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睿和段羽音都沒有想到白承天會在此時出現，二人同時擡起頭，面帶驚訝地朝門外望去。

白承天看著屋裏的一地雞毛，又看了看白沐睿披頭散發，滿嘴鮮血的模樣，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只覺又痛又氣。

“收拾好後到我書房來！”白承天極力克制住自己體內的怒氣，甩了甩袖子，轉身離開了白沐睿的屋子。

白沐睿知道事情再隱瞞不下去了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難過。

段羽音感受到自己兒子的情緒，摸了摸白沐睿的頭發，輕聲安撫道：“不怕，娘與你一起。”

白沐睿點了點頭，重新洗漱收拾過之後才跟段羽音一起來到了白承天的書房。

白承天坐在書桌前，頭也不擡的道：“你出去。”

這話自然是對段羽音說的，白沐睿一向懼怕於白承天的威嚴，握著段羽音的那只手不由得更加收緊了一些。

白沐睿從小被她寵到大，平常更是一點委屈都舍不得讓白沐睿受，此刻又怎麽放心將白沐睿一個人留在這。

“我不走，沐睿也是我的兒子，老爺不管說什麽，我都有權利留在這。”段羽音說著，幹脆一屁股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只聽見‘啪’的一聲，白承天將手裏的書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心裏的怒火到底是按捺不住，白承天對段羽音怒目而視，“你還有臉說這樣的話？！睿兒身上發生這麽大的事，你不告訴我就算了，還一昧的任由事情發展得越來越壞！剛才在屋裏的那個是我們的孩子嗎？不，他不是，他是一個怪物！”

怪物這兩個字似乎戳到了白沐睿的痛楚，白沐睿低下頭去，身子忍不住輕微地顫抖起來。

段羽音見此，只覺得是拿刀在她心上一刀一刀地割著。

怒極的段羽音也顧不得什麽規矩不規矩，當即就站起身來，指著白承天大聲道：“你憑什麽這麽說睿兒，若不是你平日對睿兒太過嚴苛，又只知道寵著二房那個狐媚子下的種，睿兒他會發生什麽都不敢與你說嗎？！”

“你……”白承天頓時語塞。

段羽音平日裏將白沐睿護得緊，他每次想要教導白沐睿一些什麽段羽音總免不了要橫插一竿子，到了後來他也就不怎麽跟他這個兒子親近了。

雖然這其中有一些段羽音的因素在裏面，但究其根本，他也確實沒有盡到一個父親對孩子應有的關懷。

一陣激烈的爭吵過後，屋裏卻忽然沈寂了下來。

過了半晌，白承天才聲音沈沈地開口道：“我會張羅大夫來給睿兒瞧病，在病情未有起色之前，睿兒不要出門了，至於皇上那邊為父會去說的。”

白沐睿沒有出聲，算是默認了白承天的安排。

段羽音的氣也漸漸消了下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這事若是傳出去，對將軍府恐怕有影響……”

白承天轉過頭來瞪了段羽音一眼，“跟睿兒的身體比起來，這點名聲算得了什麽！”

雖然被白承天一句話堵了回來，但白承天的態度多少還是讓段羽音有些安慰的。

……

自上次正吳夢柔陷害未遂之後，正吳夢柔沒有再貿然動手，白沐霓也是難得的過上了幾天清凈日子。

雖說每日的勞作讓她疲憊至極，但比起在宮裏每天時刻防備，勾心鬥角的日子來說，這日子已經算得上是不錯了。

這日晚間剛忙完回到屋裏，一個黑影忽然竄了進來，白沐霓嚇了一跳，而莫雪和莫霜幾乎是在瞬間就出現在了她的身側。

那個黑影顯然也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忙單膝跪下對白沐霓道：“沐嬪娘娘，在下萬山，是將軍派屬下過來的。”

萬山她是認識的，借著昏暗的光線細細看去，見果真是萬山之後，白沐霓提著的心這才沈了下來。

見是虛驚一場，白沐霓揮了揮手，莫雪和莫霜就像一陣風一樣，快速地消失在了她身邊。

“娘娘身邊的暗衛武功真是高強。”萬山不由得讚嘆。

白沐霓沒接這茬，而是語帶焦急地開口問道：“可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若非出了什麽大事，白承天是斷然不會讓萬山冒著被人發現的風險上山來給她報信的。

“回娘娘，府裏確實是出了一些事……”萬山的表情也即刻變得嚴肅起來。

快速而簡短的說完白沐睿的怪病後，萬山接著道：“……後來老爺給少爺請了大夫，只是無人能夠看出少爺是得了何種怪病。少爺發病時，老爺為了讓少爺戒掉喝血的惡習，於是用鐵鏈將少爺鎖在屋中……現在老爺也是沒辦法了，所以才讓屬下過來找娘娘，看娘娘是否有解決的法子。”

聽完萬山的講述之後，白沐霓心裏像是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難怪前幾日見白沐睿的時候就覺得他氣色不是太好。枉她身為一個大夫，居然沒有註意到自家弟弟的病癥，當真是失職！

“我即刻與你回去。”一剎那之間，白沐霓身上的疲勞像是瞬間散去，她整個人猶如打了雞血一樣，每一根神經都瞬間緊繃起來。

誰也不能體會到她現在是怎樣的心急如焚，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長上一雙翅膀，立刻就飛回白家，飛到白沐睿的身旁。

等不到素竹和素錦回來了，白沐霓留了張紙條，說她連夜回家一趟，明早過來，讓素竹打好掩護，別讓寺裏的人發現了。

隨後白沐霓就在萬山的幫助下悄悄地溜出了龍湖寺，走出不遠就看到有兩匹馬被栓在樹上。

白沐霓翻身上了其中一匹，快馬加鞭之下，二人很快就趕回了白家。

“沐睿怎麽樣了？”進了白家大門，白沐霓連氣都沒來得及喘勻就趕緊問道。

白承天看著自己寶貝女兒穿著破破爛爛的尼姑服，身子瘦弱得像一根弱柳……這才短短幾日，原本還算得上是豐盈的女兒就變成了這副模樣，白承天心裏極不是滋味。

“不太樂觀。”看著自己不幸的一雙兒女，白承天堂堂一介硬漢，情緒竟然浮起了少見的低迷。

白沐霓忙著去看白沐睿卻也不忘安慰白承天，“爹，有女兒在，沒事的。”

白承天重重地點了點頭，一頭烏發裏明顯出現了幾縷明顯的白絲。

父女倆二人步履匆匆，很快就到了關著白沐睿的那間屋子。

白沐霓深吸一口氣，緩緩推開了門，雖然聽了萬山的描述之後，她心裏已經有了些許心裏準備，可是當她看到屋裏的情形之後，心還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白沐睿被兩條極粗的鎖鏈鎖著手腕，他整個人癱軟在原地，雙目通紅，像是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霓兒，你可一定要救救你弟弟啊！”這幾天段羽音也不知哭了多少回了，幾乎每日都在哭，此刻見到白沐霓回來，更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恨不能讓白沐霓的平安去換白沐睿的平安才好。

白沐霓眨了眨澀澀的眼睛，忍住不讓淚水掉下來。

“你們先出去吧，我單獨給沐睿看。”

白沐霓陡然變得沈重的語氣讓眾人知道現在的情況肯定是極不樂觀的，白承天沒說什麽，上前攬住還在哭哭啼啼的段羽音出了門去。

這下屋裏就只剩下白沐霓和白沐睿兩個人了，“沐睿。”白沐霓輕輕地喚，眼淚終究是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不敢想象這就是她那樣俊秀，那樣朝氣蓬勃的弟弟。

白沐睿神情有些呆滯，似乎是聽見有人在喚他的名字，白沐睿擡起頭來看著白沐霓，眼神裏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感情。

他不知道他現在是白沐睿還是怪物。

白沐霓走上前去，她蹲在白沐睿的面前，小心地捧起白沐睿的臉頰。

“沐睿，不怕，姐一定會治好你的。”

白沐睿目光定定地與白沐霓對視著，忽然之間白沐睿卻突然偏過頭去，對著白沐霓的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久違的鮮血從喉嚨滑入胃部，像是吃到了世間的珍稀美味一樣，白沐睿的表情充滿了享受。

白沐霓沒想到白沐睿會突然出擊，吃痛之下倒吸了一口涼氣，但她卻忍住沒有掙紮。

白沐睿像是有些回神了，心裏有如針紮般的疼痛讓他快速的收回了自己的利齒。

“姐……”白沐睿雙目中的血紅漸漸褪去，淚水很快就蓄滿了他的眼眶，“我……”

白沐睿顯得極為歉疚，“我是一個怪物，我是一個怪物，姐你離我遠一點……”

白沐霓心裏也是也好過不到哪去，她將白沐睿摟進懷裏，輕聲安撫道：“沒事，一切都會好的，姐一定會治好你的……”

連日來的恐懼和對自己的厭惡終於化作了淚水，白沐睿在白沐霓的懷中失聲痛哭起來。

安撫好了白沐睿的情緒之後，白沐霓讓白承天將白沐睿身上的鏈子解開，然後細細給白沐睿號脈。

白承天和段羽音站在白沐霓的身旁，緊張得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

屋裏安靜了好一會，最後白沐霓的眉頭卻是漸漸地皺起——白沐睿的脈象實在是太古怪了，她一時竟然難以摸出個子醜寅卯來。

“怎麽樣了？”見到白沐霓收回了手，段羽音急忙詢問道。

白沐霓搖了搖頭，“暫時沒有眉目。”

雖然沒能一下確定白沐睿的病癥，但她心裏卻已經有了個大致的方向。

段羽音以為白沐霓也束手無策，不由得再度失聲痛哭起來，“我可憐的兒啊，你以後可怎麽辦啊！”

沒能確定白沐睿的病癥，白沐霓心裏本來就極其煩躁，此刻又聽段羽音在耳邊哭鬧，心中更是煩悶，幹脆站起身來朝外走去。

白承天跟著出來，拍了拍白沐霓的肩膀，寬慰道：“盡力就好，無需太過自責，為父以後會遍尋名醫，一定能治好你弟弟的病的。”

白沐霓沒有答話，沈默了一會才道：“爹，我之前的那些醫書你可有扔掉？”

白承天搖搖頭，“那可是你的寶貝，爹怎敢隨意丟棄，都叫下人給你拾掇好放在箱子裏了。”

白沐霓的臉色終於好看了些，她心裏已經大致有了些方向，再翻看一些醫書，查出白沐睿的癥結應當不是問題。

“爹，我現在找幾本醫書帶回去。”

白承天知道白沐霓的脾氣，不把所有可能的路都走上一遍，她是不會罷休的，於是沒有多說什麽，叫人帶著白沐霓去找醫書，末了只忍不住叮囑道：“你自己也要多加註意身體。”

白沐霓點點頭，跟著下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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