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竹姐姐！”一個帶著驚喜語調的聲音在素竹的身後響起。

素竹回頭看了圓兒一眼，她花了一些時間才勉強回憶起這個宮女之前做錯事被管事姑姑訓的時候，她好像幫忙解過圍，而且——這個小宮女是寧書瑤宮裏的人。

“啊，你……也在啊，過來幫瑤妃娘娘取衣服？”素竹也表現出一副熱絡的模樣，但其實她連這個宮女的名字叫什麽都不知道。

“是啊！”圓兒對於素竹還記得她這件事感到格外的驚喜，她蹦蹦跳跳的走到素竹的面前，看著素竹的時候她的雙眼幾乎都要放出光來——素竹身上的穿戴都比得上宮外一般人家的小姐了，這可是她一輩子也掙不來的榮光。

素竹一看就知道圓兒是個有欲望的小宮女，這就好，她就怕遇到的人什麽都不在乎，只有那些有欲望的人才好加以利用。

素竹低著頭，想起白沐霓交待她的那些事情，於是拿著衣服裝出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就要離開。

圓兒的眼珠滴溜溜的轉了一圈，她意識到這也許是個獻殷勤的好機會，若是能夠跟素竹打好關系，以後在宮裏做事也是有不少好處的。

想了想，她靠近了一些，關切的問道：“素竹姐姐，你怎麽了？是有不開心的事嗎？”

素竹看了圓兒一眼，先是有些欲言又止，隨後才皺著眉頭道：“娘娘這幾天身體不適，不僅月事沒來，而且整天胸悶想吐，我這正苦惱著呢，等取完衣服還要去太醫院請個太醫來給娘娘號號脈……”

圓兒的眼睛雖然圓，但因為臉上肉太多，所以看起來她的眼睛很小。她認真地聽著素竹的話，半晌後，她忽然靈光乍現，就連眼睛也好像一下放大了許多，她驚訝地道：“我家娘娘那陣子也是……”

圓兒沒有往下說，因為素竹把她的嘴捂住了。

看素竹的神情應該是跟她想到一起去了，雖然她們沒有生過孩子，但是懷孕的那些征兆還是略知一二的。

素竹的神情陡然變得嚴肅起來，她瞪了圓兒一眼，低聲道：“這事還沒確定呢，你知我知就可以了，不要到處亂說，而且最近宮裏……”

最近宮裏連著幾個懷孕的主子都是非死即傷，就連皇後都沒能幸免……現在宮裏頭都在傳說是因為皇室受了什麽詛咒，不能有後，所以那些主子們才會懷一個死一個……還有傳言皇後剛生的小公主恐怕也活不長，然後就會跟前一任公主一樣夭折……

素竹應當是怕這事若是傳出去，她家娘娘的孩子也保不住。圓兒瞪著圓圓的大眼睛，使勁地對素竹點了點頭，表示她理解素竹的想法。

素竹這才松開手來，她小心地朝四周張望了一下，見這屋裏除了她們之外再無其他人的時候，才像是松了一口氣一樣，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轉過頭來見圓兒還在看著她，素竹想了想在袖裏摸索半天才摸出一小塊碎銀子來，“來，給你，記住這件事千萬不能亂說！”

又細細地叮囑了圓兒一遍後，素竹這才抱著衣服離開了浣衣坊，但這次圓兒卻沒有使勁地點頭，她掂量了一下手裏那一小塊碎銀子，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

哼，自己穿的那麽好，戴得那麽好，現在想要她封嘴卻連一點像樣的東西都不肯給她！這些人果然都是看不起她的！圓兒一氣之下就想把手裏的碎銀子扔到地上，可想了想二兩銀子也是錢，丟了怪可惜的，於是她就又把那塊碎銀子塞進了袖子裏。

不過出了浣衣坊後，圓兒那小小的眼睛裏又迸發出了一道精光，既然素竹不肯下本錢讓她閉嘴，那她也只好將這個消息賣出去，這樣她才能得到更多的好處！

想著，圓兒的步伐越來越快，而她要回的目的地正是煙蘿殿。

圓兒一走，一個身影就從暗處走了出來——正是剛才就應該離開的素竹。

其實她是故意只給圓兒那點銀子的，因為只有貪念才能促使人做出更多不可理喻的事情，剛才圓兒的神態已經被她盡收眼底，她相信圓兒會做出她想讓她做的事情的。

這宮裏雖然大，但卻憋悶無趣得緊，對宮裏人來說，八卦就是最好的調味劑，只要有一個宮女知道了某一件事，保準這件事第二天就會傳得人盡皆知！

素竹完成了白沐霓交待的事情，一臉春風得意的回到了七巧殿。

正在給白沐霓梳妝的素錦看到素竹滿臉笑容的回來，不由得揶揄道：“呀，我們素竹姐姐這是撿了錢，還是遇到了情郎啊，怎的笑得這樣開心，看那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素竹笑著瞪了素錦一眼，“就你一張嘴會說。”

素錦不答話，轉過身對素竹做了個鬼臉。

白沐霓看著二人拌嘴，眼裏也溢出了一點笑。“事情辦好了？”白沐霓問的自然是素竹。

素竹忙點了點頭，“放心吧，娘娘，都辦妥了，最晚明天就會有消息傳出來了。”

素錦看了看一臉平靜的白沐霓，又看了看一臉得意笑容的素竹，疑惑地道：“娘娘，你跟素竹姐姐在說些什麽，怎麽奴婢一句也聽不懂。”

素竹走過來拍了拍素錦的肩膀，昂著下巴，頗有些欠揍地道：“這是我跟娘娘之前的秘密，你沒資格知道！”

素錦看著素竹一臉‘娘娘最寵的就是我’的表情，小臉都氣紅了，跺著腳轉過身去，埋怨了一句‘娘娘偏心’後就鼓著腮幫子不再說話了。

素竹見素錦真的生氣了，於是又忙到一邊去哄她。屋子裏很快傳出主仆三人銀鈴般的笑聲，此情此景在外人看來當真是好不歡樂。

果然不出素竹所料，第二天沐妃娘娘似乎有孕的風言風語就在宮裏頭四處傳播了，當素錦急匆匆的跑進來，告訴白沐霓這件事情的時候，她才知道這件事其實就是白沐霓策劃的。

“這樣下去太妃娘娘那邊不會……”素竹有些擔心，畢竟白沐霓有孕這件事是假的，若是被太妃娘娘當了真，那她家娘娘可就不好收場了。

白沐霓嘴角揚起一絲淺笑，這宮裏頭想要看她吃苦頭的人那麽多，只要她不親口跟許如意說出這件事情，那麽這件事一定會在她出事之後才傳到許如意的耳朵裏。

“等著看吧，就算這宮裏人全都心知肚明，太妃娘娘那邊也不會知曉的。”白沐霓斜倚在椅靠上懶懶地翻動著手中的醫書。

原本素竹還對白沐霓的話有些將信將疑，但沒過幾天，這個消息就不知被誰暗中壓了下去，雖然大家心裏都對白沐霓‘有孕’的事情有了譜，但在明面上，每個人都裝出了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

雖然現在宮裏頭看起來是一片風平浪靜的樣子，但是任誰都能感覺到，在這風平浪靜下暗藏著的是怎樣的風起雲湧。

夜裏伺候白沐霓睡下，素竹看了看時辰，原本還想著素錦怎麽還不來換她，但就在她一轉頭的空檔就看見素錦匆匆忙忙地從遠處趕了過來。

等到素錦在她面前停下，素竹才皺著眉頭道：“怎麽回事？這麽急匆匆的，我們現在可是娘娘身邊的管事宮婢，能不能穩重些，別讓別人看了笑話我們家娘娘不會教人！”

素錦吐了吐舌頭，連道幾聲再也不會了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對素竹道：“素竹姐姐，我剛才過來的時候，剛好碰見宮裏人的人擡屍出去！”

素錦的聲音很低，伴隨著‘嗚嗚’的風聲，竟然有了些許駭人的感覺，但素竹卻是不為所動。

“說句不好聽的，這宮裏日日都有人死，只是有的人被發現了，有的人沒被發現而已，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哦，”素錦見素竹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自覺沒趣，於是也就不再往下說了。

“好好照看娘娘。”素竹點了點頭素錦的小腦袋，正要往住處走去，可一轉頭又像是想起什麽似的，折回來問道：“死的那個宮女是誰？”

“好像是瑤妃娘娘宮裏的雜使宮女吧……”素錦想了想，又道：“我瞟了屍體一眼，胖胖的，圓圓的，死的時候穿著花花綠綠的衣服，頭上插滿了珠花，手裏還死死地攥著一根銀簪……聽說是得了瑤妃娘娘賞賜，結果做事就不安分了，直接被管事姑姑下令給打死的！”

看來應該就是那個圓兒無疑了，素竹搖了搖頭，這事做好了是一個能夠得到主子註意的好機會，做不好也就是圓兒這樣的下場了，都怪她自己太妄想一步登天了！

嘆了口氣，素竹忽然湊到素錦的身邊，神秘兮兮地笑了笑，“聽說剛死的冤魂魂魄不會散，要在故土游蕩幾天才會被鬼差捉走去往陰間……”素竹故意用陰森森地語氣說道。

就在素錦被素竹嚇得夠嗆，都抱起手臂瑟瑟發抖的時候，素竹忽然猛地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半夜可別打瞌睡啊，要是碰到有人拍你肩膀也別回頭，不然……”

“啊……”素錦捂住耳朵就要尖叫出聲，不過素竹眼疾手快，早在素錦還沒出聲的時候就捂住了素錦的小嘴。

先是回頭看了看黑漆漆的屋子，隨後素竹才狠狠地瞪了素錦一眼道：“膽子怎麽這麽小，逗你玩的，別把娘娘吵醒了。”

這回交待完後，素竹才是真的轉身走了。

素錦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總感覺周圍似乎陰風陣陣，吹得她整個背後都冒涼氣。

睜著眼睛驚恐地打量了四周一眼，素錦緊靠著門邊站著，心裏的恐懼才像是消散了一些。

晚上值夜本來就容易困，站了一會，素錦就困得不行了，原本睜得圓圓的眼睛也慢慢地閉上，睜開，閉上，睜開，最後終於徹底地合上了。

也不知閉了多久，一陣風吹來，素錦打了個激靈，想起素竹臨走前跟她說的那些話，頓時間睡意全無，伸了個懶腰，素錦正準備活動一下身子，可是當她的目光聚集到她面前的東西上時……

“啊！”一聲尖叫劃破夜空的響徹在整個宮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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