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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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出的酒液將桌面打濕, 一直流到桌面的邊緣。

反應過來的客人怒斥出聲,采杏這才被吼回了神。

“抱歉,這位少爺。”

清楚自己的失責, 采杏慌亂地跪下請罪。

“你差點就打濕了我的衣服!”

采杏正在倒酒的這位客人是一位西裝革履的青年, 頭發被發膠往上梳的, 顯的鋥光油亮。

但和青年外表不符的是他咄咄逼人的態度。

他死死盯著自己下衣擺上的兩滴酒漬, 這突兀的酒漬似乎成為他此刻的眼中釘。

“我這是西洋那買的料子,量身定做的衣服,要是被你毀了, 你賠的起嗎?”

青年重重哼了聲, 態度咄咄逼人。

雖然做了這麽多年侍女,可方府對她向來優待, 又有方雲珠的庇護, 采杏還從來沒有碰到過這種情形。

現在一時也慌了神,但又不清楚應該如何解決,只能不停道歉。

她無助地擡頭, 只能看到桌上的人看熱鬧般的表情和淡漠的視線。

畢竟一個侍女罷了, 一個宴會上的尋常插曲,不值得費心。

見采杏道歉,青年似乎還要再罵,但他還沒開口就被另外人截斷了話頭。

“一件過時的襯衫, 王少爺也這麽寶貝嗎?”

來人的聲音清朗, 從院口傳來。

眾人看去, 來的正是葉家的少爺, 葉少竹。

“葉少竹?你怎麽也在這?”

見是葉少竹, 王少的氣焰下來了一些。

畢竟葉家是名副其實的京城富家,和方府並足, 而王家雖然家底豐厚殷實,但和葉家方家比起來還是差了不止一點。

葉少竹施施然地坐下,揮手示意還卑微認錯的采杏先退下。

他對著王少笑笑,目光不加掩飾地掃過他的襯衫,“這衣服看上去也不是什麽名貴料子,王少哪日去城中的千剪衣鋪挑一匹喜歡的布料,免費給你量身定制一件就是。就當是買個和氣生財。”

千剪衣鋪就是葉家的產業,現在正交給葉少竹管理。

沒想到葉少竹會站出來維護一個侍女,但是葉少竹都這麽說了,再說下去就顯的自己得理不饒人,反而在方老爺面前失了風度。

王少面色扭曲幾分,最終從牙縫中僵硬擠出幾聲:“無事,本少不追究。”

“王少爺真是寬宏大量,果然不是心眼狹窄的人,應該不會暗地報覆吧?”

圓桌對面的方雲珠適時開口,口中明褒暗貶,手中慢悠悠搖晃著酒杯,斜眤過來的眼中暗含深意。

“不會,當然不會。”

沒想到方雲珠也會開口,王少咬牙,表面上卻要裝作不在意。

不過是一個小侍女而已,葉府方府家大業大,竟然這麽不顧忌的欺負到他王家頭上了!

而桌上的其他客人同樣沒有料到葉少竹竟然會主動開口維護這名小侍女,並且方雲珠也一副不加掩飾的維護架勢。

這侍女到底是什麽身份?

眾人的目光不由在退下去的采杏臉上多打量幾眼。

姍姍來遲的葉少竹這時才朝邊上的賓客輕聲抱歉:“不好意思,今日來遲了。”

雖然嘴上說著抱歉,但話裏聽不出什麽歉意。

邊上人哪敢和城中首富的公子找茬,紛紛一笑而過不過賓客們心中疑惑,不是說葉方兩家並無結親的打算,怎麽葉少竹在今天還來參加方府的宴會?

要知道,大家心裏都清楚這個宴會就是為方小姐舉辦的相親宴會。

沒有被前面的小插曲打擾太久,飯桌上很快又活躍起來,一群人不管認不認識都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順便借著閑聊的機會在方老爺和方雲珠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博學多聞和幽默風趣。

見沒有人再註意這邊,葉少竹回頭看了一眼,和退下後站在黑暗角落的采杏對上眼。

見采杏看到自己,葉少竹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但采杏像是被燙到似的錯開了和葉少竹的目光。

葉少竹只能收回眼神,繼續默默拿著酒杯飲著酒。

他們兩人之間的互動結束的很快,無人捕捉到這些。

“葉少竹認識采杏?”

崔非雨茫然地探頭問謝必安和範無咎。

身為地府抓捕引渡陰魂的無常,謝必安見過太多的情愛不得意怨難平的魂魄,執念和羈絆深到在地府都難以消除,連一杯孟婆湯都無法全盡消除。

但是謝必安已經全然記不清了,飲下孟婆湯後,前塵往事一切都化為了虛妄的荒蕪,如同寸草不生的冥界背陰之山,一點生意都無。

只有巖漿蜿蜒過留下漆黑的紋路時才會添上幾許鮮艷的色彩。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應該不可能不熟。”

範無咎出聲,剛飲下喉的酒浸潤的他的聲線都變得醉人。

他擡眼,瀲灩的眼眸在此時暧昧的燈光下更容易讓人沈溺。

“情與愛能讓互不相幹的兩人連接,但也易滋生怨與恨的糾纏。”

明明是看向疑惑的崔非雨,但朦朧的眼神卻若有若無地落在坐在他與崔非雨之間的謝必安臉上。

席上鼎沸的人聲仿佛也跟著一句話被隱下去。

“竟然是這樣嗎?”

崔非雨恍然大悟,看來他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

而範無咎並沒有註意崔非雨的反應。

燈光下謝必安的皮膚更顯的像是上好凝脂玉,摸上去也應該是溫涼的。

前面嘗了一口酒,部分酒液還殘在謝必安的菱唇上,為唇抹上一層晶亮可口的光澤,像是……

範無咎的眼神迷蒙了一下,好像馬上要醉倒。

像春櫻,像成熟的漿果,像人間叫作果凍的那種東西。

一口咬下去,是柔軟的,甜蜜的。

酒液帶來的熱意泛上來,熏的人昏昏欲睡。

他似乎曾經是擁有過的,曾經得到過……

範無咎閉上了眼。

以為自己能躺倒在花叢,耳邊卻響起了忘川水的流淌聲。

還有激蕩的水聲也掩藏不住的話語。

“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範無咎。”

“範無咎?”

兩個聲音仿佛重合。

範無咎睜開眼,看到謝必安正湊近盯著他,眸子中藏著鮮少的擔心。

範無咎的狀態看著不對勁。

“謝必安。”

範無咎卻啞著嗓音輕聲喊道,聲音輕到要被滿座的賓客聲掩埋。

“怎麽?”

雖然不知道範無咎究竟想說什麽,謝必安還是俯身將臉湊的更近。

範無咎配合地偏了頭,熱意一晃而過,好像有東西蹭過了謝必安的側臉。

但謝必安卻只能看到範無咎好看清晰的下頷線,明明飲了不知道幾杯酒,但只有脖頸覆上了一層薄紅。

“——”

帶著醇厚酒意的呼吸毫不顧忌地噴在謝必安的臉上,在賓客交談的嘈雜聲中,他終於聽清範無咎的話語。

範無咎說:“你能看出……”

“我們之間是否有情緣嗎?”

他的問題太過認真,謝必安的心跳甚至漏了一拍。

謝必安轉頭,卻只撞上範無咎毫不作假的眼神,似乎是真的疑惑而不是戲耍的玩笑。

在滿座的賓客鼎沸聲中,方小姐的兩名“追隨者”,竟然在悄悄疑問著他們之間是否有情緣。

“……”

“沒有。”

謝必安聽到自己的聲音這樣說。

他錯開範無咎的眼神,卻驀的對上對面正炯炯有神看著他們這邊的方雲珠。

盯著這邊的眼睛別有深意,顯然將前面發生的一切都收入了眼中。

發現謝必安看過來後,方雲珠的表情上明晃晃的寫著“我都懂”三個大字。

方雲珠伸手舉著酒杯隔著桌朝謝必安和範無咎虛虛敬了一杯,朝他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謝必安不知道如何回應,但也不想轉過頭面對範無咎,他眼神漫無目的地瞥過,卻看到賓客中一個眼熟的人。

前面約見謝必安的男子正支著手,一雙無辜的眼緊緊盯著謝必安。

見謝必安終於發現了他,男子面上陰沈的神色稍減,對著謝必安無聲說了一句話。

“你找到答案了嗎?”

男子笑著,鮮紅的舌尖探出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謝必安卻驀地冷下臉。

宴會已近尾聲,餐桌上的人都酒足飯飽,差不多都從桌上起身,一堆堆聊著天。

這時一直躲在樓上偷看的方夫人慢吞吞地移出來,她和看見她的人打過招呼後,走到了方雲珠的身邊。

方雲珠還坐在桌上的位置沒動,端著酒杯不知道在想什麽。

“怎麽樣雲珠,有中意的嗎?”

方夫人問。

她前面觀察了很久,有幾個覺得不錯的,但不知道方雲珠感覺如何。

也不知道方老爺在這裏幹嘛,明明是給女兒挑婿的宴會,他竟然真的只顧自己吃喝去了。

想到這裏,方夫人橫了蕭毅一眼。

正常宴會一點沒吃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蕭毅:?

而方雲珠看到方夫人出現就頭痛,這幾天方老爺對於她成親的態度不知道為什麽變的沒有之前那樣堅決,倒是方夫人依舊固執,執念頗深。

以至於方雲珠和方夫人談不到幾句就要開始吵架,一來二去,方雲珠看到方夫人就想當場逃走。

方雲珠喝了一點酒,酒意把她的臉浸的通紅。

沒有理會方夫人的話,方雲珠拿起酒杯準備再來一杯,但是手中酒杯才剛舉起來就被方夫人奪走。

“喝什麽酒?我前面問你,有沒有看中意的。”

“沒有。”方雲珠悶悶地說.

“這麽多好男兒,你就一個都沒有看上?我都看出來其中有幾個還不錯。”

“你覺得不錯你就給自己挑幾個唄。”

喝了酒的方雲珠說話更是肆無忌憚,氣的方夫人要用手上的包錘方雲珠的頭。

“采杏!快把小姐扶回房!”

再這樣喝下去,怕不是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鬧笑話。

方夫人轉頭喊了兩聲,卻沒有得到采杏的應答,只能叫了另一個侍女把方雲珠扶下去。

留在原地的方夫人看著自己女兒離開的背影,嘴上喃喃;“采杏呢?”

要知道,采杏作為方雲珠的貼身侍女,應該寸步不移地守著方雲珠才對,此時竟然找不到人。

難道被派去做其他事情了?

方夫人心中疑惑,臨走前囑咐蕭毅好好觀察這些相親者後就跟在方雲珠身後走了。

謝必安和範無咎還有著新加入的崔非雨一起往客房走去。

不同於院中的燈火通明恍若白晝,一路上的燈沒有幾盞,僅有的幾個也是暗暗的,幾乎和全黑沒有區別。

從院中出來的路是鵝卵石鋪的,踩上去有凹凸不平的觸感。

往前走了幾步後,謝必安的腳步突然停下。

範無咎和謝必安沈默著,見兩人之間氣氛奇怪,崔非雨也有眼色地沒開口說話。

見謝必安和範無咎都停下,邊上不明狀況的崔非雨也跟著一起停下。

空氣很安靜,還沒等崔非雨發出疑問,男女的交談聲就從不遠處傳來。

“采杏,不是這樣的。”

“你到底有一句實話嗎?你告訴我,究竟還要多久?”

采杏和葉少竹竟然正躲在花樹之間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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