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拂曉(1)

關燈
他心一沈,強忍住勃然大怒的沖動,盡量讓語氣平靜:“你怎麽會愛上那種城府深心機重的女孩,難怪我每次問你女朋友的情況,你都千方百計地轉移話題!”

“黎昕,你可以不喜歡掬薇,也可以對她有自己的看法,但希望你對她能有最起碼的尊重,掬薇當年是太過愛你才會耍些小手腕,但你不能因此詆毀她。”

“何掬薇是怎樣的女孩我沒有興趣和你辯論,”他眉目間瞧不出是什麽神色,只是若有所思道,“可是舒玄,你真的愛她嗎?”

“什麽意思?”

“我只是想讓你明白,憐憫和愛是不同的。”

季舒玄身子一震,連臉色都變了,下意識辯駁:“我當然明白,我對掬薇的感情毋庸置疑,而且我們已經開始籌備婚禮了。”

“既然你們已經是一家人了,難道何掬幽不知道本少爺是她姐夫的大哥嗎?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她憑什麽這樣頂撞我!”

“就憑她想幫掬薇出出壓抑在心底三年的怨氣。”

江黎昕雖十分意外,但並未顯出驚異之色:“我可記得是她親口說的,我有拒絕的權力,她還說愛情是一個人的義無返顧,一個人的天荒地老,和別人無關。”他冷峻的眉宇仿佛映著雪光,“既然說的這麽偉大就應該照著去做,做不到就別把話說的太滿,現在向我出怨氣,真是不可理喻!”

“如果你知道三年前發生了什麽,就不會責怪幽幽了。”江黎昕握著杯子的手微微一抖,垂下眼瞼輕啜了口咖啡,許久後才擡眸看他,俊逸的臉上又恢覆那種淡淡的神氣,就像是置身事外的旁觀者看沈迷戀情的女孩一樣,對女孩子來說哪怕只是默默地站在心愛的男孩身後,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也是幸福,可在旁觀者眼裏,雖然沒有直接譏誚她的純蠢,臉上卻總會是那種淡淡的表情,季舒玄有種說不出的懊惱,可江黎昕不慍不火的樣子又逼得他不得不心平氣和,“這麽多年我們始終不和你談幽幽的事,除了你本能的排斥,還有就是希望你們能忘記那些不愉快,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軌道上。你出國那天掬薇排練舞蹈時被道具砸傷,為了籌措醫療費,幽幽退了學,三年來她沒有過過一天屬於自己的日子,直到三天前還清債務,才選了份自己喜歡的工作。”他嘴角微抿,過了好一會兒繼續說道,“算了,反正都是些陳年往事,過去就過去了,誰對誰錯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決斷的,既然你要把玫瑰換成藍色妖姬,那我去安排一下,還有四個小時,我會盡最大努力達到你要求的效果。”

“舒玄哥!”季舒玄剛踏出大廳就見掬幽倚在柱子旁

,雙手負在身後,於是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掬幽笑聲如鈴,聲音更是清甜嬌麗:“當然了,你可是我姐夫!”她搖搖花籃,“這些是我做好的樣式!”她給他介紹,“這是暖色調搭配,每支藍色妖姬分別精包裝,點綴滿天星和水晶草,再用白紗網和藍色手揉紙包裝,配同色系絲帶,顯得溫馨浪漫;這是冷色調搭配,先用銀灰色紗制紙包單支,然後整體選包一層銀灰色紗紙,外層是亞光銀灰色紙,絲帶用亮銀灰色,顯得神秘脫俗,怎樣,漂亮嗎?”

“是很漂亮,”季舒玄點頭,“可我們這位大少一向喜歡奢華,你也知道,他送女孩花哪次有低於百朵的時候?”

“那是紅玫瑰,朵數越多花語越感人,例如100朵是白頭偕老; 365朵天天愛你;999朵無盡的愛;1001朵直到永遠。”掬幽嫣然一笑,“可藍色妖姬不同,很少有超過22朵包裝成一束的,一般情況下有4種,11朵花語是愛只有一個字,能擁有你是我一生最大的幸福;19朵天長地久是多久,我對你的愛比天更長,比地更久;21朵是相親相愛至死不渝;22朵就是那句唐詩,‘在天願做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

“即便是這樣數量也不夠呀!”

“誰說一定要用真花?”掬幽唇邊的笑顏極是頑皮,“你沒聽過‘真亦假時假亦真,無為有處有還無’呀!”

季舒玄微微怔了下,只這麽婉轉一句,他眼中驟然明亮:“真是服了你了!”

“好了,這裏不用你操心,我一定會幫你交一份滿意的答卷,”掬幽推著他,“現在你最重要的任務是陪掬薇,剛剛掬薇打電話來說她已經到會所了。”

他寵溺地揉揉她的長發:“謝謝你。”

漆木的地板,水晶的吊燈,男子衣冠楚楚,女子衣袂飄然,迷離的燈光中,季舒玄穿過一桌桌客人,遠遠看見掬薇坐在那裏,她穿著白色繡菊花連衣裙,濃密的秀發挑染了淡淡的顏色,發頂簪了一朵小小的六瓣花頭飾,他微笑著走過去:“來很久了嗎?”

“剛到一會兒。”

“掬薇,這是我為婚禮設計的禮物。”他打開一只木匣,裏面是綠色翡翠和淡粉琉璃精心雕琢的睡蓮,巴掌大的淺綠色葉子上有幾滴晶瑩剔透的露珠,在水晶吊燈折射下似能滾動,他的目光溫和平靜,仿若許久前就已和她相知相守,“在我心裏你永遠是美麗無瑕的露珠,我會做你的荷葉,把你掬在手心裏呵疼一世。”

她的眼淚灑落在衣襟上:“謝謝你,舒玄。”

“又說傻話,”他笑了

笑,“我……還有一個特別的禮物送給你。”掬薇接過,禮物裝在一只很大的盒子裏,她拆開盒子扯出來,竟是小豬麥兜,非常可愛。掬薇把它抱在懷裏才發現上面有一行醒目的大字,‘季舒玄喜歡何小豬’。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纖細修長,和掬幽的手一樣美,他還記得三年前校慶節目排練,掬幽手指按在鋼琴鍵上,襯出圓圓的指端溫潤如玉。他低下頭,恰巧掬薇仰起臉,烏黑的眸子如夢如幻,他吻住她光潔的額頭,學著麥兜的語調:“我會永遠珍惜守護身邊的每個人,因為前世扭斷脖子的回眸,才換來我們今生的相遇。”

掬薇無端瑟抖了下,他輕聲問:“怎麽了?”

她有點語無倫次:“沒怎麽,我……我只是想我們的婚禮,舒玄,我們就要結婚了,但很多事情我都還沒有準備……”

“你什麽都不用準備,只要乖乖做我的新娘就好,”他溫柔地擁她入懷,“掬薇,雖然我不能給你一個隆重盛大的婚禮,但我會盡最大的努力讓你一生幸福無憂。”

她聲音低低的:“舒玄。”

“嗯?”

“謝謝你,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你是我的未婚妻,為你做任何事情我都心甘情願,”季舒玄將麥兜放進盒子裏,“我先送你回家,七點半還要參加一個派對,今晚就不過去陪你了。”

“工作要緊。”看著窗外的傾盆大雨,掬薇想了下道,“要不我們打的吧,雨這樣大,騎摩托車會不會有危險?”

“不會,今年的氣候真是多變,下午還陽光明媚,晚上竟會這樣,”他將頭盔遞給她,“包裏有雨傘,你自己打就好,不用管我。”

“舒玄,”她明眸流光,定定地望著他,“我還是有點擔心。”

“我的技術你還不放心,”季舒玄笑了笑,“我保證就算我死掉也不會讓你傷到一絲一毫。”

“舒玄。”掬薇叫了聲,聲音失了常日的圓潤,季舒玄瞧了她一眼,她臉上沒有半分血色,“我開玩笑的,看把你嚇得,你現在要想的是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霎時之蛋撻。”

她茫茫然地看著他:“我想的是你一定要陪我一輩子。”

雨下得極大,到處是白茫茫如汪洋似的水,狂風卷著暴雨像無數條鞭子,狠命地往玻璃窗上抽,“黎昕,你為什麽要用這麽惡劣的態度對待淩萱,你知不知道為了給你舉辦派對,她花了多少心思和精力,”江煜城胸膛劇烈起伏著,眼中似要噴出火來,“你不感激就算了,竟還否定她所有的努力,黎昕,你不覺得自己這種行為太過分了嗎?”

水晶燈

折射下,他如海水一樣幽暗深邃的眸子閃爍不定:“這麽快就和你告狀了,她的忍耐力倒是愈來愈差了。”

“這還用告狀嗎,全酒店都在議論,三天你否定了兩個方案,你是故意找淩萱的麻煩嗎?”

“父親,您言重了,既然淩經理全權負責我的派對,那她的職責就是做到讓我滿意。”

江煜城猛然一震,他的眼睛沁滿血絲:“黎昕,”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聲音竟有點發澀,“淩萱是我的妻子,是你的長輩。”

“可她同時也是‘江氏’的員工,作為未來的繼承人,怎麽說我也是她的老板,”江黎昕笑了笑,形容慵懶地說,“如果無法忍受,那我還是奉勸她盡快辭職,因為這三天只是她未來煎熬裏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黎昕,你有沒有替別人考慮過,他們的感受對你來說真的就這樣微不足道嗎,”江黎昕驟然擡眸,死死地盯著他,江煜城仿佛被他的目光刺痛了,轉過臉回避他的直視,“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心到底是什麽做的。”

他眼中的憤怒一閃而過,更多的竟是哀涼:“那您呢,您的心又是什麽做的,當我在國外的出租屋裏高燒到渾身滾燙、幾乎連意識都沒有的時候,您有看望過我嗎?當我為了保護錢包裏媽媽唯一的照片,被一群地痞流氓毆打得遍體鱗傷的時候,您有照顧過我嗎?這且不說,我留學三年,您只顧和自己的小妻子享受浪漫,甚至連接我一通電話的時間都沒有,”他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就算您的心是用愛做的,那份愛也不屬於我。”

“你在指責別人之前自己為什麽不先反省一下,看看你的言行舉止、處世態度,連我這個親生父親都無法忍受,還有誰會願意遷就你,”江煜城咬牙切齒,“黎昕,有你這樣的兒子我真覺得無地自容。”

“您就做到問心無愧了嗎,”他俊逸的臉龐蒼白得嚇人,“從媽媽過世後您的妻子就接二連三的換,那些逢場作戲的女朋友還不算,好,如果您想選一個真心愛你的女孩我可以接受,但您卻偏偏娶了個聞名商界的蛇蠍美人,”他嘴角微噙一縷冷笑,“您以為淩萱真的是愛您,她不過是把您當做她人生棋盤上一顆有利用價值的棋子!”

江煜城面孔猙獰得幾乎變形:“不許你詆毀淩萱。”

“OK,不談她,反正談她只會讓我覺得自貶身價,”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脫口說出隱藏心底三年的秘密,可仿佛唯有這樣才能平息心口那團熾痛,就如掉進陷阱裏的絕望小獸,只能拼命撕扯自己的皮毛才能掩蓋住那種無措和驚慌,“您覺得我是恥辱的象征,可惜血緣關系就算

再逃避,也註定無法斬斷,既然我們不能父慈子孝,那就這樣互相憎恨地過一輩子吧,我想淩經理會滿意我的選擇!”

“黎昕!”江煜城渾身發抖,看著決絕離去的背影,聲音帶著一種嘶啞,“你給我回來!”

“煜城,你別動氣,我會找機會和他談的,”淩萱迎上去挽住他的胳膊,柔聲安慰,“只要我肯努力,總有一天他會理解我們的愛。”

江煜城的聲音疲憊不堪:“但這一天我還要等多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