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兩名年輕人連忙起身，拒絕推脫了好幾次，怎麽也不肯收。

林婉清也不說話，只是坐著，臉上帶著欣慰的笑容，笑容裏有很多東西，但最多的還是疲憊。

“這玉笛子……您還留著啊？”忽然林婉清的眼角餘光看到了藥櫃上的兩根玉笛，因為材質本就極佳，再加上墨塵保養的極好，如今還隱隱散發著翡翠的綠光，只不過終究還是比不過先前的鮮艷了。

“是啊……以前興致來時，還會吹奏一小曲，現在是有些有心無力咯。”墨塵送不出去銀錢，便也不再強求，又回到自己座位坐下後，嘆了口氣笑道。

林婉清看著這兩只玉笛，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好久沒送叔叔笛子了，回頭我再給您買一個新的，順帶到時候叫個戲班子過來，唱些叔叔喜歡的小曲兒聽。”

“不用了，這也太費事了，你也忙著呢。”墨塵連忙擺擺手。

“叔叔這就說笑了，我都這把年紀了還忙什麽，畢竟全兒也到了該當家的年紀了，我也閑著沒事做。”林婉清有些感慨。

兩人閑聊了很多很久，直到緋紅之月的光芒愈發清冷，林婉清這才坐著轎子帶著兒子兒媳一同回鐘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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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又是三十年過去了……

鎮子上的人走了又來，一座座嶄新的屋子新建起來，這裏仿佛被當做了什麽重點開發地區，人流量也逐漸多了起來。

不過墨塵的醫館卻是愈加老舊了，他找人修了幾次，但主架沒法補，於是也就那樣了。

同時，他也越來越老了。

白發，駝背，滿面的皺紋，渾濁的雙眼，一切老化的癥狀在他身上顯現，唯一還好的，估計只有那記性了。

見此，一些時常受到墨塵照顧的鎮民，想要湊個錢，幫忙把醫館徹底重建下，或是幹脆給墨塵重選一個店址。

但都被墨塵一一婉拒了。

墨塵每天的生活依舊不變，早晨緋紅之月黯淡之時，便起床開門，一直到經營到夜晚緋紅之光重新照耀大地。

醫館裏從來不缺熱鬧，小孩子就喜歡往墨塵這裏跑，因為這裏有一些標記人體穴位的木偶小人，被小孩子當做玩具玩耍。

墨塵也不去管那些小孩，反正熱鬧點他也開心。

有些時候碰到比較清閑的那幾天時，他便拿著玉笛子胡亂吹吹，看著在後院打鬧玩耍的孩提們，臉上的皺紋隨著笑容緩緩舒展。

他原以為生活會就這麽一直下去。

可忽然一天他聽到了鎮民說整個移動城市經過了一片死地，導致大量的居民感染上了瘟疫，鄰鎮鐘家便是其中之一。

瘟疫很厲害，鐘家家主先是傳出病死的消息，而後鐘家人死的死，逃的逃，唯一的老太太也不知所蹤。

墨塵急忙花錢請人趕著牛車帶他去，可等他到的時候鐘家已經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了。

無奈回了醫館，墨塵四處打聽鐘家的消息，可都再也沒了訊息。

直到一年後……

他在去集市買菜回來的路上，又再次碰到了寒姓的富家公子。

兩人一番點頭示意之後，這次寒公子卻是拉起了墨塵的手，帶他來到了一處街角旮旯旁。

在那裏，墨塵看到了靠坐在街邊石階上的林婉清。

她穿了很破舊的棉襖，身上很臟，頭發和臉上手上都是很厚的汙垢。

臉色也很不好，是那種不正常的蠟黃和蒼白。

“墨叔叔……寒公子……”

林婉清也擡頭看到了墨塵與寒公子。

“你怎麽在這兒？”墨塵丟下菜，趕緊和寒公子一起將她扶著走到了醫館。

林婉清的身上起了許許多多的水泡，不知道病了多久了。

墨塵請人給她把身上清洗幹凈，換了身衣服，然後親自給她調配藥湯，每日餵她喝下。

出乎意料的是，寒公子每日也都會過來看看林婉清。

雖然不知道這寒公子與林婉清是什麽關系，但寒公子每天過來都是幫忙照顧，也不添亂，所以墨塵也不在意，甚至還有感激。

但過了幾日，林婉清的身體還是每況日下。

她身上的病只是其次，真正的緣故，是年歲到了，壽數盡了，除非有增加壽數的逆天靈藥，否則再好的醫術也是枉然。

她已經很老了，又經歷了太多的大起大落，能撐到如今，也都是奇跡了。

這樣勉強撐了一月左右，林婉清的氣息越來越弱，她真的是快到頭了。

“叔叔，寒公子，你們說，人活著這一輩子，到底是為了什麽？”緋紅的月光下，她穿著墨塵替她新買的衣服，神情淡然。

“為了什麽？我也不知道……”墨塵笑了笑，“我就想著，既然上天讓我們活下來了，那就好好活吧，也不枉來這世上走一遭。”

“道友說的有理。”寒公子哈哈一笑。

“原來你們也是這樣想的。”林婉清也笑了，“為了能夠好好活著，我覺得我已經盡我所能了。”

“還好，我沒有對不起鐘家，沒有對不起爹娘……我想開了……我這一輩子，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林婉清一下緊緊握住墨塵的手，仰躺在病床上，忽然望到藥櫃上，三只玉笛子還保存的完好如初，一時間老淚縱橫。

她眼前的景象忽然如走馬觀燈般掠過，還記得小時候，她牽著弟弟的手在醫館後院裏跑進跑出，手裏的風車轉得真好看啊……

“叔……叔……”

“睡吧，睡吧，你已經做的夠好了，叔叔以你為傲。”墨塵緊緊握著她的手，眼睛也不禁濕潤起來。

是的，她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唯一辜負的，只有她自己。

林婉清枯瘦如柴的手微微顫抖著，力氣越來越小……

直到幾息後，她仿佛如釋重負般的長出一口氣，眼瞳便徹底渙散開來，整個人一僵，手也驀然松開……

墨塵沈默的坐在一旁，替她合上眼。

他看了看一旁的寒公子，長嘆一聲。

“沒事的，我會讓她幸福的。”寒公子說完這句話便走了。

墨塵沒去理會這寒公子的奇怪話語，全當是太過悲傷而胡言亂語。

林婉清的葬禮沒什麽人，那場瘟疫已經讓她失去了所有親人，墨塵只是買了一架棺木，找人做了簡單的墓地，便將其入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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