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暗香(1)

關燈
掬幽仿佛驀地意識到什麽似的,垂下長睫輕道:“你這樣我要怎麽去換騎裝?”

他松開她的手,若無其事地笑了笑:“我等你。”他暖暖的呼吸拂動她鬢角的碎發,掬幽臉上浮起兩抹飛紅,閃著若有若無的淺淡笑意,像是暴雨過後的晴天,懸著美麗而明亮的雲朵:“那我先去了。”

到了賽馬場,騎師教練將馬牽過來,掬幽眼前一亮,竟是純種阿拉伯馬,生得非常俊美,強壯的體格,長長的尾巴,小巧的耳朵,濃密的睫毛,大大的眼睛,據聞是愛馬人士的終極目標,看來江黎昕真是吃喝玩樂樣樣精通。掬幽自幼學習刀馬旦,所以上馬的時候很容易,只是身子晃了晃,江黎昕從旁邊伸手扶了她一把:“這馬太高了,你小心點。”說是教她卻沒太多耐性,只是講了些基本要領,見她似乎並不害怕,就領她縱情馳騁,那種天高雲淡無拘無束的感覺讓掬幽情不自禁地唱起歌來:“花花世界花開花謝,不用我開口你都能感覺,人來人往過往雲煙,只要我受委屈,你都在我身邊,我想說有你真好,有個人可以擁抱,悲傷有快樂有,你從沒有離開過,這一路有你真好,這些年你都沒走,像好酒喝不夠,真朋友到永久。”江黎昕不以為然:“真是小孩子,無論愛情還是友情,這世上哪有永恒。”

“那是你沒遇到,雖然我也沒遇到,但我相信這世上一定有一種感情,一輩子都不會輸給時間。”

為了見江黎昕,掬薇也來到會所,她從來沒有接近過馬,只覺得又怯又怕,好在季舒玄有絕好的耐性:“從左前方上馬,不要從後面接近,不然可能會被它踢到。”他抓住韁繩教她上馬的要領,一項項認真地糾正她的動作,掬薇畢竟是舞蹈學院的學生,輕盈盈就蹬上了馬,上馬後她莫名後怕,害得季舒玄也出了一頭冷汗:“掬薇,你放松點,你這樣子不是你害怕馬,倒成了馬害怕你,”他指著颯爽英姿的掬幽,“你看幽幽也是第一次騎馬,相信我,沒那麽可怕。”他慢慢將韁繩遞到掬薇手裏,馬蹄剛一動,掬薇就手足無措起來,將韁繩狠狠一扯,因為用力太過,馬又往後退了兩步,馬蹄噠噠的聲音讓她從慌亂變成恐懼,就像是踏在心間上一樣,下意識地她把韁繩拉得更緊了,馬連受兩次逼迫不由地長嘶一聲,撒開四蹄就向前沖去,她猝不及防從馬背上摔下來,把腳給扭了,疼痛剎那椎心刺骨,掬幽立即跑過來:“怎麽樣了,有沒有傷到骨頭,”一邊說著一邊給她擦眼淚,“沒事沒事,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司機已開車過來,季舒玄將掬薇抱上車,掬幽打開另一邊車門,驀地她的手被拉住:“你

去哪兒?”

“掬薇受傷了,你說我去哪兒?”

他嘴角微沈:“你是我帶來的,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都不許去。”

她看著他,淡然清冽的目光仿若月下新雪,沒有被他盈握的手緊緊攥成拳,白皙纖柔的手上細小血管清晰可見:“江大少,我是人,不是你的玩物,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我再說一次,掬薇受傷了,我必須去醫院。”

空氣仿佛凝固了,江黎昕瞇起眼來打量她,大約過了一分鐘他問道:“要怎樣你才留下來,只要你開個價,現金還是支票,我現在就可以給你。”

掬幽直直地迎視他的目光,一雙千尺寒潭似的眸子既澄且凈,她咬住唇瓣,一直咬出血來,和著血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放開!”說完狠狠甩開他的手,江黎昕猝不及防向後退了一步,阮灝君見狀擠出一個笑臉:“幽幽……那個你別生氣,江大開玩笑的,你們先過去,過會兒我們就去醫院看你。”

因為是不歡而散,阮灝君和慕習凜都像刻意避諱什麽似的,再不敢拿掬幽開玩笑,反倒江黎昕表現得渾若無事,半個月後掬幽接到慕習凜的電話:“妹子,江大在‘雲舒’設宴,十分鐘後司機到學校門口接你。”

她聲音清涼如雪:“沒空。”

電話另一端傳來江黎昕冷冷的聲音:“你最好來,我想給你介紹個人,她叫淩菲,你應該感興趣吧?”

掬幽心底的寒意湧了上來:“你把她怎麽樣了?”

“我可不敢把她怎麽樣,”江黎昕聲音淡淡的,“給你十分鐘準備,十分鐘後老馬到你們學校。”

掬幽走進包廂見眾人圍在桌邊,淩菲坐在主位上,臉色白得像朵梨花,她正要坐在旁邊的空位上,江黎昕走過來握住她的手,他指尖微涼卻有種奇異的力量,仿佛那種淡淡的冷可以順著指尖一直蜿蜒到心臟:“你還沒請示我們家阿姨呢,怎麽可以隨便坐下來?”

掬幽莫名其妙:“阿姨?”

他聲音隨意,仿佛說的是件輕描淡寫的小事:“你好朋友的姐姐三天後嫁給我父親,按輩分我自然要叫阿姨。”

掬幽終於明白這場鴻門宴的真正用意,他是假借淩菲之手狠狠給淩萱一個下馬威,她靜靜地看著他:“淩萱姐嫁給你父親又怎麽了,只要他們真心相愛、兩廂情願,別人有什麽置喙的餘地?”

他看著她,聲音透著不明所以的陰狠:“真心相愛?一個二十六歲的女孩對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會有真愛?明明是將我父親做她進軍商界的墊腳石,卻偏偏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做借口,何掬幽,你不覺得特他媽

的虛偽嗎!”

“相差二十歲為什麽不能有真愛,你可以不接受這份戀情,但你沒有資格侮辱他們,還有,如果你敢藉此欺負淩菲,我饒不了你!”

阮灝君道:“怎麽每次見面就針尖對麥芒,江大,不是我說你,真是一點也不懂憐香惜玉,來,妹子,餓了吧,快坐下!”

“幽幽,”淩菲眸中浮光碎影,聲音帶著幾分怯意,“求你了,”掬幽隱忍地皺起眉坐下,被江黎昕這麽一鬧倒是真餓了,她一言不發只管吃自己的,對在座人的高談闊論充耳不聞,她的突然安靜讓江黎昕有些不適應:“怎麽這樣沈默,剛才的伶牙俐齒都哪去了?”

她嘴角冷冽上揚,正要怒聲反駁,可見淩菲茫然難過的樣子,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江大少,你也知道,我這樣身份的女孩平時根本沒機會來這裏用餐,既然如此我當然要好好珍惜這份來之不易,有失禮的地方還請您見諒。”

江黎昕不妨她這麽說,一時怒極,敲門聲輕輕響起,老馬恭敬道:“少爺,您為冉小姐訂購的紫水晶耳墜珠寶店送來了。”他點了下頭,老馬雙手將禮盒遞到冉純手裏,“您的禮物。”他看著掬幽:“知道淩萱為什麽會挑選我父親做獵物嗎,就是因為這些珠光寶氣的飾品,它們雖然俗氣卻彰顯了權勢和金錢,我知道每個女孩都喜歡這些,你想要什麽,趁本少爺心情好,興許會滿足你的要求。”她唇畔漾起一朵若有似無的嘲諷笑容:“我要的東西你給不起。”

“這世上沒有我江黎昕給不起的東西。”

掬幽一雙烏溜溜的眸子牢牢盯著他:“我要的東西是幸福。”他的表情幾乎僵在臉上,掬幽聲音很輕,像大風卷起來的羽毛,“這世上不是有錢就能買到想要的東西。江黎昕,人生有很多機遇都是稍縱即逝的,如果因為流言蜚語就輕易放掉可能握在手裏的幸福,然後在回憶裏懊惱一輩子,”她幽幽地嘆氣,“這就是你所謂的不虛偽?”

聽到她嘆氣,他不知為什麽煩亂起來:“你這樣替她辯解,無非就是想說淩萱選擇我父親不是為金錢,而是為了幸福?”他捏住她的手腕,“原來幸福在你這裏是這樣定義的。”

掬幽心灰意懶地低下頭,他永遠不懂,她對幸福的定義很簡單,就是可以看著心愛男人的一舉一動,為他的快樂而快樂,為他的悲傷而悲傷,在他需要的時候靜靜的陪在他身邊,他不需要的時候遠遠的看著他。過了好一會兒她低聲道:“你如果這樣認為那就是吧。”

他手勁加重:“你少和我賭氣,也別拿這一套來敷衍我,有什麽話就直說。”



被他逼得沒有辦法,於是道:“冉小姐的禮物是賽馬贏來的,我可以和你訂個賭約嗎?”

他放開她的手:“可以,這裏的人你隨便挑一個,一局定勝負,如果你贏了,我就答應你提出的要求,如果你輸了今天的餐費由你付。”

掬幽晃了晃手:“擊掌為誓。”清脆的連擊三聲後,她指著冉純道,“我和她比。”

慕習凜道:“妹子,你想賭什麽,可千萬別提無法辦到的事。”

她很認真的看著江黎昕:“如果你輸了我要十分鐘和你單獨說話的機會。”

作者有話要說:淡然清冽的目光仿若月下新雪。一雙千尺寒潭似的眸子既澄且凈。選自匪我思存小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