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起來了,刺穿雲塊的陽光像根根金線，縱橫交錯，把淺灰、藍灰的雲朵縫綴成一幅美麗的圖案，喬綺嫣躡手躡腳地走到床前，掬幽還在沈睡,她的睡顏極美,安安靜靜地漾起唇瓣,就像夢見了甜甜的奶油蛋糕。

她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掬幽似乎察覺到什麽,驀地睜開眼睛：“綺嫣,有事嗎？”

“柯世勤派人送來請柬。”

掬幽接過：“很精致。”

喬綺嫣眼神沈沈地看著她，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送請柬的人是……”

“陸檀雅。”

她眼睛閃過一絲驚異的光芒：“你是什麽時候知道她和柯世勤之間的關系的？”

“我並不知道，只是懷疑,這三年每次遇危機總能化險為夷，直覺告訴我，幕後一定有人相助，直到宴會上見到柯醉雪，她說項鏈吊墜是‘柯氏’圖騰，我離職後杜易煙曾雇人為難花店，可檀雅一到，事情就不了了之，我事後問過原因，她說被雇傭的混混是她高中同學，但我一直記得那些人的眼神，應該是見了某一樣東西被驚住了，而那天檀雅也戴了一模一樣的項鏈吊墜。”

喬綺嫣憶起在商業雜志上看過的淩萱的照片，腦中電光火石：“原來淩萱竟是柯世勤安插在大哥身邊的間諜。”

“這就是他處處針對淩萱姐的原因，”掬幽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傷痕遍布在她的瞳孔裏，那麽清晰，“這枚圖騰是鑰匙扣，我看了淩萱姐的日記才明白，江黎昕為什麽要在她屍骨未寒的時候趕菲兒離開，因為只有徹底撇清關系，才能證明淩萱姐的忠心，保護菲兒不受‘柯氏’家族的傷害，更重要的是讓她的間諜身份成為永久的秘密。”

“你的意思是淩萱對‘江氏’動了惻隱之心？”

“是，淩萱姐在日記裏說，她想在江黎昕派對過後向江先生坦誠一切，卻不曾想會發生意外。”

她笑笑，笑容如同明亮的陽光，給人一種雲破天開的感覺：“我一直都是笨蛋，笨的不願相信他不會傷害任何人。”

“他不會怪你的。”

“我寧願他責怪我，他討厭我，他嫌棄我，他埋怨我，也好過這樣默默承受我的無理取鬧。”

喬綺嫣小心翼翼道：“幽幽。”

“我沒事。”

“那……你去嗎？”

“當然去，有些疑惑我需要他的答案。”話音剛落她的手機就響起來，是柯世勤打來的：“晚上用我派人接你嗎？”

掬幽想了想道：“不用，我自己過去就可以。”

他約的地點是外灘3號，歷史著名的七層大樓，1861年由在滬英僑發起創建，1910年1月在原址上建了新樓，新樓建築為橫直線條三段式，樓頂設置了巴洛克式的風亭，窗戶形狀變化多端，雕刻細膩優美。三年前她曾和陸檀雅應客戶邀約，來榮膺‘米其林三星餐廳’的jean gees 法國餐廳用餐，用餐區是美洲核桃木家具，深酒紅色及鈷藍色讓人覺得仿佛包容在一種棕褐琥珀色的時尚氛圍中，餐點是嫩蒜瓣百裏香炒蛙腿芥菜，黑海堅果鱸魚配甜酸醬、龍蝦蛋黃沙司配檸檬草、豌豆黃及西紅蜀，僅僅這四樣銀行卡位數就少了個零，事後她說：“下回誰要是再請我來這兒吃飯，我立馬要他折現金給我。”

柯世勤的私人管家微笑著站在餐廳門口等她：“小姐，請隨我來。”

她沒想到他會將地點定在望江閣頂層，這間特殊的房間最值得誇耀的是穹形的8米高的屋頂，充分籠納覆古的溫情，360度的全方位視角，僅有一張餐桌及一張雙人沙發，在中國可以說是最浪漫的談情說愛的場所了。

她走進去，小小的一張圓桌，錯落的燃著燭光，點綴著紫色薰衣草。

等待愛情。

透過玻璃，中山東路奔馳而過的車輛，或明或暗的尾燈劃出一道道優美的弧線，江上穿梭的燈火闌珊的船只，對岸浦東輝煌的高樓，一起收入眼底。

清幽的月光，璀璨的星光，燦爛的燈光顯得那樣耀眼．掬幽看著天上的月亮，就如看見了美麗的嫦娥帶著玉兔在跳著自己喜歡的舞蹈，無數舊時代的建築，仿佛籠著歲月的金沙，遙遙看去如反射著日光的水晶，紛紛墜落，連綴天上人間。

浦江夜景世間稀，億萬彩燈耀光輝，瓊樓玉宇頂星月，仙境能勝此處美？

這樣的精妙絕倫幾乎無法用言語來表達，柯世勤看著她，眼神異常的安靜溫柔：“沒想到你會來。”

“我也沒想到你會約在這裏。”

“這裏不好嗎？”

“很好，良辰美景，舉世無雙，只是這好花好月好良宵,它不屬於你，也不屬於我。”

他看著她雪白手腕上的紫水晶吊墜，聲音暗啞，仿佛穿透遙遠的距離：“你知道淩萱的事了，你覺得我辜負了她，所以恨我對嗎？你知道我和掬薇聯盟算計江氏，所以恨我不擇手段，對嗎？”

她搖搖頭，燭光下的薰衣草透著拂曉前天空安謐而深厚的紫色：“也許我曾經恨過，恨你對淩萱姐的利用，恨你和掬薇聯盟陷害‘江氏’，可這些天我想了很多，一個人要傷害另一個人，也許並不是他的錯，而是一一種‘無可奈何’，就像這世界，不是除了白就是黑，由白到黑這一過程還要經歷一段從淺到深的灰。”

落地窗外奢華繁美的外灘燈火，如同世上最唯美的童話：“薰衣草的花語是等待愛情，柯世勤，總有一天你會等來屬於你的女孩。”

他握著戒指的手忽然開始發冷，他的聲音甚至有些顫抖：“愛上他你的日子不會好過。”

她唇畔漾起柔柔的笑，仿若春天裏的冰雪漸漸融化，星光下她的側影十分美麗：“但如果沒有他，我不知道日子要怎麽過。”

“柯世勤，我和他從相識到現在，這麽久的時間，經歷了這樣多的事情，中間隔著這樣多的山長水闊，可我卻知道，我從未停止過愛他，即使旁人再美再好，即使他給我的是滿滿的幸福和快樂，我還是沒有辦法愛上。”

“我知道我沒有辦法和他在一起，所以我用最決絕的方式讓他離開，可即使這樣，我也沒有停止去愛他。”

他終於笑了一笑，可是那笑卻比哭還淒涼：“謝謝你肯原諒我，”他微微仰起頭，眼睛裏閃爍著淚光，像是破碎的星子，“去找他吧，既然愛就在一起，我發誓永遠不會再危害‘江氏’。”

掬幽像是做夢一樣，她的聲音輕輕的，小小的，像是夢囈：“我跟江黎昕，不可能了，哪怕我再愛他，他再愛我，也不可能了。”

“那你以後要怎麽辦？”

掬幽站起身走到窗邊，夜風吹過她的裙擺，吹過她飄逸的長發，風中的她，輕輕踮腳，笑容溫暖如天使：“我會和寶寶好好生活，他雖然是我不能擁抱的天空，但我可以一直遙望一直思念，直到地老天荒。”

柯世勤默默起身，像多年前的清晨擦身而過，如一段煙火，美麗過，溫暖過，卻最終要落幕。

何掬幽，我是真的愛你，所以甘願放手。我不能沒有你，可我願意離開你，我明明知道，這輩子我永遠再也找不回你，可我無怨無悔。只要你比我幸福，我做什麽都願意。只要是為了你，哪怕會失去你，哪怕這一生我永遠也不能擁有你，只要是為了你，我都願意。

“柯大哥，”她突然沖他背影喊道，“你一定要幸福，我和天上的世儉都會祝福你。”

溫暖在一瞬間如花香一樣彌漫在他的呼吸裏，他忍住淚，聲音平靜從容：“我們會一樣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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