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一章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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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咬了咬下唇,頗有些懊惱。

遇到事情只會選擇逃避的她,若是在前世,也不過是被人拋棄的下場罷了。

以前究竟是太過執拗了。

現在的她其實也有些鉆牛角尖了,若她是胤禛明媒正娶,且如後世一般“一生一世一雙人”,沒這麽多天經地義的小三小四,她自然不會如現在這般抑郁纏身。

畢竟她現在的身份,按後世的標準不過是個小三,雖然面上淡淡,心裏上卻仍隱隱抵抗,接受不了。

獨坐了幾註香的功夫,她也下定決心,打算讓廚房做幾樣精致的小點心,去看看胤禛。

剛起身,就聽外間小林子稟道:“主子,奴才有事稟告。”

“進來吧。”秋月一邊在炕塌上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熱水,淡淡道:“什麽事這麽急?”

“主子,萬歲爺已經立下了皇儲。”小林子喘著氣兒,急急道。

“哦。”秋月揚聲道,“是誰?”

小林子看著秋月如常的面容,有些摸不著頭腦:這宮裏所有女人都關註的事,怎麽主子還這麽淡然,一點也不急。

雖如此想,還是稟了事情原委。

原來,今早胤禛在召見文武大臣時,宣布了他所設想的秘密立儲方法:由皇帝將選定的繼承人親筆書定後密封,藏於匣內,然後置於乾清宮上由順治帝親筆所寫的「正大光明」匾額之後。此地乃宮中最高之處,以備不虞。

因此,諸君是誰,本人不知,群臣不曉,僅皇帝一人清楚。

此法一出,眾臣嘩然,有讚同的,亦有不讚同的。

而當胤禛說出秘密立儲的原因,加上胤禛前一晚與群臣的商議,自然是全票通過。

他說:“立儲一事,有關社稷安危,不得不預為之。但考慮皇子尚幼,歷練不夠,不便公開,因此決定采取秘密立儲的方法。隨後,胤禛留下總理事務大臣,按所說的方法,書寫後將密封錦匣,當著所有大臣的面,藏錦匣於「正大光明」匾後。

秋月沈吟片刻,問道:”各宮娘娘聽到這個消息,可有什麽反應。”

小林子道:“其他各宮娘娘知道了,倒也沒有特別的反應,只有鐘粹宮齊妃娘娘發了脾氣,聽說在宮裏摔東西摔的厲害,隔老遠都能聽到,讓外面路過的宮女太監聽了,現在到處都在傳呢。”

秋月倒是了然,李氏為了弘時做了這麽多準備,拼命斂財拉攏朝臣,又與老八一黨交好,可不就是為了一個皇太子的名頭。原以為穩超勝券,板上釘釘的事,卻異變橫生。如今沒了指望,一時氣急攻心,做出如此失態之事,也是人之常情。

而胤禛這一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比之胤禩一黨的動作,不可謂不棋高一著。

也難怪他能坐上這個位置,手段心計都不缺,甚至比他們做的更出色。

比之面面俱到,八面玲瓏的胤禛,秋月自然更欣賞胤禛這種內斂淡定,胸有溝壑的性子。

想到這裏,秋月揮了揮手,“我知道了,你讓禦膳房做幾樣精致的小點心,待會我親自送去養心殿。”

小林子聽了笑道:“主子這可算是‘事後諸葛亮’,要早在今兒早朝前多去看看皇上就好了。”

秋月眼一橫,“就你話多,還不快下去。”

“嗻。”小林子也不懼,嬉笑著打了個千,下去了。

一時禦膳房備好了茶點,秋月讓小林子拎著小食盒,也不要其他人跟著,兩人一路逶迤,往養心殿而去。

八月午日陽光正炙,正是暑氣未消之時。秋月撐著一把紙扇,帶著小林子晃晃悠悠的走著,經過湖面,微風吹過,帶來清荷的氣息,更覺心情松泛了幾分。

到了養心殿,早有宮人見了她,迎了上來,殷勤接過小林子手裏的食盒。而與小林子相熟的小太監,在秋月身後擠眉弄眼的,領著小林子到後面耳房歇息。

午間陽光毒辣,為防白光入室,晃人眼睛,宮娥早早便放下了竹簾。此刻竹簾和深青色簾帳被掀起,秋月留了宮人在外頭,接過食盒,進了內室。

雖南面的窗子都放下了竹簾子,屋裏卻並不昏暗,背陽處一排窗子都被打開,後面是一叢翠竹,看著更是覺得影影綽綽的陰涼。

胤禛伏在窗前的書案下,看著折子,不遠處設著一張紫檀木雕龍紋羅漢床,鋪著明黃的錦褥,一邊的高幾上放著剩了一半的茶水。

胤禛午間累了便在此處歇歇,這個秋月倒是知道。

聽見秋月進來的聲音,胤禛擡起了頭,“怎麽這會子過來了。”

見他問起,秋月也覺得自個有點‘說風就是雨’的毛躁,笑道:“怎麽沒事就不能過來看看皇上。”

胤禛輕笑了一聲,低頭繼續朱批折子,“朕的貴妃要是朕不派人去請,這主動的次數倒真是屈指可數,朕倒有些受寵若驚了。”

見胤禛語調中的調侃和諷刺,秋月微微有些不快,但也知道是她做錯了,笑道:“既然皇上責備臣妾,那行,往後臣妾日日都過來,只要皇上不嫌臣妾煩就是了。”

說著,將手裏提的食盒放在旁邊的高幾上,將裏面的點心一一取出,“這是禦膳房新做的點心,皇上要不先歇會子,嘗嘗糕點說說話兒。”

“唔”胤禛隨口應了一聲,將這本折子看完,這才起身凈手。秋月替他擦了手,胤禛在榻上坐了,只見高幾上擺著幾樣吃食:藕粉桂花糕、松瓤鵝油卷、七彩凍香糕,還有一碟沒見過的點心。

胤禛夾起一塊,“這是禦膳房新做的點心?”

“唔,上次臣妾在小廚房做給福兒吃的,福兒愛吃這個,天天都要吃兩塊。臣妾又懶唄做,便將做法寫下給禦膳房的人,他們看了方法多試幾次,自然就會了,味道倒比臣妾做的好,皇上您嘗嘗。”秋月笑道。

胤禛哼哼兩聲,“你倒是寵著他,連羹湯都替他做了,慈母多敗兒。”說完,嘗了一口,慣性的蹙了蹙眉。

“這叫什麽名字?”

“酥皮蛋撻。”

“什麽怪名字。”

瞧胤禛那難以下咽的感覺,秋月笑了起來,他喜清淡,不愛甜食亦不嗜辛辣。

只吃了一口,便將剩餘的大半個放下了,並評價道:“太甜。”

秋月用素白錦帕掩了掩嘴角笑道:“小孩子都嗜甜,不過臣妾不敢給他吃太多,怕壞了牙齒。”

胤禛頷首,“這是自然,過由不及。晚膳朕去你那兒用,考較考較他的功課。”

“若福兒知道皇上晚上過去,一定很高興。”秋月笑道,將盛好的湯遞過去,“皇上常常這個銀耳湯,清淡爽口,不膩人。”

胤禛接過,“你也陪朕用一碗。”

秋月狡黠的轉了轉眼珠子,笑道:“臣妾自然是有準備的。”說著,又從食盒裏拿出一盅湯品,揭了瓷蓋,一股清甜的香氣撲面而來。

“這是冰糖蓮子燕窩湯,皇上要嘗嘗麽?”秋月揶揄問道。

胤禛蹙了蹙眉,這可不是什麽好的經歷。原來秋月吃燕窩湯,卻與別人不同,喜歡把它燉的稠稠的,她吃燕麥粥也是如此。故而一碗燕窩下肚,人也就飽了。

“朕喝這個,你自己吃吧。”

秋月撇了撇嘴,嘟囔一句,“沒品位。”就自顧的吃了起來,當然,過程中還是讓胤禛吃了一口甜膩的燕窩才罷休。

用了點心,兩人說著閑話兒,“皇上方才在看什麽呢,臣妾看著蹙眉不語的?”

胤禛接過秋月遞過來的茶水,合了合茶蓋,吹了吹沫子,輕啜了一口,“唔,弘歷年紀也不小了,過兩年也該上朝了,現在正尋思著給他找個伴讀。過兩年福惠六歲也要入上書房,到時候也要替他找伴讀的。你也算是看著弘歷長大的,有沒有什麽好的想法。”

秋月微微蹙眉,這事不是該和鈕祜祿氏商量麽,怎麽問到她的頭上了。

這麽想著,不禁問道:“這事皇上應該問下熹妃才是。”

胤禛擡起眼皮子,用詢問的語氣道:“熹妃?這事和她有什麽關系?”

秋月頓了頓,“她不是弘歷的嫡親額娘麽?”

胤禛不在意道:“弘歷又不是她養大的,母子之間感情不深,無需在意。”

說起這個,秋月疑惑問道:“皇上,您為何不讓熹妃親自教養弘歷,臣妾和齊妃卻是親自帶福惠和弘時呢?”

胤禛眼裏閃過一絲後悔,“當時萱兒剛去,你好不容易才走了出來,幾年後才有了福惠,若讓別人教養,只怕你還有得鬧呢?”

聽他說起梓萱,秋月面色微微黯然,又聽他說鬧,面色不禁有些赧然。胤禛卻仿佛沒註意一般,接著道:“弘時的事……卻是朕誤了他。”語氣中隱含的蕭索之意,讓人怎麽也也忽視不了。

想起自入宮以來李氏在後宮的蹦跶,以及德妃去世立儲之事搬上朝堂後,更是驕縱,完全失了往日的精明,變得粗俗不堪了起來。更讓秋月不喜的是她的奢華,簡直奢侈過分了,整個鐘粹宮裝點的金碧輝煌,到處是金銀首飾,似暴發戶一般。

而清朝後宮用膳皆有定例,皇帝和太後一百二十道菜,皇後八十道,皇貴妃七十,貴妃六十,四妃四十道菜依次遞減。雖如此,每頓飯實際八九個才九足夠了。

自胤禛被秋月規勸,每頓飯也不過十幾道菜,皇後烏喇那拉氏自然也不敢越了他去。只有齊妃,擺著譜,沒頓飯都要足足四十道菜,胤禛下令後宮節儉時好了一些,這段時間又恢覆的原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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