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惟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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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幽沒來由地疲憊,仿佛一只蝸牛,希望可以蜷縮回自己的殼裏,可她連像蝸牛那樣脆弱的殼也沒有:“我永遠不會愛上江黎昕,無論他有怎樣悲慘的境遇,有怎樣刻骨的創傷,有怎樣迷人的性情,我都不會愛上他。”

“那為什麽他昨晚會從你房裏出來?”

睡燈幽幽的光線泛著橙紅的光暈,掬薇咄咄逼人的眼神和語氣讓她心弦緊繃:“我承認他進了我的房間,但事情絕不像你想的那樣,掬薇,你只是看見他從我房間出來就輕易下結論,你就這麽不相信自己的妹妹嗎?”

“幽幽,我只是太擔心你了,才會胡思亂想。”掬薇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曾在爸爸病床前發過誓,一定會讓我幸福,那如果有一天你的幸福和我的幸福起了沖突,你會願意犧牲自己成全我嗎?”

“會。”

“你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掬幽不得不擡起頭來:“如果有一天我的幸福和你的幸福起了沖突,我一定會犧牲自己來換取你的幸福。”

“還有,以後無論黎昕對你做什麽,你都必須馬上告訴我,不能有任何隱瞞,可以嗎?”

“我答應你,”她嘴角向上一彎,露出兩個小梨渦,一雙大眼睛清澈似倒映出整個世界,“但你也要答應我,我們之間不能有任何猜忌,掬薇,我們在這幢房子裏要面對很多的未知,有些江先生可以幫助我們,但更多的卻要依靠我們自己。”

天高雲淡、秋風送爽的季節,Oxette“希臘女神”締造優雅時尚的鉆戒緩緩落在指節上,牧師宣布“禮成”,教堂裏花瓣漫天飛舞,像是一場彩色的雨,掬薇拋出手中的捧花,隨著花的弧跡飛揚,拍照的鎂光燈此起彼伏,記者們也全部圍了上來:“何小姐,你覺得自己今天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嗎?”

“何小姐,成為江夫人後,你是否會像淩萱小姐一樣進入‘江氏’工作?”

“何小姐,有傳言稱你是第五任穿上水晶鞋的仙蒂瑞拉,對於這種幸運你有什麽感想?”

數只標明傳媒公司的麥克風被舉到掬薇面前,她有些無措,幸而周浩南及時過來解圍:“各位記者,一小時後在‘雲舒’大廳會召開新聞發布會,關於這場婚禮的全部細節和這段愛情童話的所有疑問,我會為大家解答,屆時請大家蒞臨,現在請讓江太太離開,因為今夜江董還要舉行家宴,請各位多多諒解。”

一輛路虎停在教堂門口,車門打開竟是簡玉珩,他走過來拉住她的手,一言不發地把她帶上車,車子駛動後,掬薇道:“謝謝。”

“江伯父臨時有事,他讓你先回公館。”

“幽幽呢,她剛剛一直都在我身邊呀?”

“丁管家把她接走了,到公館後別把今天的事和幽幽說,她已

經為你做的夠多了。”

“你們是故意的對不對,故意讓我孤立無援好看笑話。”

“如果真是這樣,你現在能坐在車上嗎?”簡玉珩淡淡一笑,“黎昕和你的恩怨,他會自己解決,不會動用任何勢力,他沒你那麽卑鄙。”

“你……”

“千萬別沖我發脾氣,我可沒什麽紳士風度。”她只得忍下一口氣,車子很快到江公館,她下車後直接奔進臥房,闔上門後蜷在藤椅裏,茫然地看著鏡子,不知過了過久,何太太走進來:“怎麽臉色這樣蒼白,是不是不舒服?”

掬薇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濃濃的冷意從心底泛出來:“媽媽,我覺得嫁給煜城是個錯誤,這段婚姻給很多人帶來了痛苦,尤其是幽幽和黎昕。”

“掬薇,你已經做了決定,不管對錯都必須接受,”何太太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臉頰,掬薇眼中泛起淚光,“媽,以後的日子我要怎麽過下去。”何太太怔了下,旋即笑道:“傻孩子,凈說些不著邊際的話,煜城那樣愛你寵你,當然是幸福快樂地過下去呀!”她緊緊咬著下唇,像是努力忍住淚水,“這輩子我都不會再幸福了。”何太太有些心慌道:“好孩子,別胡思亂想,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無論如何都要開心地笑,媽媽可不希望自己的女兒是個哭寶寶。記住媽媽的話,不論什麽時候,不管你變成什麽樣,我、幽幽和雪兒永遠都會陪在你身邊。”

掬薇垂下長睫,看著無名指上的鉆戒,925銀為主材,點綴南美洲天然石、全寶石及施華洛式奇水晶,優秀的品質和卓越的設計讓人驚嘆,只是她永遠等不到最愛的男人親自戴給她,深吸口氣她仰起臉努力微笑:“媽媽,謝謝您。”

何太太摟住她,一側頭恰巧看見站在門外的江煜城,她輕輕笑道:“我去看看幽幽和雪兒,掬薇就麻煩你照顧了。”

江煜城走到她身邊坐下:“累不累?晚上還有酒會,你身體吃得消嗎?”

“沒問題。”

“剛才很抱歉,因為有點事就先離開了,那些記者沒為難你吧?”

“沒有,幸好有浩南,他沒來公司前不會都是你去應付這些咄咄逼人的記者吧?”

他笑道:“怎會呢?舒玄和淩薇都長於處理危機公關,舌燦蓮花的本事對付那幫記者綽綽有餘。”見掬薇瑟抖了下,他急忙道,“對不起。”

掬薇聲音澀澀的:“沒什麽對不起的,從我答應你求婚的那天起就知道,這兩個名字會伴隨我一生。”

他抓住她的胳膊,將她的身子扳正,他眼中閃著一種異樣堅定的神采:“我錯了,你也錯了,真心相愛沒有錯,我們不該有任何犯罪感,掬薇,讓我們把這個錯誤改正過來。”他望著她,距離太近,她可以清晰地

看見他眼中那層灰朦朦的潮意,“答應我好嗎?”

眼淚在睫毛上顫動,她的聲音也不爭氣的發顫:“好。”

他攜著她的手步下樓梯,庭院內檸檬黃的金桂、純白色的銀桂、橙黃色的丹桂、淡黃色的四季桂,在燈光照耀下美麗恍若仙境,因為掬薇不能跳舞,只得由掬幽和周浩南跳第一支華爾茲,她雖然不像掬薇是專業舞者,但也跳得翩然如蝶,周浩南看出她有點心不在焉:“想什麽呢,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總覺得晚宴會有事情發生。”

“你是擔心江黎昕來鬧場,放心,這種可能性幾乎是零,三年前他那樣反對淩萱姐,整場婚禮也一直沈默,再說,這樣的場合他若鬧起來,影響的不單單是集團利益,最重要的是‘江氏’聲譽,他不至於這樣不分輕重。”

“你覺得他會在乎這些?”

“倒也是,”周浩南嘆了口氣,旋即笑了,“不管多糟糕的事都會有轉機,如果實在沒有,我陪你一起承受。”

微風吹過,有幾朵花瓣落在她的發間,她笑容如夜風般寧靜清甜:“你說的對,再糟糕的事情也會有轉機,我相信上天是公平的,掬薇經歷了這樣多磨難,是該她獲得幸福的時候了。”

一曲完畢,周浩南走上舞臺:“各位來賓大家好,歡迎參加江煜城先生和何掬薇小姐的婚禮,對這段愛情童話只有一個詞語貼切形容,那就是奇跡,現在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新人登臺。”

“我相信有很多人在接到請柬時懷疑這是不是夢幻,我再一次確認,你們看到的都是真的。今天成為我新娘的女孩叫何掬薇,在很多人眼裏我們並不是傳統意義的金童玉女,這段姻緣也不被看好,”他牽住她的手,眼睛像水滴一樣純凈,“晚宴開始前,有個女孩對我說,愛情就像海灘上的貝殼,漂亮的比比皆是,我們可以揀很多很多欣賞,卻只能珍藏一枚,當你確定了珍藏的貝殼時,即使遇見比她更好更美的,也不能丟棄它,因為她已盈滿了你的溫度,丟掉了就碎了,溫度也沒了,就算再次被拾起,也不再是原來的樣子了,我明白她的意思,希望所有的人都為我做見證,何掬薇是我今生最後一個新娘。”

他的呼吸淺而輕,暖暖地拂在她臉上,掬薇笑了,她該知足了,就算他不是所愛,至少此生她等到了天長地久,他聲音低低的:“掬薇,我會做你生命裏溫暖的人,和你攜手一生。”

周浩南率先鼓掌:“請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祝福他們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一個冷靜的、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突兀介入:“真令人感動啊!”

江煜城只覺寒意從心底撲上來:“黎昕,你來做什麽?”

他的笑容恍若冬日裏一抹暖陽:“父

親的婚禮做兒子的不來祝賀豈不失禮,您放心,我不是來鬧場的,我只是有件禮物要送給您的第五任夫人。”

“什麽禮物?”

“一座專屬於您太太的獎杯,表彰她的表裏不一、兩面三刀、寡廉鮮恥、綿裏藏針和唯利是圖,各位賓客也許不知道,我父親這位新太太,非常擅長勾引有錢有勢的男人,她一直奢望有朝一日能嫁入豪門,今日終於得償所願,”璀璨的星光照著他深遂的眼睛,他聲音平穩,平穩得讓人覺得可怕,就像定時炸彈上時鐘的聲音,每次嘀噠都預示著生命結束的倒數,“如果國際比賽有這一項,金牌定然非她莫屬,不過很遺憾,至今世上還沒有一個國家提倡這種拜金行為,但那不重要,只要子孫後代知道,他們的榮華富貴是依靠何小姐齷齪醜陋、見不得光的戀情得到的就夠了。”

掬薇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全沖進頭部,她漲紅了臉大喊道:“不要再說了!”她看著臺下,覺得自己就像深陷荒漠裏的人,四周蒼茫一片,只剩下孤伶伶的她,江黎昕的話震得她兩耳嗡嗡直響,她再也忍不住,倉皇地逃掉了。

江煜城怒道:“黎昕,我真後悔把你生下來!”

他冷冷一笑,向臺下走去,“為什麽?”掬幽擋在他面前,清幽的眼裏閃著怨恨,“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燃起一支煙,淡淡的煙圈從口中逸出:“不為什麽,自娛自樂不行嗎?”

她還要說什麽,掬雪已拉住她的衣袖:“二姐。”夜風拂過,串串潔白芬芳的銀桂香氣在風中流淌,她慢慢松開握拳的手:“我們走吧。”

回到公館,掬幽直接走到主臥門口,剛要推門,丁管家走過來:“小姐,您不用擔心,老爺說會和夫人把事情解釋清楚的。”他雖是畢恭畢敬,但卻很明顯將她拒之門外,掬幽微蹙眉峰:“如果掬薇有什麽需要,麻煩告訴我一聲。”

落地窗外一穹星鬥,擠擠挨挨璀璨似海,掬薇剛躺下不久就聽到門很輕的一響,她立即閉上眼睛裝睡:“掬薇。”她沒有應,他繼續道:“幽幽曾問我為什麽愛你,我回答說因為你是個簡單純凈的女孩子,”他微微一笑,臉上盈溢著一種奇異的寧靜,“也許你覺得這四個字太平凡,和蕙質蘭心、冰雪聰明、鐘靈毓秀這些詞比起來有著天壤之別,可對男人來說,能和一個簡單純凈的女孩攜手一生是世間最大的幸福,晚宴鬧成這樣我很抱歉,但我深信你不是黎昕說的那種女孩,至於那些賓客和記者,事後我會開發布會澄清。掬薇,不管你信不信,我只想說如果可以,我寧願拿一切去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的從前;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過著簡單平靜的日子,哪怕我一輩子不認識你,一輩子沒有機會見到你

,我只要你平安喜樂,可是上天讓我遇見了你,讓我愛上了你,所以我向你保證,今天的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掬薇脊背依是緊緊繃著:“你還是不信我,那神明在上,若我再讓你受半分委屈,就叫我挫骨揚灰,不得好死。”

她猛地坐起身子捂住他的嘴:“誰要你發毒誓了?”

他將手覆在她手上輕輕握住:“如果你早出生幾年,或者我晚出生幾年,我們是不是就能相伴到老了?”

“煜城,”她像小孩子一樣撲到他懷裏,“我不值得你對我這樣好,真的,不值得。”他輕吻她的長發,“我愛你和值得不值得無關,只有願意不願意。”他拿出一只水晶盒,“有樣東西要給你。”掬薇接過,盒裏竟嵌著一朵睡蓮,翠綠的葉子上滾動著晶瑩剔透的露珠,露珠裏有字在閃爍,“瞬間傾心,永恒鐘情。”

水晶盒外緣是兩只粉嫩嫩的麥兜,一只大一只小,透著溫暖的光亮,他溫柔地看著她:“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小豬,她失去了世上最愛她的人,她每天都躲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傷心哭泣,有一天一個男人看見了她,他把她帶回家,給她像宮殿一樣華麗的房子,命人給她烹煮佳肴,小豬很開心,她眼裏流露出欣喜,這個男人被觸動了心弦,他發誓保護她一輩子,所以他把自己變成一只大豬,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永遠在一起;只有這樣,在屠夫對她舉起刀的時候,他才能名正言順擋在她前面,交付性命去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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