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三章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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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滿肚子的郁悒之氣,更多的卻是冰冷的寒意。

在這個時代,這樣明晃晃的外遇,女人卻連維護自己的權利都沒有。

她明明在理智上已經接受了,但情感上卻仍然無法說服自己。

想到那個嫵媚入骨的女子,想著那八分相似的容貌,秋月只覺得心裏一陣子的刺痛。

胤禛就這麽想將她、將年家踩在腳底,找這麽個風塵女子來貶低她麽

秋月狠狠的握著拳頭,留了兩寸長的指甲生生被折斷,紮進了肉裏。

馬車緩緩的前行,喧鬧的聲音漸漸遠去,出了城門,外京郊行去。路上安靜的很,只聽見馬蹄“得得”作響聲和車輪滾滾的聲音。

秋月裹了裹身上的披肩,憤怒過後,卻身深深的悲涼。

果然是個多事之秋,前面李氏在宮裏露出了那樣的表情,也不知她有什麽招數。德妃將鈕祜祿氏留在宮裏,也不知道她會不會為襲爵的事起什麽心思,或對弘時和福惠不利。

還有康熙對弘歷的恩寵過甚,朝堂上的水已經夠混的了,眼下還出了個外宅的事。想到這裏,秋月嘆了一口氣:眼下事情頗多,這些事她暫且先擱置一旁,護著福惠方是正經。只要胤禛還沒登上皇位,她就不可掉以輕心。

倘或胤禛上位之事出了一絲岔子,到時候可不僅僅是雍親王府上下好幾百口人的事。那些依附在雍王府旗下的家族,比如年家、李衛家等等都會遭到牽連。

如是這般想著,秋月深吐出一口氣,小三小四小五都有了,也不差這麽一個隱形的。將眼底的悲哀掩住,秋月掀起窗簾一角,看著郊外暮春景色,殘花雕零,一片頹唐衰草之色。

《壇經》裏說: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亦無種,無性亦無生。

秋月苦笑了一下,枉她讀了這麽多書,遇到事情,卻還是參不透。

馬斯洛的需求理論,說:人的大腦分左右腦,左腦控制理智,右腦控制情緒,左右腦是分開的,即便理智在清楚,情緒卻也是人力無法控制的。

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

她,果然還是得隴望蜀了。

瞥了眼被驅趕置一旁,不敢擡頭,匆匆而過的粗布麻衣的過客,秋月放下了簾子。

享了多大的尊榮,就要付出對等的代價。

很公平,不是麽?

兩種思想在腦海中交戰,一會兒這般想,一會兒那樣辯,到了園子的時候,也到了傍晚之際。

秋月扶著春纖的手,踏著矮凳走了下來,看著寧靜的院子和昏黃的燭光,微微勾起了嘴角,心裏略微感到暖意。

至少,在這此間,還有一人等著她回來。

這樣想著,踏上操手游廊,才走近東廂房,就聽福惠糯糯的聲音從窗子透了出來,“夏姑姑,額娘什麽時候回來呀?”

然後是夏悠琴的聲音,“估摸著時候,主子也該回來了,小阿哥可是餓了,奴婢讓他們準備晚飯去,可好。”

“不要,福惠要等額娘一起吃。”

聽到這裏,秋月加快了腳步,門口的小丫頭也打起了簾子,嘴裏念道:“主子回來了。”

然後就聽見屋裏傳來說話的聲音,“哦,額娘回來了。”

“小阿哥,奴婢給您穿鞋子。”

秋月剛踏進屋裏,就見福惠穿著襪子從內室跑了出來,撲到秋月的懷裏,“額娘可回來了,福惠想你了。”

秋月一邊牽著福惠的手往屋裏走,一邊道:“今兒額娘不在家,可有乖乖看書寫大字,調皮搗亂沒有?”

“才沒有呢,福惠乖乖吃了兩碗飯,還背了一首唐詩,寫了倆張大字。”

“唷,這麽乖,那額娘待會可得檢查檢查。”

“額娘盡管放馬過來,我不怕。”

母子倆平淡的對話在這靜夜顯得如此溫馨,及至炕席而坐,抱著福惠絮絮的說著話兒。

夏悠琴見這溫馨的一幕,心裏也覺得暖暖的,吩咐人備好飯菜。

母子二人用了飯,凈了手,讓福惠拿了他寫的作業,檢查了他功課的進度。母子二人又玩耍了會子,伺候他洗了澡,親自替他蓋了錦被,吩咐素雲和嬤嬤好生看著,自己扶著夏悠琴的手往內室走去。

屋裏只有秋月和夏悠琴兩人,秋月倦倦的揉了揉頸間,懶懶道:“讓人把水擡進來吧,今兒累了,在屋裏洗。”

夏悠琴點頭應是,自去炊水。

秋月泡了個熱水澡,穿著睡袍一身清爽的轉過屏風時,心情也平覆了不少。

煙青色的幔帳已經垂下,屋子並不亮堂,讓人昏昏欲睡的。

若平時,秋月定是累的歇下了,可今兒事多,秋月竟也沒有睡意。斜斜的倚在軟塌上,讓夏悠琴在一旁繡墩上坐了,兩人閑閑的說著話兒。

夏悠琴在燈下做著繡活,閑話道:“今兒福晉讓人送來了這個月的例錢,還有小阿哥的兩套新做的衣裳,對了,還送來了一盒玫瑰膏子,說是德妃娘娘賞的,統共就四盒。”

秋月眼裏閃過一絲無奈,“雍親王府的嫡福晉賢惠可是出了名,她……”頓了頓,端著裊裊茶盞,“這麽些年,她也是不容易。”

語氣微微嘆息,有些寂寥,更多的卻是悵然。

今兒的事,最有資格說的,應該是烏喇那拉氏,她有什麽權利越俎代庖?

想到此處,秋月更覺得倦了,揮手道:“我想一個人看會子書,你去庫裏選匹好料子,賞給春纖,今兒她也嚇著了。”

夏悠琴見她神色淡淡,眉宇間一股子倦意,便收拾了手裏的活計,端著出了內室。

秋月披了件外裳,隨手從書架拿了一本書,卻是《壇經》。翻開一頁,恰好是般若品第二。

善知識,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處所,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見般若。口說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說空,不識真空。般若無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

何名波羅蜜?此是西國語,唐言到彼岸。解義離生滅。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名於此岸。離境無生滅,如水常通流,即名為彼岸,故號波羅蜜。

“著境生滅起,離境無生滅。”秋月呢喃道,若有所思,卻依舊煩悶。

遂披衣趿鞋而起,立於書案後,緩緩磨墨。墨汁色澤濃郁,卻散發出淡淡的梅花凜香。

撚起一支狼毫,在素箋紙上左面縱向寫下:

人生如此 人生如此

浮生如斯 緣生緣死

誰知 誰知

情終情始 情真情癡。

何許 何處

情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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