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裕關外，兩方交戰，喊殺震天，因為是最後才趕著跑出來的，所以領頭的楊瓊並沒有發現白沐霓在隊伍裏。

身臨戰場，看著如此浩浩蕩蕩的場面，白沐霓心中多少有些忐忑，為了更近距離的去觀察敵方那個戴著面具的男子長相，趁著雙方開始交戰之後，白沐霓就趁亂往前面擠去。

按照白沐霓先前就制定好的策略，楊瓊一開戰便讓那些經過他特殊訊訓練的士兵組成一個小型的陣法朝著紀國的幾個領軍將領圍攻而去。

這些都是白沐霓聽過楊瓊的講述後，專門針對紀國那些領軍將領而制定的圍困陣法，不求那些精心訓練出來的士兵能夠殺死那些人，只要起到圍困的作用即可。

一番交戰下來，白沐霓制定的這些陣法果然卓有成效，楊瓊心中大喜，連忙趁著紀國將領被圍困的時間指揮己方士兵進攻，又時刻關註那些將領的情況，若是有機會能夠取下那些將領的首級，這場戰才算是真正取得了優勢。

再說白沐霓不會武功，又是弱女子一個，只能跟在那些己方士兵身後緩慢前進，每一次身前的士兵倒下去都足以讓她好好提心吊膽一番。

握著劍柄的手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白沐霓的神經幾乎緊繃到了極致，一雙眼睛還要關註著四面八方的動靜，就生怕有敵方的人忽然從某個方向竄出來，屆時讓她單獨面對敵方的士兵，肯定是小命不保！

短短的一行路走來，白沐霓的全身都已經被汗水濕了個通透，不過值得欣慰的是，總算是慢慢接近了那個戴著面具的男子了。

她這已經算是深入到敵方的隊伍內部了，周圍暮楚的士兵越來越少，尤其是紀國幾個將領周圍的打鬥格外的猛烈——紀國的士兵要幫助他們將領擺脫小陣法的控制，而暮楚的士兵又要阻擋這些士兵，兩方你來我往，四周堆積的屍體竟比白沐霓一路走來見到的還要多。

‘噗’又是一陣鮮血濺射到白沐霓的臉上，白沐霓不由自主的瞇起眼睛，又急忙用手擦了一把。這一路走來，她一個人沒殺，身上的盔甲卻已經盡數被染紅，一張小臉更是被鮮血糊得連容貌都看不清了。

——她討厭戰爭。

看著那些一個個倒下的士兵們，敵方的、己方的，白沐霓心中莫名的感到了一絲難過——沒有親自經歷過戰爭的人，真的無法感覺到這種滲透進骨子裏的悲涼。

一路險險走來，終於是看清了那個被圍困在陣法中間的面具男子。

——沐睿！白沐霓幾乎要忍不住驚呼出聲。

雖然那男子只露出了半邊臉來，但白沐霓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就是白沐睿，她的親弟弟！有時候感覺就是這麽奇妙的東西，因為骨子裏流動著相同的血，所以不需要任何理由，她就無比的確定眼前那個有如困獸般的少年就是白沐睿！

少年的武功到底比不上其他的紀國將領，在陣法的圍困下，此時已經有些力不從心起來，一個不註意更是從馬上摔了下來。

暮楚士兵一喜，見此大好機會怎能放過，急忙就揮舞著手中的刀劍朝地上的少年刺去。

白沐霓見此情形，胸腔裏的心仿佛都跳到了嗓子眼，“沐睿！”

如此尖厲的一聲呼喚，自然引起了那些是士兵的註意，士兵們手中的動作皆是一頓，只可惜那戴著面具男子卻是不為所動，更是趁著士兵楞神的這一個空檔，找準了機會沖出重圍，這一眨眼之間竟然就快速地竄到了白沐霓的面前。

白沐霓先是一驚，隨後已然忘記自己身處戰場，急忙三步並作兩步就打算要沖到白沐睿的身邊去，“沐……”

隨即的這聲呼喚還沒出口，白沐霓卻是不可置信的低頭望去，只見一柄劍鋒已經刺透了她的左肩，鮮血順著劍身滴落下去，融入本就已經一片血紅的土地，眨眼間就再也看不出任何的痕跡。

“沐睿……”白沐霓眼中並未任何怪罪之意，有的只是心痛。

此時先前因為白沐霓的呼喝而楞神的暮楚士兵也已經反應了過來，戴著面具男子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情感的抽出劍，轉身就與身後那些士兵交戰起來，從頭至尾他的動作有如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滯留，白沐霓甚至在恍惚之間有些質疑起自己的判斷來。

密密麻麻的痛楚這才席卷而來，白沐霓雙腿一軟，當即就要倒下去，只是忽然有一雙有力的手攬住了她的腰，阻止了她倒下的趨勢。

白沐霓虛弱的扭頭一看，只見來者正是楊瓊手下的一個千戶，想來是楊瓊見了她這邊的動靜，特地派人來救她了。

男子一邊揮劍與一旁的紀國士兵打鬥，一邊帶著白沐霓快速地往城門的方向走去，還沒走上兩步，就看見暮楚這邊忽然搖了退兵的大旗。

白沐霓已然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想戰場上發生的變化，只能埋頭跟在那男子身後用盡全力地朝著青裕關的城門奔去。

雖然是受了不輕的傷，但到底是有驚無險，平安歸來。

“木禦醫，你知道你今天這是胡鬧嗎？！”想來楊瓊方才是真的被白沐霓給嚇到了，此時與白沐霓在城內碰了面之後，上來就是劈頭蓋臉的一頓怒斥，這與他往日恭恭敬敬的形象簡直是大相庭徑。

雖然白沐霓的臉都被鮮血給染紅了，但仍可見她嘴唇發白，氣息不穩，顯然現在的狀態極其的糟糕。

環視了四周一眼，白沐霓這才壓低聲音道：“先回去再說。”

楊瓊這才註意到周圍的士兵們都在駐足觀察著這裏的情況，強壓下火氣，楊瓊一言不發的從那個千戶手中將白沐霓帶了過來，然後就扶著白沐霓朝她的營帳走去。

直到走遠了，白沐霓見周圍沒有人註意到他們，這才低聲道：“這次的新策略好不容易小有成效，等紀國那邊摸清我們的路數之後，這陣法也就對他們沒用了。你今天不應該貿然退兵，而是該趁著優勢，好好挫挫對方的銳氣。”

聽白沐霓提起這事，楊瓊心裏更加是氣不打一處來。

“二小姐的命可比此戰的勝利要重要得多了，若是二小姐出了什麽岔子，日後屬下如何跟將軍交待？！”

誰不想打勝仗，這些日子被紀國的人壓著打，楊瓊的心裏比誰都要不爽，只是他重情義，而不是功利。打勝仗固然重要，但沒有白沐霓的性命重要，當時那樣的情況下，千戶未必能護白沐霓周全，退兵才是最保險的方法。

聽楊瓊這麽一說，白沐霓即刻便不再出聲了，若不是她沒有保護好自己，說不定暮楚這次都可以一雪前恥，好好慶祝一番了。

二人靜默無聲的走了一段時間，白沐霓這才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道：“趙建呢？怎麽不見他人？”

因著白承天現在是受了重傷的身份，雖然蘇醒過來，但身上的傷肯定是沒有那麽快痊愈的，為了避免露餡，這幾次白沐霓都沒有安排趙建上戰場打仗。若是換做往常，趙建早就迫不及待的沖上來跟他們討論戰況了，怎的這次走了這麽遠，也沒見趙建過來找他們？

“屬下也不清楚，剛才在城樓上似乎就沒見他人了。”說起趙建，楊瓊也是一臉的疑惑。

趙建現在可是萬萬不能露出一點馬腳的，不然他們在軍營裏唯一的一點優勢沒了不說，還有可能會被楊照借機嚴懲！沈思了一下，白沐霓這才道：“我藥箱放在父親營帳裏了，你扶我過去，順便派人去尋一尋趙建，我就在營帳裏等你們消息。”

楊瓊自然知道這其中的輕重，當即面色凝重的點了點頭，隨後就改了方向，扶著白沐霓往白承天的營帳走去。

還沒走到白承天營帳的門口，白沐霓就發現了不對勁。

“糟了，趙建肯定是露餡了。”白沐霓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楊瓊卻還是一臉的不明所以，“什麽意思？”

白沐霓剛才還和他一樣不知趙建的下落，怎麽這一下就知道趙建露餡了。

白沐霓沒說話，只揚了揚下巴，示意楊瓊去看守在門口的士兵。原先為了以防楊照發現端倪，白承天的門口可都是派了他們自己的人嚴加看守的，若不是他們幾個人，士兵都不可能放人進去，可是現在門口的士兵已經被人換了，若不是東窗事發，看守的人又怎會變？

楊瓊經過白沐霓這麽一指點，臉色變得愈加的凝重起來。

“我們現在怎麽辦？”以楊照的個性，若是抓著他們這個把柄，還不知他們會落到什麽樣的下場。

白沐霓眼神一凝，神色卻是不變，“該來的躲不了，我們就算現在不去見楊照，一會他也會派人找我們的，不如先去看看情況在再說。”

楊瓊點了點頭，一言不發的扶著白沐霓往白承天的營帳走去。

掀開營帳的簾子之後，果然見楊照帶著劉石等人大搖大擺的坐在白承天的營帳裏，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張做工逼真的人皮面具，而久不見人的趙建此刻正頭發蓬亂的被人捆綁著跪在地上，並且從他青一塊紫一塊的臉上不難看出，他已經受過刑了。

“喲，我們的劉校尉和木禦醫回來了！”劉石一臉小人得志的表情表情看著白沐霓和楊瓊，那模樣讓楊瓊忍不住子想要沖上前去揍眼前人一頓。

“楊將軍。”楊瓊扶著白沐霓面不改色的行禮，心裏卻多少有些焦慮。

而楊照則是放下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的看著楊瓊和白沐霓道：“你們有什麽想要跟本將軍解釋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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