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兒最終還是走了，但白沐霓的生活卻還要繼續。

選秀女的事很快就落下了帷幕，原本冷清的後宮也漸漸地有了人氣，白沐霓看著宮裏那些稚嫩嬌艷的面孔，她心頭裏不由得浮起了一句話你已經逐漸老去了，但永遠有人在年輕。

選秀是正吳夢柔陪著楚霖一起的，後來白沐霓也找來花名冊過目了一下。這其中除了戶部與工部尚書的女兒寧書瑤和楊妙竹分別被封了妃位之外，其他大臣的女兒或者親戚的分位都只是常在到嬪位不等。

雖然宮裏頭進了這麽多新人，但楚霖卻仍舊只是去鐘靈殿和無雙殿這兩個地方，而且楚霖在很久之前就沒有再碰過正吳夢柔了，但正吳夢柔自己是肯定不會將這件事說出來的，所以她其實只是表面榮光，暗地裏，她甚至比那些沒有受過寵的嬪妃們還要憋屈。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宮裏的妃嬪們似乎都對白沐霓有或多或少的敵意，白沐霓想這也許是因為楚霖對她的寵愛吧。雖然楚霖表面上對正吳夢柔還要更好一些，但一來正吳夢柔的背景比較強大，二來正吳夢柔身居後位，楚霖對她格外寵愛些也是應該的。這樣一對比下來，白沐霓的就在許多方面都占據了劣勢，人總是喜歡挑軟柿子捏，那些嬪妃們的妒意便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在了白沐霓的身上。

寧書瑤是戶部尚書的女兒，從小就生了一副好皮囊，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一雙似喜非喜含情目，既有說不出的柔媚，又有隱約可見的婉約。這樣的相貌，這樣的身家，原本寧書瑤完全可以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夫君，然後穩穩當當地做她的當家主母，只可惜奈何寧書瑤卻非要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愛情甘願進了宮跟那成百上千的女人爭討一個人的歡心。

煙蘿殿中即使有幾十個宮人們在來來往往的走動，可這其中卻到底透出了一股子的冷清感。寧書瑤拖著香腮倚在桌上，她眺望著虛空的某個方向，她眉宇間就像是煙雨蒙蒙的雨天裏透出了一絲絲的輕愁。

當年年紀尚幼的她也是這樣托著腮幫子朝馬車上小小的窗口向外望，這一望就望見了她此生再也難以忘懷的男子，那個男子便是楚霖。

那時楚霖一身白衣騎著快馬從寧書瑤的馬車旁路過，楚霖走過之後，那一片潔白的衣角似乎迷了寧書瑤的眼，從此寧書瑤便對楚霖難以忘懷。後來寧書瑤就想盡辦法打探關於楚霖的消息，但楚霖不知道的是，除了那擦肩而過的一次之外，寧書瑤還見過他一面，那是在街上，寧書瑤扮成男子出門，只可惜一出去她就被人偷了錢袋，但這件事直到她吃完飯結賬的時候，她自己才發現。

當時她和丫環對酒樓的掌櫃百般求情，那掌櫃的卻依然不肯放過她們，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楚霖挺身而出了。楚霖拉起了倒在地上的她，並且還幫她付了飯錢。當時楚霖對她來說就像是黑暗中出現的一道光，那麽迷人，那麽耀眼，從那時起，寧書瑤就決定，此生非楚霖不嫁。

但現在她好不容易如願以償成為了楚霖的妃子，可楚霖的心卻已經被別的女子給霸占了，而且自從她進宮以來，楚霖甚至都沒有踏進過這煙蘿殿一步！她有時候想，哪怕楚霖只是給她一些虛偽敷衍的寵愛她都認了，只可惜楚霖連正眼看她一眼都沒有，這讓原本對入宮生活充滿了希翼的她瞬間就萎靡了下來。

“瑤妃娘娘，蓮子羹好了，您吃一些降降虛火吧。”說話的是寧書瑤從尚書府帶過來的貼身丫環，吟香。

寧書瑤轉身無精打采的看了一眼那碗熱騰騰的蓮子羹，“我沒什麽胃口，賞給你吃罷。”

吟香看了看寧書瑤的神情就知道她家主子肯定又在犯愁了，不過她對此也已經司空見慣了，因為寧書瑤自從進了宮之後，十天裏有十一天都是悶悶不樂的。“娘娘，您還是嘗嘗吧，這蓮子羹奴婢吩咐小廚房的人熬了好幾個時辰呢，一定會合您胃口的。”

寧書瑤不耐煩的看著吟香，“都說了不……”話說到一半她卻又突然住了嘴，她看著那碗熱氣升騰的蓮子羹心裏一瞬間升起了別的心思。“蓮子羹還有多的嗎？”

吟香以為寧書瑤改變主意了，所以急忙使勁點了點頭，“還有好多呢，主子吃完了奴婢再去給主子盛。”

寧書瑤的嘴角勾起了一絲笑容，這笑容有如雨後的彩虹，讓人看了有說不出的舒適與觸動。“你去讓人裝兩份，一份送到皇後娘娘的宮裏，一份裝起來跟我一起送到皇上的禦書房去。”

既然楚霖不主動來找她，那她也只好自己主動點去找楚霖了。世間男人皆好美色，她就不信在她的溫柔攻勢下，楚霖還能無動於衷。

吟香眼睛一亮，她將手中的蓮子羹擱在桌上，“娘娘，您自己也嘗一嘗，奴婢這就安排人去準備。”

吟香退下去後，寧書瑤也走到桌前舀起一勺蓮子羹淺淺地嘗了一口。嗯，果然很香甜軟糯，楚霖應該會喜歡的吧，寧書瑤一邊想一邊又把勺子放了回去。桌上的蓮子羹還在騰騰地冒著熱氣，在這升騰的氤氳中，隱約勾勒出了少女美好的幻想。

寧書瑤到禦書房的時候卻聽說楚霖正在偏殿和正吳夢柔一起接見來自西域的使臣，於是寧書瑤就只好準備打道回府了，可是當她轉身看到吟香端著的那一蠱蓮子羹時，她又有些不甘就此白跑一趟。

“我們去偏殿。”寧書瑤停下腳步考慮了好一會還是決定去偏殿看看。

“是，”吟香亦步亦趨的跟在寧書瑤的身後，在兩人的疾步而行下，二人很快就到了楚霖和正吳夢柔所在的偏殿。

正好這時西域的使臣也從殿中走了出來，看來事情已經談完了。寧書瑤暗道一聲好運，若是西域使臣還在偏殿跟楚霖他們議事的話，那她還真不好意思就此闖進去。

“張公公，我想求見皇上，勞煩您進去通報一聲了。”寧書瑤一邊說，一邊就給守在門口的張姓公公塞了一錠銀子。

張公公笑瞇瞇的看了寧書瑤一眼，“見過瑤妃娘娘，奴才這就進去通報。”

“有勞了。”在宮裏這些宦官的地位雖然都不高，但只要是進了宮的人，即使是再討厭這些見風使舵的人，他們都要假裝對這些宦官客客氣氣的，因為在很多時候，這些宦官的一兩句話甚至比那些重臣的話還要管用。

張公公邁著小碎步進了偏殿的大廳，此時正吳夢柔正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說著些什麽，而楚霖從頭至尾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只有偶爾才會輕輕的應答一聲。不過楚霖向來如此，所以他們這些宮人們也都見怪不怪了。

“皇上，皇後娘娘 ，瑤妃娘娘在殿外求見。”張公公佝僂著身子顯得極為謙卑。

楚霖皺著眉頭想了一下才勉強記起這所謂的瑤妃好像是戶部尚書的女兒，“讓她進來吧。”若是別的嬪妾也就算了，但戶部尚書的女兒，楚霖是怎麽著也得敷衍一下的。

“是，”張公公又佝著身子出去了，就在張公公出去沒一會，寧書瑤就帶著吟香進來了。

“妾身見過皇上，見過皇後娘娘。”寧書瑤只福了福身，但她身後的吟香卻要完全跪下身去。雖然吟香的手中還端著東西，但畢竟她從小就身為下人，所以這點事還是難不倒她們的。

“起來吧。”楚霖的頭就像是長在了那堆厚厚地文書和折子裏了一樣，不論是先前正吳夢柔跟他說話，還是現在寧書瑤對他行禮，楚霖都絲毫沒有要擡起頭來的意思。

正吳夢柔一看寧書瑤這架勢就知道眼前的女子已經按捺不住躁動的心，想要來跟她爭寵了。正吳夢柔用指甲摳了摳桌上的茶杯，指甲蓋輕輕刮過光滑的陶瓷表面，發出了‘滋滋’的聲音，但這聲音並不大，剛好只夠正吳夢柔自己一人聽見。

“瑤妃妹妹今天倒是得了閑，不知道你這是端著什麽好東西來孝敬皇上的啊？”正吳夢柔皮笑肉不笑的問道。

寧書瑤就連忙將身子轉向了正吳夢柔那邊，“回皇後娘娘，是蓮子羹。方才妾身已經命人給皇後娘娘的宮裏也送去了一份，最近這天有些幹燥，吃點蓮子羹潤潤，降降體內的虛火是再好不過的了。”寧書瑤落落大方的回答著正吳夢柔的話，面對著明顯表露出不悅的正吳夢柔，她卻絲毫沒有出現膽怯和緊張的情緒。

眼前的瑤妃果然是個做事滴水不漏的主，竟然還知道給她也送去一份，她這下倒是不好找借口施壓了。正吳夢柔一邊想著，一邊就故作驚訝地開口說道“沒想到本宮也有份，妹妹還真是有心了。”

寧書瑤頷了頷首，面上還是不驕不躁，沒有露出絲毫過滿的神情。“這些都是妾身該做的，娘娘過譽了。”應付完了正吳夢柔後，寧書瑤又將身子轉向了楚霖那邊，“皇上，趁著這蓮子羹還是熱的，皇上也嘗兩口吧。”

“嗯，”楚霖應了一聲，但他卻依然沒有擡頭。

守在楚霖身旁的公公見楚霖應了聲，於是就趕緊下去接過吟香手中的那蠱蓮子羹並放到了楚霖的桌子上。那公公將那蠱蓮子羹打開，並盛了小半碗出來，很快蓮子羹的香氣就充斥了整個大殿。

公公在旁站了一會，將楚霖沒有開吃的意思，於是就小聲地提醒了一句，“皇上，這蓮子羹要是涼了就不好吃了。”

“嗯，”楚霖又是不輕不重的應了一聲，但他的眼睛卻還是沒有離開折子的意思，看來楚霖是並沒有打算要用這蓮子羹了，於是那公公也就又退到了一旁不再吭聲。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正吳夢柔用帕子捂著嘴笑了笑。而寧書瑤卻感覺自己的雙頰現在就像是在被火烤一樣，一片好心被楚霖冷落也就罷了，關鍵是現在居然還被人看了笑話，她此時此刻真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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