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血跡四下散開，仿佛一朵妖異的花，開得無比燦爛而又詭異。

麗婭不是想對他們下手的嗎？為何反倒讓自己中了毒？白沐霓來不及多想，急忙蹲下給麗婭把脈，劇毒卻已攻心，即使是華佗在世也回天乏術了。

“麗婭！這是怎麽回事？”無數個謎團纏繞在眾人的腦子裏，白沐霓皺著眉頭詢問著躺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的麗婭。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麗婭嘴裏冒了出來，麗婭的嘴唇一張一合，可是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白沐霓俯下身去，想要仔細聽聽麗婭說了些什麽，可是卻沒人發現她垂在身旁的手指費力的擡起來朝著蒲察努爾的方向指了指。

幾乎是在頃刻間，麗婭就斃了命，這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白沐霓只感覺自己的腦子還是一片空白，沒能接收麗婭已死的事實。

蒲察努爾的眼神一凝，他原本還指望麗婭能先哄騙白沐霓把茶先喝下去的，沒想到她自己卻先著了道，也罷，到底是他太高估了麗婭的能力！

趁著白沐霓和楚霖還沒有將懷疑的目光投到他身上，蒲察努爾趕緊收拾好自己的情緒，轉而用一副悲痛不已的表情撲到了麗婭的身邊。

“麗婭公主！”蒲察努爾悲傷的語調在房中響起，他緊皺著眉頭，眼裏似乎還有淚花在閃動。

白沐霓站起身子，將麗婭身邊的位置讓給了蒲察努爾。蒲察努爾便抱起麗婭尚還溫熱的屍體失聲痛哭起來，那場面叫人見了，心裏不由得都有幾分動容。

白沐霓和楚霖對視了一眼，雖然蒲察努爾的悲傷像是真情流露，可是剛才和麗婭一起接觸過茶壺的人只有蒲察努爾一個人，所以現在蒲察努爾成了屋裏最有可能是兇手的人。

楚霖目光沈潛，像是一條幽幽的深潭，叫人看不通透。

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蒲察努爾的背影上，之前他就對蒲察努爾心有疑慮，而現在麗婭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他們面前，這事就算不是蒲察努爾做的，但卻絕對跟他脫不了幹系。

白沐霓的目光在屋子裏轉了轉，最後停留在了那個茶壺上。經過一番檢查，白沐霓很快就發現了茶壺的機關，但是還有一個更為重大的發現是，茶壺內膽和外膽裏的茶水都是藏有劇毒的！但麗婭很有可能並不知道這一點，所以她才會毫不猶豫的將手中的一杯茶都灌進了肚裏……

白沐霓的手指無意識的在茶壺的邊緣摩挲著，方才蒲察努爾突然在眾人進屋之前離開，後來在麗婭倒茶的時候又突然起身擋住他們的視線，而且蒲察努爾跟他們一樣，都沒有喝杯子裏的茶水。

她和楚霖是因為察覺到麗婭異樣，所以才沒有動杯中的茶水，而蒲察努爾呢？他又是為什麽沒有動那杯茶？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白沐霓和楚霖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的朝蒲察努爾的方向望去。

蒲察努爾的脊背有些發涼，他能感覺到身後有兩道懷疑的目光正直直地打在他的身上，以楚霖和白沐霓的聰明才智，也許已經猜出了他就是兇手！

看來要想辦法擺脫這個局面了！蒲察努爾捏了捏手中的紙條，那是他方才趁著楚霖和白沐霓不註意從麗婭的身上找出來的。

“蒲察……”

“麗婭公主遇難，請皇上容許我盡快將麗婭公主的遺體帶回匈奴！”蒲察努爾的聲音很低沈，像是暗藏著無限壓抑的傷悲。

白沐霓轉頭朝楚霖看了一眼，原本她還打算趁熱打鐵讓蒲察努爾承認罪名，然後確認他的動機的，可蒲察努爾這麽一說後，她倒是不好再插手了，畢竟麗婭的死已經關系到了兩個國家的關系，這事只能楚霖親自處理。

楚霖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冷光，蒲察努爾剛才要害的不僅是麗婭，還有他和白沐霓，若是他們都喝下了那杯茶，現在躺在屋裏的，就是三具死屍。

不論蒲察努爾的動機如何，他是都是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候放蒲察努爾回匈奴的！

“麗婭公主死因未明，我會親自給寫信給阿典王說明情況，等查清事情真相之後，再派人將麗婭公主的遺體送回去。”楚霖的聲音鎮定而冷漠，聽著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蒲察努爾的心‘咯噔’一下，都怪他太魯莽了，在下藥的時候突然奇想——若是能一舉將屋裏的三個人都解決，那他不僅可以打擊到暮楚，而且還可以借麗婭之事挑起匈奴對暮楚的怒火，只有這樣，阿典王才會率兵出擊！

只有占領了中原富饒的土地，匈奴才可以徹底擺脫貧困，強大國力！只可惜他到底是魯莽了一些，低估了楚霖和白沐霓的警覺性。

蒲察努爾突然轉過身，用壓抑著悲痛和愧疚的眼神直直地盯著白沐霓。

“二姑娘，其實麗婭公主要給您下毒我是知道的！”

白沐霓挑了挑眉，沒有出聲，只用稍帶疑惑的眼神示意蒲察努爾繼續說下去。

蒲察努爾深吸一口氣，快速地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他現在必須擾亂白沐霓和楚霖的視線才能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或是一點緩沖的時間。

“事情是這樣的，麗婭公主先前在二姑娘那裏受了氣，所以對我說要收拾二姑娘一番，後來有一次偶然間，我看到麗婭公主跟一個全身黑袍的人見了面，麗婭公主後來只好對我坦白，說那黑袍人給了她一瓶毒藥，還說這藥服下去只會令人致殘，而不會致命。”

“二姑娘想來也能猜到麗婭公主想要把這藥用在您的身上，我只是一個下屬，麗婭公主怎麽吩咐，我就只能怎麽去做！在來之前麗婭公主專門囑咐我要把你引到這間茶樓裏來，然後在上樓之時，公主又將毒藥交給我，讓我下去安排，而我確實是往裏下了毒，可那壺茶最後卻是轉手交給店小二交上來的。”

蒲察努爾說著說著，聲音又變了調，像是隨時都要哭出來一樣。“……我內心因為惶恐不安，所以沒有急著將杯中茶喝下去，但是沒想到公主她……”

蒲察努爾原本在眼眶打轉的淚水終於順著眼角落了下來，他草草的用袖子擦了擦，又撲回麗婭的屍體旁，用無限陰沈的語調道 “請皇上一定要幫我匈奴查明真相，也好讓公主泉下安息！”

白沐霓和楚霖對視了一眼，原本他們還以為兇手就是蒲察努爾，可是現在看來，事情似乎並沒有那麽簡單。

……

麗婭的屍體很快被妥善安置起來，此事茲事體大，楚霖也立即給阿典王修書一封，說明了情況。

雖然蒲察努爾的那一番說辭情真意切，但暫時也不能排除他的罪名，於是蒲察努爾被軟禁在宮中，不得出他所居住的宮門一步。至於根據蒲察努爾先前交代的那一番話，白沐霓和楚霖都懷疑此事也許跟單憂有關，所以他們的精力暫時放在了單憂的身上，這倒讓蒲察努爾暫時松了一口氣。

這是一間並不太大的宮殿，在主屋和殿門外都站著兩個身穿盔甲，手持刀劍的禁衛軍，當然，這只是明面上的，在暗地裏還有一隊禁衛軍在監視著這間屋子，若是屋裏人妄圖逃跑，恐怕還沒出這所宮殿的門就會被逮個正著。

屋內的蒲察努爾心情有些躁郁，他不斷地在屋裏走動著，雖然他現在放出了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暫時迷惑住了楚霖，但只要給他們一些時間，他對麗婭下手的事，遲早會被查出來！

他要是不能在楚霖查出事實真相之前逃出暮楚的話，恐怕小命難保！

‘嘭’，蒲察努爾將拳頭狠狠地砸在了桌上，都怪自己太過急功近利，不然也不至於落到如此下場！

屋外天色漸晚，今夜月亮沒有露臉，從窗戶往外望去，看到了只是一片黑暗和隱約窺見別的宮殿裏燃起的零星燈火。

‘嘭嘭’門外傳來兩聲悶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倒在了地上，蒲察努爾豎起耳朵，緊盯著門外，整個身子都繃了起來。

沒過一會，一個黑衣人就推門走了進來，蒲察努爾的目光一凝，擺出了防禦的姿態，卻見那黑衣人將蒙在臉上的黑布一揭，他頓時大喜過望——原來是當日見過的精瘦男子。

“走！”精瘦男子並不多說，只對著蒲察努爾招了招手，蒲察努爾連忙邁動步子，快速地跟上了那個黑衣人。

走出好遠，蒲察努爾都還能隱約聽見宮裏頭傳來的刀劍碰撞的聲音。

二人施展輕功，身影極快，幾乎是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剛才站立的地方。精瘦男子一路帶領著蒲察努爾出了城門，城門外不遠處就有兩匹馬和一個胖乎乎的男子在等著他。

精瘦男子至此方停住腳步對蒲察努爾道 “主子已經派人將皇帝派出給匈奴送信的人解決了，你要趕在皇帝派出下一批人之前到達匈奴，然後告訴匈奴王是暮楚皇帝毒害了麗婭公主，至於要怎麽讓匈奴王相信，那就是你的事了。”

說完，精瘦男子撇了先前就站在這的那個胖乎乎的男子一眼，接著道 “主子在匈奴有一批勢力，他就是聯絡者，若是在事情不順利的情況下，他會動用主子的勢力幫助你的，希望你不要讓主子失望！”

蒲察努爾轉頭朝那個胖乎乎的男子望去，那男子將右手置於胸前彎了彎身子，擡起頭來是蒲察努爾才發現，這正是那天帶他去見黑袍人的那個匈奴男子。

蒲察努爾張了張嘴，正要說些什麽，那個精瘦男子卻像是洞察了蒲察努爾的想法一樣，搶在他說話之前又道 “主子說了，各取所需，你不需要知道我們動機，只需要知道我們有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摧毀暮楚！”

夜色很暗，精瘦男子和蒲察努爾像暗夜裏蟄伏的兩頭餓狼，眸子裏似乎閃動著幽幽的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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