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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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帛書

羅素威爾沈重地閉了閉眼:“我真後悔,在最初聽說你的時候沒能敏銳地註意到你的威脅性。”

“你的意思是,後悔沒能及時除掉我?像今天這樣?”

“今天?”羅素威爾擡眼看了下四周的監控點,“啊,你是說綁架?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但我想雲先生或許該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太張揚了才惹來的麻煩,如果不及時改正,以後的日子恐怕會不得安生。”

“只要把主謀抓住了,自然就安全了,陸委員長已經在審問犯人,你覺得他們能嘴硬到什麽時候?”

羅素威爾看向雲時,眼中是冷靜的殺意:“我真後悔自己的優柔寡斷,在你出現之前,文宣部只是一個廢物部門,現在看來,你才是世家最大的威脅。”

“你錯了,就算沒有我,陸寒川也可以把文物妥善地收回來,讓它們重見天日,這只是時間問題罷了。你說要在我還沒有成長起來的時候把我除掉,可我從始至終,只會修文物,一直在成長的,是陸寒川帶領的文宣部,我只是其中的一份子。”

“陸寒川?”羅素威爾笑了笑,帶著些遮掩下的輕蔑,“陸家一家子粗人,根本不懂文物修覆,我實在好奇他到底許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這麽死心塌地跟著他。”

雲時氣笑了:“你懂文物修覆,可你卻把文物藏在自家庫房用以牟利,羅素家負責保存的那些文物,有些珍藏於展櫃中熠熠生輝,有些卻雜亂地堆在角落裏生灰,你們的理由是顧不過來,其實根本是你們覺得那些沒有顯赫背景的文物不值得你們花心思罷了!我也很好奇,這樣的你,是怎麽有臉自稱文物修覆師的。”

“你!”

羅素威爾冷下臉想要發怒,卻被雲時冷厲的話語堵上了嘴。

“陸寒川是不懂文物修覆,可他懂得文物的意義,他扛起文宣部部長的擔子,也真正做到了把每一件文物都放在心上,你看看這庫房,所有的文物都有自己的位置,不論是溫度濕度還是安全上,這個庫房都做到了最好,還有古藍星博物館,也是他自己翻資料找的風格,親自督建,讓星聯人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屬於自己的歷史!而你呢?尊敬的文物修覆大師,對你來說,文物究竟是什麽?”

“我……”羅素威爾突然語塞了。

文物於他而言究竟是什麽?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仔細想想,從一開始學習文物修覆到現在成為頂尖文物修覆師,沒有人考慮過他的意願,包括他自己。

對其他人來說,這是一個榮耀,而對他來說,這就是一個任務,沒有感情,也不能拒絕。

看著展櫃裏的文物,羅素威爾沈默了,身為頂尖文物修覆師,他好像從沒仔細欣賞過這些文物。

“羅素家主,和您這樣的文物修覆大師相比,我更信任陸寒川這樣的「粗人」。”雲時看了看時間,“時間緊迫,羅素家主也快去挑選文物吧,這可能是您的最後一次修覆了,期待看到您傑出的修覆技藝。”

“雲時!”

雲時停下腳步。

“我和你不同,我背負著的是整個家族的興亡,如果你坐在這個位子上,你就無法說出這麽冠冕堂皇的大話了。”

“或許吧,”雲時側過頭,冷漠地說,“可我無需為你的假設負責,道德綁架對我沒用,羅素家主,管好你自己吧。”

雲時離開了,只留下羅素威爾站在原處,安靜地低垂著頭。

會場裏,候選區已經撤掉了座位改成了四張操作臺。

蔣越早早地就選好了文物回到了操作臺上,正在光屏上羅列著需要的工具,過了一會兒馮玉山也出來了,立馬來到操作臺前做著準備。

可剩下的羅素威爾和雲時卻久久不見蹤影。

蔣越選好工具提交後擡頭看了一眼,見馮玉山才剛從庫房裏出來,而另兩張桌子還空著,得意的笑了。

沒過多久,機器人送來了一個箱子,打開後將蔣越需要的工具一一擺上了工具架。

蔣越假模假樣的關心了一嘴:“另兩位是遇上什麽事了嗎?怎麽還沒出來啊?馮玉山看出了蔣越的意思,給他遞了個臺階:“時間有點緊,要選一個合適的文物可不容易,蔣家主既然已經準備好了,就先開始吧。”

蔣越順勢說:“行,那我就先開始了。”

蔣越開始之後沒多久,馮玉山也提交了工具單,隨後開始了修覆,而另外兩張操作臺上依舊空無一人。

過了好一會兒,雲時才帶著他選擇的文物來到了臺上。

他捧著個盒子,小心翼翼的樣子臺下聚精會神看著蔣越和馮玉山操作的文物修覆師們都不由得探起了頭,想看看盒子裏到底是什麽。

聽到動靜的蔣越和馮玉山也停下了手中的操作,看了過來。

雲時放下盒子,小心地將盒蓋打開。

裏面的東西團成了一團,只能靠經驗看出是個絹布樣的東西,可是不但布滿了黴斑,還黏連在了一起。

“這是什麽?”被雲時吸引了註意力停下手中操作的馮玉山好奇問道。

從庫房裏剛走出來聽到馮玉山問話的羅素威爾下意識看了一眼,隱約覺得雲時手上的盒子有些眼熟。

“這是一份帛書。”雲時看了一眼羅素威爾,“從前一直存放在羅素家的庫房裏。”

羅素威爾收回了視線,走向自己的操作臺:“從前放在羅素家的文物太多了,保護起來難免不夠周全,我們只能有所側重。”

“古華夏帛書主要出現於春秋戰國時期,無論是哪一份帛書流傳至今都是重寶,不知羅素家的側重,重的是什麽?”

羅素威爾盯著雲時,沒有回答。

兩人之間無聲的硝煙讓氣氛變得緊張。

馮玉山見狀,出聲打了圓場:“看這帛書的情況,雲先生給自己選了個難題啊,時間這麽短,雲先生不如盡快開始,我也很好奇這帛書被修覆後會是個什麽樣子。”

有了馮玉山打圓場,羅素威爾很給面子地低頭開始在光屏上選擇工具,雲時也收回了視線。

和往常一樣,雲時寫起了修覆計劃書,這讓本就進度稍慢的他更是落後了一大截,眼看比他晚出來的羅素威爾都開始上手修覆了,他卻還在不慌不忙地低頭寫著。

臺下竊竊私語,時不時響起一些嘲弄的笑聲,刺耳得緊。

伊森看不過去,提醒了一句:“請現場保持安靜,不要打擾競選者的修覆。”

或許是這提醒讓他們意識到競選者不止雲時一人,現場漸漸安靜了下來。

雲時寫完修覆計劃書,提交了所需的工具單,擡起頭休息了一下,順便看了眼其他幾人的操作。

最左側的蔣越擅長的是瓷器修覆,他選擇的是一只八棱長頸秘色瓷瓶。

越窯秘色瓷,法門寺地宮出土的「瓷王」,所謂「秘色」,來源於晚唐詩人陸龜蒙的《秘色越器》,「九秋風露越窯開,奪得千峰翠色來」,秘色瓷常以青綠色做釉面,釉面晶瑩剔透,如冰似玉無中生水,制作工藝乃是絕密,專供皇家使用。

蔣越手裏的這只秘色瓷碎裂成了多塊,表面有結晶鹽和驚紋,釉面出現劃痕和剝落,看起來損傷比較嚴重,但好在碎瓷不會很小塊。

雲時看了看蔣越的工具臺,心裏有了數,看來蔣越是打算用他當初勝過蔣向文的手法來打敗他了,工具臺上的鋦釘和金剛鉆分明是為了鋦瓷準備的。

蔣越身邊是馮玉山,據說馮玉山最擅長金銀器類修覆,他手上的應該是一個金冠。

雖然這個金冠已經被銹蝕遮掩了光澤,形狀也被擠壓成了一個金餅。

但雲時還是依稀看出了那應該是古華夏唯一一個出土的「胡冠」——鷹頂金冠。

再過來就是擅長青銅器修覆的羅素威爾了,雲時一眼就看出那是長信宮燈,只是此時的長信宮燈已經和當初妥善安置在博物館內的截然不同。銹蝕和變形是基本,雖然勉強保持了立體的造型,可以看出那是一尊持燈宮女像。

但那宮女持燈的手卻缺失了一塊,圓形的宮燈被壓癟,歪斜著垂到了一邊。

四人的修覆各有各的難處,讓臺下的文物修覆師們不由得感嘆,八個小時內要完成這樣的修覆,難怪人家可以成為大師級人物。

打量了一圈,雲時的工具也上齊了,他活動了一下脖子和手腕,提高了活動的靈活度和靈敏度,然後俯下身,準備取出漆盒中的帛書。

帛書在被放入盒中後沒有得到妥善的保存,各種晃動翻轉讓盒子裏的帛書最後團成了團,受潮後長起了黴斑,還和盒壁黏在了一起。

雲時拿過一個極薄的竹啟子插入盒子裏,稍稍用力晃動使帛書與盒壁分離松散開,然後用脫脂棉將盒子空隙填滿,在盒子上蓋下紙和平木板後反扣過來,成團的帛書就被完好地從盒子中取了出來,剩餘極少部分黏在盒底的帛書則用水浸泡,等待它自然浮起。

在取出帛書後,就要將成團的帛書分離,由於帛書黏連緊密,且質地極為脆弱,不能直接上手揭,只能放入裝有蒸餾水的容器中浸泡,使其自然松動再慢慢揭開。

除了雲時以外,其他三位的文物類型都比較硬,金銀器和青銅器修覆時需要敲擊按壓進行整形。

而蔣越的鋦瓷則要釘釘子,於是,在周圍時不時傳來的叮叮咣咣的聲音中,雲時的動作顯得格外輕柔緩慢。

好在雲時一進入修覆狀態就格外專註,周圍的聲音並不會對他造成幹擾,在這樣的環境中他依然可以有條不紊地做著自己的工作,將帛書一片片分離。

在浸泡的過程中,蒸餾水也帶走了一小部分的臟汙,隱約可以看見一些帛書上的字跡。

“日、星、逆、贏……”雲時努力辨認著上面的字跡,靈光一閃,記憶讓他補全了看不清的句子,“日月星辰,亂逆其行。贏絀逆亂,卉木亡常……這是楚帛書!”

作者有話說:

楚帛書的修覆手法參考《長沙馬王堆西漢墓帛書的修覆與保護》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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