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一個月過去，先前還有多番大動作的單憂像是忽然平靜下來了一樣，再也沒了一絲動靜。

魅舞手下的人原本在皇城裏發現了單憂的蹤跡，可單憂最後卻逃過他們的追蹤出了皇城去了外省，出了皇城之後，魅音閣和暗閣勢力的分布只能說是旗鼓相當，所以魅舞暫時還沒辦法將單憂拿下。

雖然皇城現在表面上看起來似乎跟以往沒什麽兩樣，但只有身處風暴中心的人才知道，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詭異平靜罷了，一旦暴風雨來臨，皇城可能會面臨前所未有的災難。

“回皇上，匈奴王那邊的情況不容樂觀。”玉溪安站在一旁，一身銀白色衣袍纖塵不染，甚至看不到一點褶皺，再配上他那清冷絕塵的容顏，就仿若一個不染塵世的謫仙一般，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楚霖眉頭緊鎖，手中的折子也再難看下去，都怪他一時大意，竟然讓蒲察努爾逃了出去，現在蒲察努爾趕在他們之前回到匈奴，匈奴王自然先聽信了蒲察努爾的讒言。

即使他也讓玉溪安帶了麗婭的屍首代他親自到匈奴去說明情況，卻也依然無事於補，匈奴王根本就不聽他們的解釋，仍舊執拗的認為是暮楚皇室的人害死了麗婭。

情況現在或許真如玉溪安所說，不容樂觀。

楚霖掃了玉溪安一眼，淡淡地道 “你先下去休息吧。”雖然玉溪安面上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但在玉溪安進門之時，他就已察覺玉溪安氣息不穩，定是受了傷的。

“是，”玉溪安面無表情的對楚霖拱了拱手，也不多言，徑直退了下去。

對於楚霖的能力，他是深信不疑的，雖然現在情況有些棘手，但是有楚霖在，身為下屬的他絲毫不擔心。

楚霖收了收心，正在思忖著匈奴之事的應對之策時，禦書房門外的太監卻忽然敲門進來對楚霖恭聲道 “皇上，皇後娘娘今日祈福回來，現在過來看您了。”

楚霖擡起頭朝著敞開的禦書房大門朝外望去，依稀能看見正吳夢柔昂首而立，一身淺色衣裙在風中隨風飛舞，身上竟也顯出了幾分寧靜的姿態。

此次正吳夢柔是打著給暮楚祈福的名頭出宮去的，回宮之後按理說他是應該主動去看望正吳夢柔的，可現在正吳夢柔自己卻主動來找他了，他若是再不接見，恐怕宮裏頭又要詬病他這個皇帝了。

“宣。”淡漠的音調在空曠的屋子裏回蕩著。

正吳夢柔裊裊婷婷的進來了，身後跟著的秋雨還端著一蠱湯。

“參見皇上。”正吳夢柔的聲音裏透出了絲絲歡喜，“聽聞皇上最近事務繁忙，臣妾一回宮就吩咐人熬了參湯，皇上不如先歇歇，喝上兩口吧，不要累壞了身子。”

正吳夢柔對待楚霖時還是那副溫柔賢惠的樣子，好像對於楚霖先前鏟除她手底下的那些人的事毫不知情也毫不在乎一樣。

楚霖也不想太拂正吳夢柔的面子，他頭也不擡的道 “皇後有心了，端上來吧。”

沒過一會，一只瑩瑩玉手就端著參湯上來了，那一看就不是宮女的手，楚霖擡眸望去，果然是正吳夢柔親自端上來的。

正吳夢柔這番做作的示好非但沒有讓楚霖有絲毫的感動，反之他心頭對正吳夢柔的厭煩更盛。楚霖低下頭去，幹脆當根本就沒有註意到正吳夢柔。

正吳夢柔的眼神閃了閃，但臉色仍然不變，依舊不緊不慢的將參湯盛到碧綠的玉碗裏，然後遞到楚霖的面前，“皇上，先喝點吧。”

正吳夢柔都做到這份上了，他也不好不接。楚霖放下手中的折子，正要端過那碗參湯，‘嘔’，正吳夢柔卻是手一抖，偏過頭捂著嘴極為不雅的幹嘔了一聲。

“皇上恕罪，臣妾一時間沒有忍住……”正吳夢柔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楚霖的眼神一凝，像是察覺到了什麽。

“皇後身體不適可有傳太醫看過？”這一刻楚霖多希望正吳夢柔說她只是普通的風寒，只可惜到底是要讓楚霖失望了。

正吳夢柔擡起頭來，眉間雖然映著一點虛弱，但到底是被那欲語還休的喜悅之色完完全全的遮蓋住了。

“回皇上，已經請太醫看過了，說是已有一個月身孕……”正吳夢柔垂下頭去一臉的羞澀，“許是菩薩看臣妾誠心悔過，所以特地賜子給臣妾吧……”

楚霖看著正吳夢柔平坦的小腹，一時間神情覆雜，“既然已經有喜，皇後就不要如此操勞了。”

正吳夢柔臉色一僵，她先前做了這麽多鋪墊竟然就只換來了楚霖一句不鹹不淡的關心？

呵，正吳夢柔心底一陣嘲諷，她突然覺得自己有些犯賤，明知道楚霖已經對她厭惡至極，可心底卻仍然幻想著楚霖能夠因為孩子而多看她一眼，只可惜啊……

也罷，這孩子反正也不是楚霖的，就當是報覆楚霖對她的薄情吧！正吳夢柔嘴角突然綻放開了一個奇異的冷笑。

她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站起身對楚霖盈盈一拜，並溫婉的道 “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皇上記得將這參湯喝了。”

“嗯，”從頭至尾都是一樣的淡漠語氣，從楚霖的話語中，正吳夢柔聽不出楚霖絲毫的歡喜。

‘吱呀’一聲，禦書房的大門又被關上了。楚霖放下原本就一個字都沒有看進的折子，他疲憊的靠在椅背上，心底忽然沒由來的升起一陣厭煩。

她會介意嗎？楚霖不期然的想起了白沐霓。

……

“有個不太好的消息，你要聽嗎？”魅舞又邁著妖嬈的步子踱進了白沐霓的房間。

白沐霓好看的黛眉向上挑了挑，語氣仍舊輕快的道 “既然是不好的消息，那就別說了，我不愛聽。”

魅舞‘咯咯’一笑，翹著二郎腿在白沐霓的對面坐下，眼裏卻是帶著玩味。“巧了，我還剛好就喜歡說些別人不愛聽的事情。不過要是你真不想聽的話，我也可以不說，但到時候可不要怪我沒有提前告訴你。”

白沐霓倒是被勾起了絲絲好奇，她澄澈如水的雙眸側過去，直直地盯著魅舞，“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聽了，說說吧。”

白沐霓坐直了身子，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好吧，嗯……”倒是魅舞忽然正了臉色，嚴肅道 “正吳夢柔懷孕了，一個月。”說著，魅舞先前存在於眼裏的玩味霎時間消散無蹤，她認真地盯著白沐霓，像是要通過白沐霓的面容看透她心中所想似的。

白沐霓對這毫無防備的消息確實吃了一驚，她原以為魅舞所說的壞消息是關於單憂或者暮楚的事情，但是沒想到卻是這個。

若真是政事國事上的問題倒還好了，至少她還能想辦法去解決，但這件事，她該怎麽去想辦法解決？

屋子裏一下變得寂靜起來，白沐霓故作堅強的面容上也到底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慌亂。

像是察覺到了什麽，魅舞突然朝門外的方向看了看，隨後她便站起了身子，“有人來看你了。”說著，魅舞就動身出了屋門，而就在此時，楚霖也已經到達了門外。

魅舞對著楚霖嫣然一笑，手指輕佻的滑過他的光滑的下巴，“嗯，天要下雨了，你準備好紙傘了嗎？”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後，魅舞就扭動著腰肢，邁動著風情萬種的步子遠去了。

楚霖站在門口朝裏面望去，只見白沐霓側對著他，連轉眼都不曾有。想起之前白沐霓都是笑得眉眼彎彎的迎著他進來的的，楚霖心裏的刺痛忽然加重了些。

“帶了你愛吃的芙蓉糕，嘗嘗。”楚霖面容平靜的在白沐霓的對面坐下。

白沐霓眼底卻是一片冷漠，“拿回去吧，我累了。”說著便起身要走。

楚霖也跟著白沐霓一同起身，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楚霖就伸手將白沐霓帶進了懷裏。

白沐霓的呼吸一窒，原本還有些遲鈍的心終於迎來了姍姍來遲的疼痛感，一下兩下，像是有萬斤重的大錘不斷地打在心上，痛的讓她幾乎不能呼吸。

“請你，放開我。”白沐霓沒有掙紮，沒有吵鬧，留給楚霖的，只有無盡的冷漠和冰涼。

鋪天蓋地的疼痛同樣席卷至楚霖的心上，他環抱著白沐霓的手忽然失去了力氣，只能無力的垂下。

白沐霓頭也不回的走進了裏間，正吳夢柔有孕……一個月……這些詞不斷在白沐霓的腦海裏縈繞著，這一個月恰好是她跟楚霖最親密的日子，好不容易她才讓自己漸漸淡忘了之前的事情，可楚霖卻帶給她比先前還要沈重的打擊。

所以在這一個月裏，楚霖一邊與她濃情蜜意，一邊還在宮裏與正吳夢柔相互癡纏嗎？呵，到底是她太過信任楚霖，還是自己太高估了自己的魅力。

楚霖呆呆地立在原地，他的手指緊握成拳，因為太過用力，指節都有些微微泛白。

這件事他確實可以解釋，但過錯犯下了就是犯下了，雖然他對那段昏迷時發生的事情一點記憶都沒有，可該發生的事情都發生了，是他對不起白沐霓，所以他沒什麽好說的。

楚霖望向裏間的房間，隱約能看見一個清麗人影斜躺在床上。明明不過是幾步之遙的距離，但卻像是隔了一條巨大的鴻溝，他想跨過去，但她不讓。

屋子裏的空氣像是冰涼的海水，不斷的拍打，擠壓著白沐霓。

涼，無盡的冰涼，徹骨的寒意將她淹沒，吞噬，只留給她一具不會痛也不笑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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