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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妥協(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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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窗射進幾縷斜陽,朦朧的光線裏他的眼睛閃爍不定,掬薇恍恍惚惚想要掙脫,他卻突然使力,她立不住腳趔趄著向前沖去,房門驀地被撞開,她急忙從他懷裏退開:“抱歉,打擾你們了,父親,其實您不需要浪費時間帶她參觀房間,因為何小姐對這幢房子可以說是了若指掌,”江黎昕一雙眸子散發出鷹隼般銳利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視,“何小姐,為什麽你不告訴我父親,當年你是怎樣利用舒玄以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次次出現在江公館的。”

“這些掬薇已經和我說過了。”

“那她有沒有告訴您,三年前她是怎麽費盡心機接近我的,或者說是怎樣勾引我的,何小姐,就算你想嫁入豪門,也不至於這樣饑不擇食吧?”

掬薇的臉“唰”一下全白了,眼淚像斷了線似的落下來,“黎昕!你怎麽可以這樣無禮,”江煜城死死地盯著他,像是想用眼光將他剜出兩個窟窿似的,“掬薇是我請來的客人,不許你這樣侮辱她!”

他嗤笑:“怎麽,又用你的殺手鐧了?看來你倒真是深谙我父親的弱點。”

仿若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清靈聲音驀地響起:“饑不擇食是指沒有挑選的餘地,不得已只好勉強接受,但江先生對任何一位灰姑娘來說,卻是迫不及待要征服的王子人選,看來在國外留學三年,你連用詞水平都退步了,”她走過來握住掬薇的手,目光無慟無哀,只是靜靜地望著他,就像三年前那個夜晚,她也是這樣看著他。世事如棋,翻雲覆雨,他曾在心裏告訴自己,不是愛情之花沒有開,只是那個叫幽幽的女孩沒有來,現在她來了,那朵花卻成了海市蜃樓,永遠無法綻放,“我們走!”

“很好,現在就滾出去!何小姐,希望以後不要讓我在公館看見你,我絕不允許我媽媽住過的地方充盈一股狐媚氣!”

掬幽驀地頓住步子:“我倒是覺得你應該先加強選女朋友的品味,畢竟狐媚氣是你自己帶進房間的。”

“我心甘情願。”

“既然如此,你所謂的狐媚氣怕是永遠也不能消失了,因為掬薇很可能再次被江先生心甘情願邀請過來。”掬幽說完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出了公館她松開掬薇的手徑自向前走,“幽幽,你怎麽了?”

“你心裏明白。”

“我不明白,”掬薇拉住她的手腕,“你為什麽不肯信我。”

“如果我不信你,就不會幫你,掬薇,以後……別再和他見面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晚霞幻化成黑色的絲絨大幕,一顆顆星星露出它們調皮的眼睛,掬薇穿了件土耳其藍色露肩蓬蓬裙,長發用綢帶系成蝴蝶結,俏皮又不失美麗,周浩南推開包廂的門:“江董正在裏面等你。”

她走進去,映入眼簾的

是滿滿的象征愛意的花卉,如紫色郁金香無盡的愛、玉米百合執著的愛、桔梗永恒的愛、風鈴草溫柔的愛、星辰花永不變心,還有許多她說不出花語的花朵,“掬薇,”江煜城溫柔地從身後環抱著她,“我知道你喜歡花,雖然我沒辦法給你整片花海,但我可以盡我所能送給世間所有象征愛意的花朵。”她沈醉了,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裏閃爍,原來她竟可以如此幸福,這段日子她陪他散步,陪他辦公,他陪她看文藝片,陪她聊明星八卦,這樣的生活讓她開始變得簡單,慢慢的所有事情都變得簡單起來,事情簡單了,世界也似乎隨之簡單了,就像《莊子?讓王》描述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遙於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

雖然住院期間他對她關愛有加,可卻不同於現在,那時他只當她是季舒玄的未婚妻,車禍的受害者,用長輩的身份鼓勵她振作堅強,是他教會她勇敢地說出再見,只有說出來,生活才會賜予一個新的開始。可現在他幾乎將她掬在手心裏,沒有理由地心疼她,不設前提地容忍她,似乎所有的一切只是在告訴她一件事,他愛她。

這麽多年她愛過人,也被人愛過,但這種愛卻是她不曾經歷過的,對江黎昕她愛的卑微遷就,對季舒玄她愛的愧疚感恩,對江煜城她卻能卸下心防,縱容自己去享受他對她的好,也許這一路她走得太累了,真的要停下來歇一歇,只有這樣,她才能走更遠的路。

他牽著她的手坐在長桌前,餐點是法國名菜,法式魚卷、巴黎卷心菜、草莓黃瓜、冰凍茄丁、多味魚湯,都是她心怡的菜品,甜點是慕斯蛋糕,掬薇剛吃兩口就恪到了牙,是影視劇常演的情節,她將戒指拿出來放在手裏,鉑金指環上嵌著二克拉的公主切割鉆石與方石塊,交錯V形槽誘導光線巧妙碰撞,展現著高雅的貴族風範,四個棱角分別象征公主的責任、勇氣、情感和尊寵,他握住她的手為她戴上:“請做讓我掬在手心裏呵疼一世的公主好嗎?”這樣的甜蜜,幾乎不真實,就像季舒玄說會照顧她一輩子時一樣,很久以後掬薇哽咽著問出一句話:“會不會太快了?” 他擦拭她的眼淚:“對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沒有太快這個詞,但如果再拖下去,就太晚了。”

“煜城,很多時候太靠近一個人,就很難把她真正看清楚,”她凝視著他,“你確定對我的了解已經到可以結婚的程度了嗎?”

“我確定,掬薇,你不用現在答覆我,慎重考慮一下再給我答案,但不要讓我等太久。”他擁住她,他的懷抱那樣溫暖,他拂開她額前的長發,溫柔地吻上來,仿佛碰觸最脆弱的露珠一樣小心翼翼,她在淚光迷離裏閉上眼睛,無力地沈溺



也許真如李碧華所說,沒有所謂“矢志不渝”,只因找不到更好的;沒有所謂“難舍難離”,是外界誘惑不夠大;沒有所謂的頭也不回,不回顧是馬上有了填補,無心戀戰。

萬事都在“衡量”二字。

也許這個世界原本就不存在天造地設的一雙,只有付諸努力越來越適合彼此的對方,若真是如此,他便是她最好的選擇。

“煜城,”她的聲音低低的,“我們結婚吧。”

天色漸明,小客廳窗簾上的藍色紋路漸漸清晰,依稀可以看出牡丹的形狀,何太太道:“幽幽,淩菲的電話!”

掬幽接過,電話另一端傳來淩菲劈頭蓋臉的質問:“你手機怎麽關機呀?”

“可能是沒電了,怎麽了?”

“你出來一下,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說,就你家巷口外的早餐攤。”

掬幽不解道:“都到家門口了,怎麽不進來?”

“幽幽,這件事不方便讓伯母知道。”掬幽聽她這樣說,也不便多問什麽,匆匆洗漱了下就出了門,遠遠見淩菲坐在桌邊,望著面前的餐點怔怔出神,她因為是跑出來的,一張芙蓉秀臉布滿汗珠:“這樣急著約我出來,到底有什麽事?”

淩菲露出一個苦笑,她忙問:“怎麽了,是不是實習單位沒申請下來?”她嘆了一聲:“這點小事我怎麽會叫你出來。”掬幽唇瓣微揚,露出一口碎玉似的牙齒,笑得嬌憨動人:“再大的困境都走過來了,還會有什麽,這樣,我中午請你吃大餐,保管你心情就好了。”

淩菲又嘆了口氣:“傻丫頭,看來你真的是被蒙在鼓裏。”

“怎麽了?”

“按理說這件事不該是我告訴你,可除了我估計不會有人和你說了。”

掬幽惘然道:“到底什麽事讓你這樣為難?”淩菲道:“你聽了可不要生江董和掬薇的氣,更不要生浩南的氣,他瞞著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她心裏猜到七八分:“我不怪他,這是他的工作,看來掬薇說去杭州散心只是個幌子,她一直和江先生在一起,”她唇角漾起一抹恍惚的笑,“怨不得媽說他對掬薇太好了,已經逾越了長輩對晚輩的關懷,現在想想還真是。”

“幽幽,你別這樣,你這樣我倒後悔和你說了。”

她勉強扯動唇瓣笑了笑:“算了,不談這些煩心事了,等會兒我會接掬薇回家,和她講明利害關系,阻止這段戀情的發展。”

“事情比你想的要嚴重很多,”淩菲頓了下終於道,“掬薇已經和江董註冊結婚了。”

掬幽怔了怔,無聲地握緊拳頭,任憑指甲深深地掐入掌心裏,淩菲握著她的手:“幽幽,事情已經發生了,你再生氣也於事無補,我知道在你心裏早認定季舒玄是你的姐夫,他現在屍骨未寒,掬薇就接受他義父的

求婚……”掬幽依舊緘默,如一尊木像似的一動不動,美麗的大眼睛沒有焦點,沒有生氣,也不知想些什麽,“掬薇欺瞞你是她的錯,可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怕你和伯母不接受……”

掬幽驀地起身:“我要去見江煜城,他欠舒玄哥一個解釋。”

轉了幾班地鐵,掬幽終於來到那幢摩天高樓下,在前臺報上名字,接待小姐微笑道:“掬幽小姐,江董在辦公室等您,您乘左手邊電梯上十五樓就可以了。”

電梯是旋轉全透明的落地窗,愈升愈高的太陽散發出萬道金色光芒,照耀整座城市金碧輝煌,那種無法感受的細節,無法觸碰的喧囂,就像一副色彩斑斕的畫卷,洋溢著俗世巔峰的繁華。

“叮!”電梯到了,掬幽跨出電梯走到辦公室門口,推開沈重的橡木門,她一直走到辦公桌前,這是她是第一次認真地研視他,其實江黎昕幾乎是他的翻版,唯一不像的只有目光,江黎昕的目光像深邃的海,讓人有種無所遁形的波瀾莫測,但江煜城的目光卻如清澈的湖,平靜溫和,讓人放心去依賴:“我知道你會來找我,只是沒想到這樣快。”

掬幽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如最清冷的星光,直直地盯著他:“掬薇這段時間一直和您在一起,對嗎?”

江煜城不知為何竟生出一種徹骨的寒意,就像是面前的女孩突然變成了江黎昕,他本能地點頭:“是。”

“您和掬薇已經註冊結婚了,是嗎?”

“是。”

“為什麽?”她聲音低下去,“您為什麽要……這樣做?我一直以為您對掬薇的照顧,是出於對晚輩的愛護,”眼淚順著臉頰無聲滑落,又冰又涼的淚水落在唇邊,苦澀如黃連,她聲音也澀得可怕,“您知道這樣做意味什麽嗎?您徹底把我們幾個人陷入萬劫不覆!三年前掬薇愛上江黎昕,為他失意受傷,她用了整整三年的時間,才忘記那種銘心刺骨的痛,願意接受舒玄哥的照顧,這次意外雖是始料未及,可舒玄哥屍骨未寒,您作為他的義父娶他的未婚妻,您想過在九泉之下的舒玄哥嗎?您想過掬薇會承受怎樣的流言蜚語嗎?您沒有,您什麽都沒想過,如果想過,也只是想到了您自己的幸福。”

他怔了怔,忽然想起數日前江黎昕說,就算您的心是用愛做的,那份愛也不屬於我。他說這句話時的哀涼,看他時眼神的疏冷,就仿佛他們中間橫亙著不可逾越的天塹,其實從他娶第二任妻子開始,他就是這樣,毫不掩飾地憎恨他,無論他做什麽,他都是這樣不屑一顧,時間久了他從無計可施漸漸變成了無可奈何。

他永遠不明白,這世上唯有他會讓自己如此無力,如此挫敗。

“幽幽,”江煜城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清朗溫和,“

對我的選擇帶給你的困擾和傷害,我向你道歉,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可我要說的是,我並不覺得愛上掬薇是種錯誤。幽幽,你沒愛過,所以不知道愛一個人會有怎樣的甜蜜和酸楚。對我這個年紀的人來說,和一個女孩說這三個字,要經過怎樣漫長的心裏征程你根本無法想象,說出這三個字後,我還必須承受你說的那些流言蜚語,責備怨懟。但不管怎樣,我都希望你能理解我愛掬薇的這種無可奈何,更希望你能以一顆包容的心去接受它,我想舒玄如果在天有靈,也希望有一個男人全心全意地去愛掬薇。”

掬幽從不曾在他臉上見過那樣卑微的神色,不禁有些錯愕:“江先生,恕我直言,您的前幾任妻子都很優秀,和她們相比掬薇並不算出色,況且以您的不凡的家世,要選強於掬薇的女孩也很容易,您為什麽偏偏要……”

“最初認識掬薇,只覺得她是個好女孩,慢慢相處下來才發覺,從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愛上她了。你說的對,掬薇並不算出色,但是她簡單純凈。我想正是她這樣的特質吸引了我,不否認這麽多年陪伴在我身邊的女孩有很多,她們雲山霧罩,看起來很覆雜,很有深度,但這種深度並不是靈魂的深度,這種覆雜也不是智慧的疊加,而是太工於心計,幽幽,你是個冰雪聰明的女孩,我想這些你應該明白。”

掬幽笑了,她眸子極黑,就像書裏描述的剪水雙眸:“謝謝您能看懂掬薇的好,當初我們願意掬薇接受舒玄哥,也是因為這一點,江先生,希望您能成為掬薇生命裏那個溫暖的人。”

“我會的。雖然我能做的不多,但我可以保證,當掬薇需要時,我總會在她身邊,”他笑了笑,“雖然這麽多年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麽,卻很清楚自己不要什麽,從今天起我絕不會讓掬薇因為傷心流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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