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誠實孩子，還會有其它的想法。」

他畏縮地走近些，乖乖地低下頭。「拜托？」

她能否寬厚對他似乎十分重要。他會把心事告訴她，但是要他自己決定時機，而她有充沛的耐性。

她拿起梳子幫他梳頭，頭發發出聲響。她想起他父親過長的頭發，提醒自己要找一天幫他修剪。

杜沖出生後就失去母親，他無法了解母子間自然、分享的愛。他的母親錯過了他的童言童語，她無法享受看他踏出第一步時的喜悅心情。誰會幫杜衡梳頭？他生病時又有誰照顧他、撫慰他的心？

「為什麽大人討厭小孩子？」

亞力的問題打斷了她的思緒，為什麽在人群湧動時，兒子的聲音仍能驚擾她？她不知道原因，但接受這份特殊的天賦。

「媽？」

他一向比同年齡孩子聰明，今晚更顯得特別脆弱。「不是所有大人都討厭孩子。」

「噢，是的，他們討厭。裁縫師追著我和其它在他店鋪外的孩子。」

「那是因為你們的手指臟兮兮、黏答答的，他怕會毀了他的布料。」

亞力站直身子伸長手臂。「我的手很幹凈。」他突然想到什麽似的跑向洗臉擡。「不過還是再洗一次好了。」

除了讀拉丁文及被補鞋匠的妻子擰臉頰，洗手是亞力最不喜歡的事。現在漢納確定他心中有事了。她交疊雙臂。「麥亞力，把你心中想的說出來，否則你真的要面對很尷尬的狀況了──等我把你的借口說給你父親與陶瑞鐸聽時。」

「妳不可以！」他的臉因專註而扭曲。「現在我有爸爸了，陶瑞鐸一定會喜歡我。」

他真的很困擾，並且猶豫不決。漢納心中不忍，便上前安慰他。「陶瑞鐸不是不喜歡你。他只是不知道該如何與小孩子相處。」

「我知道。」他用毛巾擦幹雙手，以低沈的聲音說道。「把小孩子留在育嬰室，直到他們知道廁所在哪裏。等到他們學會坐在馬上，就把小鬼送給別人養。」他嫌惡地全身打顫。

難道亞力突然擔心她會把他送走了？「不會有托養這回事，我以前就告訴你了。」

他再次看向房門。「爸爸怎麽說？」

一股醜陋的懷疑驅散了母性的關心，她敢說亞力正在等社衡。這個父親再次為自私的理由操縱兒子了。她會使杜衡希望自己回到高地的家人身邊。「你為何不自己問爸爸呢？」

他惱火地晃動雙臂。「我要啊，可是他又還沒來。」他在她犀利的眼光下畏縮。

門上傳來敲擊聲。亞力匆匆回答。「爸爸！」他仰頭，雙手插在腰上。「你遲到了。」

「你真冒失。」杜衡走進房內。他的頭發仍濕潤，平滑地向後梳，他的臉也才洗過。他穿了一件嶄新的染黑皮上衣、灰色褲子。手臂下挾了一個小珠寶盒，手上握著一束白色石楠花。「我道歉。」他說著把小盒子遞給亞力，花束則送給漢納。

亞力蹲在地上檢查自己的禮物。漢納聞著花香，但她的手顫抖得必須雙手握住花莖。他怎能顯得如此英俊，手上拿著禮物大大方方地走進來呢？他不應該想要她，她也不能冒險愛上他。

「白色石楠代表好運道。」他說道。

她疑心這束花是種計謀，但她從來沒想過會有個丈夫送花給她。她覺得有種想傻笑的沖動，但克制了下來。他並非第一個送花給她的男人。她不會被一件簡單的禮物或惹人愛的笑沖昏頭。

亞力的禮物讓她困惑。杜衡為什麽要在客人等著吃飯時把這禮物送給他？

她偷偷瞄他一眼，發現他正盯著她的衣服看。

「綠色非常適合妳。」他說著眉毛滿意地舒展，唇角微彎露出微笑。

這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輕柔似羽的羊毛，裙緣及袖口都綴有黑色緞帶。她的確顧慮到他的看法，因為她希望得到他的讚賞。她也不斷責備自己這種愚蠢的舉動。

她慌亂地喃喃道謝。

「媽，妳看！」亞力站起來，手上拿著一組餐具。刀鋒精致，木質刀柄看來十分適合掌握。漢納十分感激杜衡想到亞力，但是她也很好奇。「杜衡，這個做得很漂亮，對一個孩子來說是挺有意思的禮物，不是嗎？」

他迅速擡頭看她。「妳連這個也忘了？」

這是另一個珂蕾會知道，但她卻毫無所知的狀況。她難道永遠無法學會閉上嘴巴？「請你刺激一下我的記憶力吧！」

「為了慶祝亞力初次與領主同桌共餐，這是蘇格蘭習俗。妳忘了馬肯吉領主與我們一起晚餐時，我的小弟就得到了他的餐具組？那時妳對它們及這種習慣就太憂慮了。」

雖然又被逮到出錯，漢納仍勇氣十足。關於這個命運多舛的親愛女子，他記得的卻是一段令人開心的玩笑。可憐的珂蕾。

「怎麽了？」杜衡道。「妳似乎很傷心。」

但願她能告訴他，以滌凈靈魂，然而她只能犯下另一個錯。「我沒事。」接著便把話題轉到兒子身上。「亞力，你覺得怎麽樣？」

他的藍眼敬畏地圓睜，用拇指畫過刀柄。「這上面刻了狼，看到沒？」他把刀子遞給漢納。「這是麥氏的族徽。妳知道我也是強悍有力的麥家人嗎？」

淚意使她喉嚨哽咽。父親在亞力的生命中，正是他的祈禱的回應。但她從沒想到他的親身父親會填補這個空缺，因為他的出現意味著她的劫數。無論如何，她自己的困擾可以擱置一邊。杜衡已經遵守承諾教導亞力有關蘇格蘭的事。亞力很快樂，她要與他們分享歡樂。

她試試刀鋒。「非常鋒利，而且做工精巧。亞力，你的客人一定會印象深刻。」

他甜蜜的臉龐露出笑容，有一天，這個笑容會為他贏得女性的心與真誠。希望上天保佑一切順利。

「噢，謝謝你，爸爸。」亞力沖向杜衡，他則抱起孩子置在自己的腰臀上。「把我的刀子的事都告訴我。」

杜衡說：「如果大地主帶走一把刀子，那就代表他接受你為他的族人，在你的國境內也是隨時受歡迎的。」

「他的族人。」亞力再三思索。「那我就不是麥家人了嗎？」

「絕不是。兒子，你是麥家人，永遠都是。上帝已經正式認可了。」

「上帝把你送回來給我。」

「嗯，是啊！」杜衡眨眨眼，把興奮尖叫的亞力拋向空中。

看他們相處在一起，外表如此相像又這麽快樂，漢納心中充滿驕傲。亞力一向是個自信的孩子，在杜衡的教導下，他將會了解麥氏的祖先。撇開發生於她與杜衡間的事不談，亞力將會有個父親，以及他所需要的未來。相較之下，無論她要犧牲多少都值得了。

「媽？」亞力眼中充滿懊悔之色。「我告訴爸爸他可以幫我護送妳去用餐，但我不能讓他面對遲到的尷尬場面。所以我才故意拖拖拉拉，而且不告訴妳實話，妳願意原諒我嗎？」

愛意在她心中翻攪。「是的，我原諒你。這只是個小差錯，而且你的動機高貴。」她瞄一眼杜衡，又說：「你也是。」

謙遜的笑容為他增添男性魅力。「就連愚鈍的大巨人都有值得稱讚的特質。」

亞力狂笑。「媽媽說你是大巨人。大巨人，爸爸是大巨人。」

「夠了，兒子。」杜衡說道。「記住，你不可以重述她說過的話，除非我要求。」

亞力過於自信、又歡喜異常地戳戳父親的胸膛。「我命令你告訴我們為什麽遲到了。」

杜衡摟緊兒子。「恭敬不如從命，亞力爵爺，木匠已盡力趕工了，但他還是剛剛才完成。」

亞力點點頭，眼神自父親身上移向漢納，然後他專註地看著她的花束。她懷疑在他心中有什麽想法。她詢問地望著杜衡，他則歡欣地聳聳肩。

「妳知道，媽媽，」亞力終於說道。「老賀說如果妳生個妹妹給我，我會故意把她絆倒，對她丟泥巴。妳千萬不要相信他。」

如果杜衡對她的不自在覺得幸災樂禍，他也沒有表現出來，因為他的表情沈著。既然他對這個話題似乎並不感興趣，她決定也不理睬。

「媽媽，我向妳保證。」

以她多年扮演母親的經驗，她已十分擅長引導出孩子的意願了。「你什麽時候見到造箭匠？」

亞力用新刀子的刀尖輕輕撥弄她的花束。「今天。爸爸明天要去打獵，他需要老賀幫他打造弓箭。」

杜衡說：「我告訴亞力等他長大一點就可以參加打獵了。」

「我得先練習射──」亞力猛然捂住嘴，對著父親露出痛苦的表情。

如果杜衡無視於她的願望，告訴亞力可以參加打獵，她就會在他的啤酒裏摻苦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