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進了春的暮楚，卻沒有絲毫春天應有的氣息，各處的花草樹木皆是聳拉著腦袋，像是一副隨時都會死去的樣子。

楊清漣剛從七巧殿探望過白沐霓，只是回來後卻多少有些失望，畢竟在宮裏鬧出了這麽大動靜，結果卻只是動了一點胎氣，並無其他大礙，這宮裏頭恐怕不止她失望了吧。

“娘娘，晚膳您想吃些什麽？”晚秋照常詢問著楊清漣的意見。

楊清漣卻是擺了擺手，“今日沒什麽胃口，隨意準備幾個清淡點的小菜吧。”

白沐霓挺著那麽大的肚子，眼見著就要生了，可她還連楚霖的正眼相待都沒得上，這差距大的不是一星半點，叫她如何還有心思研究每天該吃些什麽。

坐在屋內兀自沈思了半晌，楊清漣腦海中終於閃過了一道亮光，她還有個把柄在手裏，若是用得好了，除掉白沐霓說不定也不是什麽難事。

待晚秋回來之後，楊清漣附在她耳邊悄悄說了些什麽，晚秋眼睛一亮，連道了幾聲娘娘高明，隨後就有些鬼鬼祟祟地出了門去。

秋雨用過晚飯，猜想著正吳夢柔一會沒見到她人又該訓她了，於是便急急忙忙地往無雙殿趕。

“哎呀！”也不知是什麽東西從後面砸中了她的後背，痛得她一聲驚呼，連忙轉過頭去，結果卻只見到了一個跑遠的太監身影。

“你是哪個宮的？！”秋雨氣惱地在背後大聲叫喊著，只是那人卻反而加快步子，一會就跑得沒影了。

秋雨被氣得夠嗆，她可是皇後娘娘身邊有頭有臉的大宮女，平常就連宮裏頭好多小主見了她都是恭恭敬敬的，沒想到今日居然被一個小小的太監給欺負了，這對她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別讓我逮到你，不然有你好看的！”秋雨趕著要回無雙殿，無暇在這件小事上耽擱時間，正打算往前走，結果腳下不小心踩到了一個硬物，害得她一個趔趄，險些就摔了跤。

“連你一個石頭居……”抱怨的話忽然堵在了喉嚨之中，秋雨低頭望去，只見那塊石頭上還包裹著一張紙，這樣看來，方才莫名其妙出現的那個太監並不是打算來教訓她，而是想跟她傳遞些什麽消息。

秋雨將那張紙從石頭上分離出來，又謹慎地朝四周打量了一眼，見周圍並沒有人路過之後，這才將紙條展開，細細查看著紙上的內容。

看完紙上的內容後，秋雨的瞳孔瞬間放大，差一點就要驚呼出聲，一絲涼意攀爬上她的後背，急忙將紙條放在袖中藏好，她便邁著比剛才還要快的步子朝無雙殿的方向趕去。

正吳夢柔貴為皇後，按理說每日也應有許多事務要打理，不過她手下的能人幹將多的是，許多事情都是其他人幫她出好了主意，告訴她之後，只需她點個頭就能完成，所以在宮裏的日子，除了不怎麽受寵之外，過得可是比誰都肆意瀟灑。

秋雨急急忙忙的沖進正殿時，正吳夢柔正懶懶地靠在軟塌上，在她身邊還有三兩個宮女在慢慢地為她揉肩，捶腿。

“見過皇後娘娘。”行禮時，因為太過激動，秋雨的聲音都已經變了調。

正吳夢柔擡起頭掃了秋雨一眼，秋雨向來沈穩，一向只有大事發生的時候才會如此，思及此，正吳夢柔也沒了享受的欲望，懶懶地揚了揚手，正殿裏的那些宮女便陸續地退了下去。

“說。”正吳夢柔的語氣平淡中又透出了一絲隱隱地威壓。

秋雨不敢怠慢，急忙上前將早先藏在袖中的紙條呈遞到了正吳夢柔的面前。

正吳夢柔伸手接過，原本平靜的臉孔忽然間就變了顏色。

“這是誰給你的？”正吳夢柔語氣低沈，臉色更是陰沈的駭人，原本就皺巴巴的紙條在她的手中更是頃刻間就變為了七零八落的碎片。

“回娘娘，那人用紙條包裹住石頭扔給奴婢，奴婢還沒來得及看清人影，那人就已經跑了。”饒是秋雨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正吳夢柔發火了，可還是被嚇得一下跪到了地上。

正吳夢柔想起紙條上的內容，內心再難平靜，胸膛用力地起伏了幾下，這才冷聲道：“查，一定要給本宮查出寫這紙條的人是誰，並且派人好好監視沐嬪那邊的動靜，一旦有一旦風吹草動，即刻過來稟告本宮！”

“是！”秋雨領了命，即刻便退了下去，好像生怕她走慢一些，正吳夢柔就會將火氣宣洩在她身上一樣。

安排完正吳夢柔交待的事情後，時辰已晚，秋雨今晚不當值，只回稟了正吳夢柔就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夜色濃重，這鬼天氣本就寒冷異常，尤其是到了晚上，更是像要把人的骨頭都凍住似的。

秋雨緊了緊身上的衣裳，縮著脖子，提著燈籠，快步地朝著自己房間走去。走到自己屋子近前時，門口似乎倚著一個黑影，那人隱在黑暗中之中，看不清他的臉，但秋雨卻像是認出了來人一樣，脊背一僵，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沖地朝腦門沖去。

歸塵也看到了秋雨，側身讓開一個位置，秋雨害怕得渾身都顫抖了起來，明明只剩下幾步的距離，硬是拖了許久才走到。

秋雨雙手微顫的推開了門，歸塵便跟在秋雨的身後進了屋子，只聽見‘吱呀’一聲輕響，屋門便被關了起來。

歸塵不待秋雨開口就顧自找了位置坐了下來，秋雨將手中的燈籠吹滅放置一旁，隨後才僵著身子轉過身來。

“歸，歸大夫……”秋雨有些結巴地叫了歸塵一聲，她從來沒有這樣懼怕過一個人，即使是在正吳夢柔面前，她也不曾害怕至此。

明明眼前人身為大夫，又是一個面貌極其溫和的人，一雙眸子更是璀璨發亮，這樣的相貌，怎麽也不應該讓人升起懼意來，可自那晚之後，秋雨只要一見到歸塵，就會忍不住渾身顫抖。

是的，她在害怕。

歸塵的手生得很好看，白皙細長，骨節分明，此時他的手指正在靈巧的擺弄著桌上的一個空杯子。

“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明明是這樣再平常不過的語氣，可秋雨的身上硬是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我……”秋雨遲疑了一下，忽然想起那晚她與歸塵達成的交易，不，應該說是歸塵單方面的命令——正吳夢柔那邊發生的任何事都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看著眼前人遲疑的樣子，歸塵忽然輕聲道：“今日是月半。”

秋雨的臉色一下變得煞白起來，為了以防自己背叛於他，歸塵在她體內種下了一種會讓她痛不欲生的毒，此毒沒半月發作一次，若是沒有歸塵的解藥，她會比死還要痛苦。

“我說！我全都說！”秋雨當下就已經亂了陣腳，恍惚間，當日那種鉆心刺骨的感覺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

歸塵做了一個洗耳恭聽的架勢，秋雨冷靜了一下，這才開口道：“……皇後娘娘與姚公子來往甚密，今日有神秘人給皇後娘娘傳消息，說是沐嬪娘娘已經知道了皇後你娘娘與姚公子之間的親密關系，讓皇後娘娘自己有個準備……”

秋雨這下算是徹底將正吳夢柔給出賣了，不過她也是被逼無奈，畢竟這個世界上，誰不想活命？

歸塵聞此，眼中閃過一道饒有趣味的神采，沒想到這位皇後娘娘身上的秘密倒是不少，先是並非正吳國的公主，現在身為一國之後，竟然敢在宮裏明目張膽的偷人！

當真是有趣！有趣！

隱約帶著莫名笑意的眸子又掃到了秋雨的身上，只聽歸塵接著道：“我記得當日我告訴過你，任何消息都要讓我先知道，你——”歸塵的手指在桌上叩了叩，“是不是還沒有弄清誰是你現在的主子？”

秋雨的身子猛然間顫抖得更加厲害，她跟在正吳夢柔身邊這麽久，當時得到消息，第一反應當然是傾向於正吳夢柔的，當時的她根本就沒有想起來還有歸塵這回事！

沒有任何的遲疑，秋雨‘撲通’一聲就跪到了地上，“主子饒命，是奴婢一時疏忽，請主子饒了奴婢這次吧！”

歸塵起身蹲到秋雨的面前，又用手指挑起秋雨的下巴，“你不乖，所以應該受罰。”

秋雨目露驚恐，看著歸塵那雙燦爛的黑眸，她卻是渾身發毛，還沒待秋雨弄清楚歸塵要如何懲罰於她，身上卻忽然間傳來了一陣猛烈的痛苦——毒發了。

秋雨渾身抽搐著倒在地上，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就像是要從眼眶裏跳出來一樣！此刻她體內的五臟六腑似乎都絞在了一起，痛得她面部都開始扭曲了。

歸塵卻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他靜靜地註視著躺在地上不斷掙紮，抽搐的秋雨，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條瀕臨死亡的死魚。

過了好一會，歸塵才從懷中掏出了一顆黑色的藥丸來餵給秋雨吃下。

“這次只是小小的懲戒，以後若是再讓我不滿意了，多的是新花樣等著你。”

如此寒冷的夜裏，秋雨的全身卻是盡數被汗水濕透，她已經沒有一絲氣力，只能拼著最後一點力氣，僵硬地點了點頭。

歸塵在原地沈思了一下，忽然笑著對秋雨道：“等到合適的時機，你將我說的這個計策告知給皇後……”

白沐睿只是開始，佳敏身上所使用的香粉也是他特地針對楚霖打造的……現在，該輪到白沐霓的……孩子了。

歸塵咧開嘴笑了笑，當初白沐霓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他會以他的方式，千倍萬倍的討還回來！

秋雨在一旁看著歸塵的表情，心中除了無盡的驚恐以外，再也找不出其他的情緒來，她現在才終於知道，她究竟是帶了一個怎樣可怕的人進入到了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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