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正式拍抽煙戲份的時候, 傾慕還是有些緊張，雖然昨天晚上學了那麽多, 但畢竟是在不是真抽的前提下, 感覺不是說屏蔽就能屏蔽的。在開拍之前，她就努力沈入到狀態中，張導本來還想著提前叮囑一下，看到傾慕的樣子就沒有。

她見過很多的流量明星, 靠著一張臉就坐穩頂流, 賺得盆滿缽滿, 可能是因為不差錢, 也不差資源人氣, 對於演戲，他們從來不會認真去鉆研，但她能看出, 傾慕是真的喜歡演戲，只有對這個行業真實地熱愛, 才會這樣認真對待。

正式開拍，制雨機開始制雨，鏡頭外外面傾盆而下的雨景滿滿推入, 一種壓抑又沈重的氣氛，再下一幕, 攝像鏡頭才進到門敞開的紋身店。外面白日暴雨, 裏面光線昏暗，紅棕色的沙發上，傾慕頭發散亂, 臉上畫著傷和淤青, 服裝還是昨天那件粉色, 只是外衫破爛，裏面的裙子也皺皺巴巴。

傾慕口中叼著一根煙，煙口不斷地冒出灰煙，彌散開來，灰蒙蒙地撲在她的臉上，很嗆鼻的味道，傾慕卻好像一個失去感覺的人，完全不為所動。她的腦子裏播放著許嬈的過去，眼神暗淡無光，濃稠的壓抑和沈重讓鏡頭前的人都不忍，胸口傷像壓著一塊石頭，呼吸都難受。

哭戲不是最能表現痛苦的，只有當痛苦麻木一個人，那才是最讓他人難受不忍的。

這場戲是周青元和許嬈的再一次見面，兩個人的境遇是第一次的調換，初見是許嬈救贖周青元，再見是周青元救贖許嬈。

游霧來到紋身店門口，作為周青元，他尚不知道裏面許嬈的狀況，心中完全是快要見到許嬈的緊張、激動，和因為心底隱秘情愫造成的羞赧。還沒見到許嬈，臉上就已經紅了。

鏡頭跟隨著游霧進到房間，看清沙發上的女人模樣的瞬間，表情一變。鏡頭給游霧眼神一個大特寫，而後又將鏡頭放在游霧的右側後方拍攝全景。

他腳步停住，畫面好像定格，而後一步一步，腳上像綁著重物一樣走得沈重。走到傾慕面前，從頭至尾，他的視線一直盯著傾慕的眼睛，前幾天還風情迷人的一雙眼睛，此刻卻像是完全換了個人一樣，眼神完全沒有光，瞳眸渙散。

明明幾周前還很美麗風情的一個女人，現在卻變成了這副模樣，白皙的臉上到處是被暴力後的痕跡，左面明顯的巴掌紅印刺人眼球，雙眼下烏黑的黑眼圈，頭發散亂，身上的香水味不在，只剩下濃重的煙草味，完全變了一個人樣的。

化妝師化這個裝化了很久，肉眼完全分辨不出真假，跟真的一樣，看上去觸目驚心，游霧很容易代入，心疼感不是出於戲，而是出於他真實的感情流露出來。

戲繼續下去，游霧伸出去的手微微發顫，想要去摘下傾慕口中的煙，卻在指尖距離煙頭不到兩厘米的時候，傾慕擡手制止了他。

傾慕取下嘴裏的煙，“你幹嘛？”一整晚沒睡覺，從昨天受傷到現在什麽東西都沒吃，連一口水也沒喝，劇本中許嬈的聲音在這個時候應該是非常沙啞的。為了演好這一段，傾慕從昨天飯後到現在也沒吃東西沒喝水，說出的聲音自然跟劇本裏設定的一樣，完全沒有突兀感。

監視器後面的張導讚許地點頭，果然她沒有定錯女主角。

傾慕說完這句話，游霧頓了下，“吸煙有害健康，”他聲音帶著心疼，又好像要哭了一樣，酸澀發顫，“不要抽煙了。”

這一段戲，周青元其實很想問許嬈發生了什麽，想幫助許嬈，也算是幫助那個任人欺淩的他，但剛開始，他連他自己的問題都解決不了，讓他也問不出許嬈這個問題，即便知道是因為什麽，是誰幹的，他也做不了什麽。

那個時候的周青元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好像讀書一點用處也沒有，他從小努力到大，當了萬年的第一名，卻在高考時一考掉入谷底，考了一個很差的大學，即便在大學裏學分績點都是專業第一，生活還是這樣爛得一塌糊塗。

好像有的人命運早就被撰寫好，無論怎樣掙紮都逃不過既定的命。

周青元在許嬈面前就是一個很青澀懵懂的學生，即便是現在這副狀態，許嬈也輕易看出周青元的內心。

傾慕勾著唇，明明是笑，流露出來的卻不是喜悅，“但抽都抽了，不抽完的話，是不是太浪費了？”

明明是一句很沒有道理的話，很容易反駁，身份學霸的周青元卻像是一下失去了所有的邏輯，沒有說反駁的話。鏡頭前的游霧楞了下，詮釋著周青元的舉動，伸手奪過傾慕手中的煙，含進了自己口中。

沒有任何的猶豫，就這樣把傾慕抽過的煙放入了自己的嘴裏，一吸，嗆得直咳嗽，卻還是一口又一口的吸著，將剩餘的半根煙吸完，最後將煙蒂摁滅在滿是煙灰煙蒂的煙灰缸裏。

在游霧直接拿她吸過的煙放入嘴裏時，傾慕楞了下，原以為這裏會換一根，沒想到他直接吸了她吸過的。兩個人一起抽完一根煙，像是間接接吻一樣。

張導喊“卡”之後，傾慕的耳朵已經有點紅，看游霧好像沒註意到這個問題，興許是因為演戲太投入，本來周青元就是抽許嬈抽過的煙，這樣直接演也沒什麽問題，又不是真親，她這麽在意好像有點矯情。

下午又是一場重頭戲，許嬈的前男友林州再次來紋身店，看到周青元和許嬈在一起的畫面，等周青元一離開，林州就跟上去找茬。游霧有一場和程濤之間的打戲。但從未打過架，只被人欺淩過的大學生周青元是不可能打得過林州的，基本是周青元挨打。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上次林州暴力許嬈那場戲程濤一次就過，熟練到得心應手，但這一次和游霧之間的打戲，卻NG了好幾次。本來這場打戲設計的就很激烈，游霧先是要被程濤一腳給踹到地上，而後程濤要揪著他領口把他摁在墻上，雖然不是真踹一腳在胸口，但游霧的背部要遭受好幾次沖擊。

到後面，等這一場戲終於拍完，游霧背上一陣又一陣地疼，他忍著沒有表現出來，傾慕在監視器前一直看著游霧不停地被摔，背又是砸地又是砸墻砸桌，每一摔看得她都覺得背疼。

一等導演喊卡，傾慕就走上去，“沒事吧？”她作勢要去看游霧的後背，游霧一側身，躲了過去，“沒事。”

傾慕怔了下，才反應過來她這樣的舉動不太好，有些臉熱，“沒事就好。”

張導也過來問游霧怎麽樣，游霧將所有的疼痛藏得天衣無縫，天生的演技派，很能忍，語氣輕飄飄地，好像一點事沒有：“沒事。”

如果不是張導之前從付正導演那裏知道，游霧拍攝《模擬心理》時不小心從馬背上摔落還是一副什麽事都沒有的表情，她可能就要相信游霧真的什麽事都沒有。

摔在地上那麽多次，怎麽可能不疼？

張導也不戳穿，只是將後面的一場戲延遲到明天，今天就提前結束，通知完這些她就對傾慕和游霧說：“明天就有周青元和許嬈的第一次吻戲，你們要提前試下戲，找一找感覺。”

吻戲兩個字一下子提醒了傾慕，居然這麽快就到了拍吻戲的時候，明明以前和其他男藝人拍吻戲的時候她都沒有緊張，也沒有什麽別的感覺，只當作工作演戲，但對象換成游霧，她心裏就莫名緊張，羞恥心一下加重。

她還沒反應，游霧就“嗯”了一聲：“好，我和傾慕晚上就一起找找感覺。”

傾慕楞了下，緩緩擡眼看向游霧，游霧剛好也低下頭看她，兩個人視線相對，游霧一臉坦然，似乎並沒有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麽問題：“不行嗎？”

“也不是不行……”

就是，能不能換種沒歧義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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