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洗漱一番後，天色已經不早了，搖搖曳曳的燭火倒也將屋子裏照得通明。

想起今天曹夕頌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又想起正吳夢柔掩飾不住的喜悅，當真是應了那句——有人歡喜有人憂。

‘咚咚’素竹在門外輕叩門扉推門進來，“娘娘是否要先行歇息？”

平日裏白沐霓都是等楚霖過來之後才睡下的，但今日得知了這麽重要的消息，楚霖怕是要在無雙殿歇下了，所以素竹才有此一問。

白沐霓點了點頭，今天發生的事情也確實太多了，她腦子裏亂糟糟的像一團亂麻，想不通透，徒增惱煩，還不如早早睡下，以免自己一番空想。

素竹見白沐霓點頭，於是便利索的走上前來幫白沐霓鋪好了床，扶著白沐霓躺下後，又幫白沐霓掖好被角，吹滅燭火，做完這些後素竹才邁著輕巧的步伐退了出去，走時還不忘幫白沐霓帶好了門。

屋子裏很快就變成了黑漆漆的一片，仍是在床上躺了好久才有了些許睡意，隱約間似乎又聽見門口有人說話，似乎還有個男子的聲音，白沐霓沒有多想，只管睡了去。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門口一聲輕響，像是有人推開門走了進來，白沐霓以為是素竹進來查夜，於是仍舊睡著。那個腳步聲很輕，一路行至床前，就在白沐霓以為‘素竹’看一下就會離開的時候，一個健碩的身子卻猛地鉆進了她的被窩裏。

白沐霓一下就驚醒了，轉頭聞見熟悉的檀香味，她緊繃的神經才松懈了下來。

“這麽晚了，怎麽還跑過來了？”這會兒怕是再難睡著了，白沐霓也幹脆跟楚霖說起了話。

楚霖將白沐霓稍顯瘦弱的身子整個抱在懷裏，臉卻埋在白沐霓的頸窩處，低聲道：“我夫人在這。”

白沐霓忍不住笑了笑，心裏像是被人灌了一勺蜜糖下去，甜滋滋的。

二人沈默了半晌，就在白沐霓以為楚霖已經睡著了時，卻又聽見楚霖稍顯疲憊的聲音傳入了她的耳中。

“我們要個孩子吧。”

白沐霓的身子一僵，她又何嘗不想？只是這種事情哪能說有就有的？

正要說話，細細密密的吻卻將她給淹沒包圍了。楚霖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身上，隨後就連她自己的呼吸也急促起來，不一會屋中就陷入了一片旖旎的氛圍之中。

折騰了一晚，楚霖次日還要上早朝，醒來時白沐霓還在酣睡之中，看著床上沈睡的人兒，楚霖的嘴角微微向上揚起，形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收拾妥當後，楚霖在又在白沐霓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隨後才離開了七巧殿。

素錦看著楚霖和自家娘娘之間的濃情蜜意，不由得也笑彎了嘴角，輕手輕腳的帶上了門出去，屋中便又恢覆了一片靜寂。

……

“皇後娘娘要的鳳梨糕準備好了嗎？”禦膳房裏忙亂成一團，見秋雨進來，忙有管事的迎了上去。

“秋雨姑娘來了？皇後娘娘的鳳梨糕早就備好了，現在還熱著呢！”管事的擦了擦手，當著秋雨的面把鳳梨糕裝進了食盒裏，然後又多拿了一碟紅豆糕進去。

秋雨笑了笑，也不說話，提著食盒就走出去了，每次來禦膳房，管事的總會塞一些她喜愛吃的糕點在裏面，這可是其他宮女享受不到的殊榮。

這幾天正吳夢柔難得心情爽朗，連帶著她們這些宮女的日子也好過了不少。秋雨一路笑著往無雙殿的方向走，路過禦書房的時候，遠遠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會吧！秋雨瞪大了眼睛又細細地看了一遍，在確定確實是那個人之後，她的神情忽然就變得慌張起來，腳下的步子也不由得加快了一些。

回到無雙殿後秋雨也顧不上糕點的事了，徑直就往正吳夢柔的房間裏去。

“什麽事這麽慌慌張張的？”正吳夢柔懶懶地撇了秋雨一眼，揮了揮手，屋裏那些宮女就都退了下去。

秋雨上前幾步走到正吳夢柔身邊耳語了幾句，正吳夢柔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他怎麽進宮來了？”正吳夢柔坐直了身子，臉上的慵懶之色盡褪，也和秋雨一樣顯現出些許慌張來。

頓了一下，正吳夢柔又將目光轉到了秋雨身上，“你確定你沒看錯嗎？”

“奴婢確認了好幾遍，絕對不會出錯的。”秋雨低著頭，神情緊繃。

正吳夢柔再度靠回軟塌上，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沈吟了半晌才又開口道：“你去打探一下情況，看他為何會進宮。”

“是，”秋雨點了點頭，快速地退了出去。

正吳夢柔靠在軟塌上，半晌沒有動彈，她深沈的目光緊盯著虛空中的某個點，像是在沈思著什麽。

秋雨這一出去就是大半個時辰，回來時正吳夢柔早已經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至少在她看來，在正吳夢柔臉上看不出任何的異樣。

“打探到什麽了嗎？”正吳夢柔的語氣中透著些許冷意。

秋雨點了點頭，快步走到正吳夢柔的身邊低聲道：“聽說是因為姚公子寫了一首‘請民賦’結果被皇上看中了，皇後今天召姚公子進宮，似乎有意想讓姚公子進仕途。”

正吳夢柔沈默地聽完秋雨的講述，她尖銳的指甲在桌上細細刮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楚霖身邊的兩個得力幹將，一個玉溪安在外慘死，另一個叫賈丁的現在也極少在楚霖的身邊出現，應當是被楚霖派出宮去做事了，現在楚霖身邊正是用人之際，以姚子衿的才華，楚霖會盯上他也確實情有可原。

招了招手，秋雨立馬就低下頭附耳過來，正吳夢柔在秋雨的耳邊說了些什麽，秋雨點了點頭，神情嚴肅的退了下去。

入了夜後萬籟俱寂，整個皇宮都陷入了一片沈寂之中，偶爾有宮人走過也無不是行色匆匆，左右張望，似乎是在防備著有什麽東西會從這無邊的黑暗裏跳出來似的。

秋雨也是一路疾行的朝著無雙殿的方向走去，在她的身後還有一個穿著太監服侍的男子，那男子低著頭，看不清相貌，二人腳步急促，很快就進了無雙殿裏。

“你出去守著。”正吳夢柔這次把秋雨也打發到了外頭。

很快這屋裏就只剩下了正吳夢柔和那男子兩個人，“見過皇後娘娘。”男子的聲音並不像一般的太監那樣尖銳，相反，男子的聲音很是好聽，就像山間潺潺的流水，帶著說不出的清亮。

“皇上今天跟你說了些什麽？”正吳夢柔一上來就是單刀直入。

男子擡起頭來，一張俊秀無比的臉落進了正吳夢柔的眼裏，擾亂了她眼中那汪平靜的湖水。

“承蒙皇上看得起在下，倒是有意給在下賞個一官半職。”姚子衿語調平緩，一邊說著話，眼神卻不由得飄到了正吳夢柔的肚子上。

正吳夢柔眼底的那點柔情卻是瞬間消散，“不行，找借口推了皇上的要求。”

要是姚子衿真的入朝為官，日後難免會在宮裏碰上，這可不是她樂於見到的。

姚子衿皺了皺眉，“在下不是皇後娘娘的附屬品，對自己要走的路有決定權。”

‘嘭’的一聲，正吳夢柔猛地拍了拍桌子，“大膽！本宮說話你竟敢不聽，若是本宮不同意，你就算再有才華，本宮也有辦法讓你不能做官！”

正吳夢柔的胸膛劇烈的起伏著，就連臉也有些漲紅，看來是真的被姚子衿給氣到了。

姚子衿擔心正吳夢柔動了胎氣，所以一時沒有反駁，只有藏在袖中的手卻是緊緊握成了拳。

他不否認他對正吳夢柔是有情的，但正吳夢柔的專橫和霸道卻是他所不能忍受的，而且他不想有朝一日正吳夢柔肚子的孩子出生後，得知自己的親爹竟然是個籍籍無名的小輩，他這輩子也許是不能超越楚霖了，可他有資格讓自己變得更加強大。

二人沈默了半晌，正吳夢柔心裏的那口氣也漸漸消了下去，似乎也是覺得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過偏激，再開口時，正吳夢柔的語氣也軟了一些。

“入朝為官的事情著實不妥，你找借口將這事推卻了去，日後只要有機會，我會把孩子帶出去讓你看看的。”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正吳夢柔眼中有些許糾結的神色，其實按理說她是應該馬上殺了姚子衿的，只有這樣這個秘密才不會被洩露出去，只是想起她與姚子衿之間的纏綿，又想著姚子衿對她的溫言軟語，她不知怎麽就下不去手了。

在這空虛寂寞的後宮裏，沒有皇上寵愛的妃子只能日日夜夜的守著日出日落，縱使日子過得再繁華，內心仍舊是空虛無比，就像一個空洞的木偶，沒有一點兒生機。

若是有人忽然有人像一團火一樣的靠近她，溫暖她，這叫她如何能夠逃避得了？縱使知道這件事被戳穿的後果就是萬劫不覆，但她現在仍願意就此沈淪。

姚子衿面上閃過一絲悲痛，他走過去撫摸著正吳夢柔的肚子，眼中滿是疼愛，這明明是他的孩子，可是他卻只能看著自己的孩子管別的男子叫爹，這對他來說是一件何其痛苦的事。

“若是不讓我入朝為官也可，孩子出生後將孩子給我帶走，天涯海角，只要離了這暮楚，哪裏不能於我容身？總之我是不能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我姚子衿的孩子管別的男子叫爹。”

姚子衿話音剛落，‘啪’的一聲輕響，姚子衿的左臉上已經多出了五個清晰的手指印來。

姚子衿擡頭，只見正吳夢柔對他怒目而視，“姚子衿，你給本宮記住，本宮肚裏的孩子是當今皇上的，與你半點關系也沒有，若是你日後再敢在本宮面前說出這樣的話來，下次的本宮可不會就僅僅用這一巴掌來了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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