,緩緩停在某一位考生的腳下。

大水箱一時不妨,被迅疾飛過來的一刻褐色隕星撞出去數十丈,在空中打了好幾十個滾,才漸漸停下來,得虧他皮糙肉厚,除了眼毛金星,竟是毫發無損,他雖痛的哼哼唧唧,反而成為眾考生中第一個被隕星選中的人。

慕子意很快也被一顆乳白色的隕星選中。他踩在隕星上,朝安溪南眨眨眼。

安溪南算是明白了,有幸被隕星選中之人,就是大黃鐘口中有道運之人,沒有隕星垂青的,大約就是那些“不受上天眷顧的可憐兒”了。

眼見飛來飛去的隕星一大半都有了歸宿,自己還是腳下空空。安溪南有些捉急了。

他學著游泳的樣子,奮力向隕星密集的地方游去,卻不料眼前一黑,整個人似乎碰到了什麽堅硬的東西,巨大的慣性足足把他甩出數百丈。

慕子意被這一幕嚇得失了神,他只看見安溪南的身體被高高拋棄,身體如破布一樣被甩了老遠,刺眼的鮮血滴滴答答從額角流出。

他立刻抽出初雲寶劍,插入隕星之中,操縱其朝安溪南出飛馳而去。

不想腳下隕星飛到半途,竟然開始不停使喚,仿佛前面有何恐懼之物一樣,半寸都不敢往前挪。

就在他打算放棄腳下的隕星,獨自飛向安溪南之時,溪南已經悠悠醒轉過來。他抹了抹額間的鮮血,吃力爬起來,卻發現腳下似乎踩著結實的物體。他顫抖的半蹲下來,用手觸摸。明明眼前空空一片,手中卻實實在在觸摸到了固體。

他恍然,原來剛剛將自己撞飛的,就是這顆透明的奇異隕星。

他忍不住彎起眉角,朝慕子意揮了揮手。

“子意,子意,我沒事的。”

慕子意本來心中焦灼難耐,卻見安溪南醒轉過來後笑逐顏開,向自己報平安。

少年額間沾著鮮艷的血跡,頭發散亂,精致的衣服也破破爛爛,偏生一雙眸中璀璨的緊,宛若星辰,笑意盈盈。

慕子意心跳突然加快,臉頰泛紅。心中某根神經被撥動,在少年柔軟的目光之中,異樣的情緒逐漸蔓延開來。

這……這是怎麽了?陌生情緒讓一向穩重沈著的慕子意有些失了神。

不過很快,老黃鐘一個鐘聲,讓他思緒重回現實之中。

老黃鐘出現在光幕之中,先是恥笑了一下被隕星撞飛的傻蛋,看到滿頭鮮血的安溪南時,楞了一楞,然後小聲嚷嚷著:“不得了喲不得了喲”

他又轉過頭去嘲笑那些腳下空空的小道者們,哼哼道:“哈,高個子就知道你過不了,黃頭發那個,你遮了臉我也把你認出來,別想蒙混過關。”

他一個一個將那群失去考試資格的少年們吸入肚中,飛至安溪南身邊時,繞了道,轉向另外一個道者。

其他的道者不樂意了,叫嚷道:“老黃鐘,那個頭上流血的,你怎麽不收了他。”“就是,你不收他,也不能收我。”

老黃鐘最最無法忍受嫩嫩晚輩對年老長輩不敬之舉,撅起一口將他們直接吹出了光幕之外,丟到湖中,打算讓他們在湖中游個三四天。

發了一通神威之後,老黃鐘才倚老賣老慢悠悠的解釋:“現在的晚輩啊,真是見識淺薄,竟然連吳晶隕都沒有聽過。”

“你別糊弄人,當真是吳晶隕!”紫衣小童一聲驚呼,出口質疑。

若是常人敢用這種語氣和老黃鐘說話,他必當好好處罰那人一番。可惜這是一位惹不起的主,他只好咽下這口惡氣。

“你走南闖北問一問,我老黃鐘是那種愛說謊的人嗎?我說是吳晶隕,那必然是吳晶隕。”

這下,大家都沸騰起來了。

那可是吳晶隕!傳說中蒙受天道惠賜的吳晶隕,被他選中的道士,無一不是時運極強的幸運兒,走個路,都會被丹藥寶器砸到腦袋。

全場大概只有安溪南一個人不知所謂,但他見慕子意欣喜萬分,也傻傻咧開嘴笑了。

其他人更是羨慕嫉妒恨了,天道無眼,怎麽會眷顧這麽一個傻傻的家夥。

從光幕出來之後,有些人嫉恨難耐,湊到安溪南身邊,想來找一找麻煩,可惜他們剛剛將安溪南圍住,就被匆匆趕來的大水箱拎小雞一樣,提著脖子,一扔一個遠。

慕子意真是高興極了。其實他雖然對著安溪南信誓旦旦,說他必然會通過考試,其實心裏也是打著鼓的。畢竟,天資,緣分這種東西又有誰說的準呢。

現在見慕子意被吳晶隕眷顧,心中放下一塊大石頭,他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

基本上,通過天淵考核前兩關,就幾乎是準天淵學生了,最後一關,不過是按著不同人的資質,分配不同的道種罷了。即使天資稍有缺陷,大不了被分到最差的班級,終究還是掛了個天淵院的牌子。

他放下心來,將這個喜訊向猶自不知的安溪南分享。

安溪南一時被這個爆炸消息驚的不會說了話。反倒是大水箱一直喋喋不休,一面羨慕安溪南的狗屎之運,一邊腆著臉不停的求做友。

等到所有人都出了光幕,安溪南發現,這一輪,足足淘汰的三四百人,也就剩下五百來號人,進入下一輪的考試。

嘖嘖嘖,天淵院不愧是洛國第一大院,招生標準果然嚴苛。試想,除了安溪南這般走了後門之外,能夠擁有參加天淵入學考試資格的,無一不是都是當地的少年俊傑,來自全國各地的兩三千人,在兩輪考核後,又刷的只剩下五百來號人了。

不過,子意說了,最後一輪考試,一般是不淘汰考生的。

那麽,現在這五百來號人,想必就是天淵院今年的新招考生了吧。

無品無道

天淵三考,最後一考其實只有象征意義,事實上,已經有數十年來沒有淘汰過考生了。所以餘下的五百考生此刻終於長長舒了一口氣,開始期待起第三場考試。

老黃鐘將一群人晾了一會兒,估計是去將前兩關刷下的考生送出天淵院,足足過了一個時辰,才晃悠晃悠的回來。

“哼哼,幸運的小家夥們,我們接下來進行最後一場考試,也是對於你們今後修道方向至關重要的一場考試。

最後一考,其實是對你們這些小家夥修道資質的一場測試,在這期間,天淵院的道種館閣會暫時開放,你們將在道師的指點之下,進入館閣之中,然後等待館閣中的道種的選擇,道種的種類我便不用描述了,每一個道種,又著一品到九品的不同等級,被越高的等級的道種選上,表明你們在該道上的修道資質越高,最後根據每個人不同道種不同等級,會被分入不同道部不同班級當中。

你們聽命白了嗎?”老黃鐘懶洋洋的。

所有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紛紛躍躍欲試。

老黃鐘見狀,又是招牌式的一張嘴,吹出一陣龍卷風。安溪南正處於欣喜之中,一不留神。沒有抓緊慕子意的一角,便被吹上了天空。

在空中旋轉的安溪南昏昏沈沈的想著,若是自己還未進行第三場考試,就被老黃鐘給摔死了,可不是無處伸冤?

落地的瞬間,安溪南閉上眼睛,等待著與地面的親密接吻,不料預想當中的劇烈撞擊沒有來到,自己反而落入一個軟軟的懷抱當中。

一睜眼,便看到慕子意似笑非笑的表情。安溪南臉上一紅,慌亂的從慕子意身上跳了下來。

不知為何,在落入慕子意懷中的一刻,鼻尖嗅到子意身上獨有的淡淡香味,讓人聯想到蒼梧山春日山坡上的太陽花的味道。心不知為何,不爭氣的加速跳動。臉上的紅暈漸漸蔓延開來,火燒雲一般。

竟然讓子意看到自己這個樣子,真是,真是,找個地洞鉆下去算了。

安溪南心中小人默默哀怨。

為了緩解兩人之間(其實是安溪南單方面的尷尬)的尷尬氣氛,安溪南找了個話題:“子意,你在雲劍山莊之時,有沒有如天淵院一般測試過自己的道種與天賦?”

慕子意湊到安溪南身邊笑道:“這個自然是有的,事實上,能有資格來天淵院考試的,之前定然是當地天資極好的少年,幾乎每一個人來報名之前,都有測試過自己的道種,不然他們為何一個個如此放松?”

安溪南抓抓後腦勺。原來自己還是一個鄉下來的土著人啊,連甚麽道種都沒有測試過。

慕子意繼續解釋道:“我們雲劍山莊的人,每到三歲時,便會舉行一場儀式,包括登入族譜,測試天賦,選擇修行功法,分派修道師長等等。

我三歲那年,被家中祖傳的九品劍道道種‘太初’選中,一直修行至今。”

九品道種?子意果然真的很厲害啊!

安溪南點了點頭,陷入了美滋滋的遐想當中。自己會是什麽道種呢?唔,同樣也是劍道就好了,不僅可以一直陪著子意,還可以讓他給自己開小竈;醫道道種也不錯,畢竟自己在天樞手下還是學過兩年醫術的,有那麽些基礎,關鍵是,以後等自己實力大成了,爹爹的病癥解決起來,說不定就會輕而易舉。

在他漫無邊際的遐想過程中,已經有數名小道者,被叫入道種館閣之中,有的人出來後面無表情,有的人出來之後眉開眼笑,當然還有的人出來之後滿臉不可置信,悲傷難過。

老黃鐘是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妖怪,偏偏守在館閣門口,每出來一個人,他就用自己的破鑼嗓子大聲高喝出那人的道種和品階。

“劉庸,器道五品。”

“張玉嬿,醫道六品。”

“劉雲笛,五行術道,三品。”

老黃鐘如唱歌一般,拉長的聲音悠悠叫道,還順便帶上個人情感,將語氣點綴的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輪到那名紫衣童子,他對著門口的老黃鐘做了個鬼臉,便興沖沖的進入館閣。不過片刻,就坐著輪盤悠悠飛出,小臉頰紅撲撲的,看樣子是有了新的收獲。

老黃鐘張張嘴,心中憤憤,不明白為什麽這樣即乖張又不尊老愛幼的小鬼會有如此高的天分,頗為咬牙切齒的喝道:“南宮沾衣,五行術道,八品,符道八品。”

全場頓時嘩然,沒想到這個粉粉嫩嫩的小家夥竟然有著如此妒天的天資,不但蒙受雙道垂青,還均是頂尖的八品道種。

這樣逆天的存在,天淵五年之內都不曾出現過,為何偏偏和和自己在同一屆?

天道無眼啊!

不過顯然這只是一個開始。

聶隨香撲通撲通的跑入內閣,又屁顛屁顛的跑了出來,憨憨的朝老黃鐘笑了一笑。

老黃鐘撇撇嘴:“聶隨香,器道八品。”

又有一名嬌小的黃衣女子,怯生生的站在道種館閣門口,小心翼翼的踏入門檻。半晌過後臉頰緋紅的緩緩踏出。

老黃鐘接收到館閣裏傳來的信息,千年的歲月仿佛都活到狗肚子裏去了,一臉傻相,目瞪口呆,吶吶好一會兒,才想起報一聲:“白蓼,言靈之道,八品。”

乖乖隆地洞,竟然是十分罕見的地品道種,況且還是八品之資,且不說天淵院裏多年未有,便是整個洛國,都長久不曾出現過了。

慕子意倒是心中恍然。

他作為洛國四大勢力中雲劍山莊的少莊主,其他三大勢力的同輩修士亦是關註頗多。

白藜白蓼,乃是以女性修者為主的浣月坊的坊主白芷的一對雙胞胎女兒,今年大約十三歲了,據說天資非凡,白芷寶貝的緊,一直放在自己婆婆家養著,鮮少外出,今日一見,果然十分出彩啊。

一般而言,這些一流世家,都有一套專門針對自己族人的修煉體系,並不需要進入天淵院學習。通常情況下,他們都是將自己麾下的傑出少年培養至十五六歲,而後讓他們來天淵院象征性的學習一兩年,旨在結交其他勢力同輩人才。

今年卻格外反常,除了自己,聶隨香之外,有將近二十餘歲此前一直不願來天淵的紫衣童子南宮沾衣,還有年齡尚小的浣月坊極度寶貝的小主子白蓼。

如果不出所料,大家怕都是沖著那件事情來的吧。

慕子意心中忖度,此時已經輪到他,他便對安溪南說一聲,便走入道種館閣之中。

沒想到,慕子意進入館閣沒過一炷香,裏面便銀光大盛,刺眼的光芒逸出館閣,逼得眾人睜不開眼睛。足足過了好一會兒,光芒才消失。慕子意也早從館閣之中出來,走到了安溪南身邊。

老黃鐘已經被今天一又一波的刺激弄的有些呆滯,習慣性的高聲喝道:“慕子意,梵道 八品,劍道九品。”

此言一出,全場氣氛立刻達到了小□□。南宮沾衣和白蓼也露出驚愕的面容。

慕子意成功的用妖孽般的天資證明了一句話,沒有最變態,只有更變態。

安溪南高興的一蹦三尺高,拉著慕子意的手,樂呵呵的笑著,好像他才是那個天資極品的少年人一般。

所幸的是,從慕子意之後,老黃鐘報出來的數據就開始走向正常。直到最後一個安溪南,在眾人齊刷刷的目光之下,頗為有些膽戰心驚的走向館閣。

老黃鐘可是信誓旦旦的說了,這個可是被吳晶隕選中的少年,想必同樣將會有一個妖孽般的天資。

安溪南一腳踏入館閣之中,眼前的景色立刻大變模樣。四周漆黑的虛空,漫天星辰朝四方灑落著光芒。在安溪南正前方,矗立著一方龐大的鏡面,內有無數光點,密密麻麻的左右飛舞他的身影落入鏡面之中,如一顆石子,打破了平靜的湖面。光點仿佛一群饑餓的小魚一般,搖頭擺尾的游向他的身影。

那些光點顏色各異,五彩斑斕,而且在顏色深淺,光芒強弱之上有有所不同,放眼望去,竟然沒有兩個光點是相同來著。

那些光點游到安溪南投入鏡子之中的鏡像周圍,便止住了身形。

安溪南在鏡子外面咽了口水,巴巴望著鏡子之中的動靜。

沒過片刻,大多數顏色的光點都表示不感興趣,甩甩尾巴離開了。唯有一顆光芒極為強勢的翡翠色光點,正一點一點的靠近鏡像。

就在翡翠色光點即將觸碰到鏡像的一剎那,鏡像身體之中驀然迸發出一道刺眼的光芒,如利刃一般直直紮入翡翠色光點之中。

光點劇烈顫抖,奮力掙紮,企圖逃脫,卻終是力有未逮。那光芒變刃為爪,一把將光點拽入鏡像之中,便再無動靜。

安溪南不知所措的望著眼前的一幕,莫非這就是道種選擇的過程?可從自己鏡像身體裏的那道光芒又是什麽?

他呆呆的站在鏡子外面,鏡像也傻傻的杵在鏡子之中。

又過了一刻鐘時間,終究再沒有光芒靠近鏡像。

鏡子內突然光滑流轉,鏡面上顯現出幾個大字。

“安溪南,無道,無品。”

留在天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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