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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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識得那位道長嗎

說笑著,青珠公主派女婢將靜安郡主請走了,徐硯清一個人在涼亭裏也是無聊,於是他便起身去找恭房。

在別人府上,徐硯清自然不好讓一群小丫鬟跟著,於是便只留了一個木瑜在身邊。

蘇府很大,今日又是青珠公主長女的洗三禮,所以府上的奴仆自是忙得腳不沾地。木瑜拉不到人問話,就只能跟他家郎君在蘇府慢慢溜達。

從恭房裏出來,徐硯清順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結果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住了腳步。

“郎君怎麽了,可是身體不適?”木瑜一見著自家郎君面露異色,就忍不住有些提心吊膽。

徐硯清搖了搖頭,慢慢倒退著往後走了幾步,他剛剛似乎看到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身影,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懷親王是個耐不住性子的人,一開始是他鬧騰著要和殷晏君下棋,結果下了沒兩盤,就忍不住尿遁遛了。

棋盤上白子以壓倒性的局勢遠遠超過黑子,殷晏君將指間夾著的白子放回棋壇裏,緩緩擡手從對面的棋壇中夾起一枚黑子。

徐硯清站在小院門口,目光落在院內玄青色道袍的道長身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果真是道長,只是不知道長為何會出現在蘇府之中。

不過徐硯清扭頭一想,在青靈山內道長是住在小侯爺的院中,而小侯爺跟青珠公主又是親戚關系,許是道長跟著殷元城過來的吧!

“郎君?”木瑜順著徐硯清的目光探頭探腦朝院中望去,不禁有些困惑,他家郎君到底是在看什麽。

徐硯清輕輕搖了搖頭,正打算離開,卻聽見院中響起道長清冷的嗓音:“小郎君既然來了,何不進來坐坐?”

殷晏君擡頭望著院外的小郎君,他坐得極為端正,一雙漂亮的眼睛顯露出淺淺的光暈,看起來既有身為出家人的仙風道骨,又不失長者的雅正溫和。

徐硯清想起離開雲水院的前一晚,自己爬上墻頭,對著人家道長如此那般輕佻的畫面,心裏便不由得生出難以言述的局促。

不過道長既然開了口,他也不好視若未聞掉頭走人,於是猶豫了一下還是擡腳朝著院中走去,慢吞吞在殷晏君面前坐下。

“硯清只是路過,並非有意打擾道長清凈。”徐硯清自魂穿到這個世界以來,還是第一次這般板板正正地坐著,主要是面對道長泠泠風骨般的坐姿,他也不好坐得歪七扭八。

殷晏君沒有回話,他將指尖的黑子落下,瞬間整個棋盤上的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徐硯清看得懂一點兒圍棋,眼下卻沒有把一絲半毫的心思放在棋局之上。

如今他肚子裏懷著道長的孩子,而兩人的關系卻等同於素未蒙面的陌生人,這種狀態之下,使得徐硯清尷尬癌都要犯了。

於是為了轉移註意力,徐硯清便將目光落在了道長的手指上,道長的那雙手著實漂亮,骨節分明、豐潤白皙,落在棋盤上的指甲在淺淺日光的折射下柔和而顯得格外瑩潤,粉嫩中透露出一絲冷白。

莫名徐硯清就想到了這雙手扣住自己手腕的模樣,青筋微微突起,顯得格外有力,這是一雙雖然極美,卻又令人無法輕視的手。

“小郎君對這棋局可有看法?”徐硯清的目光過於灼熱,這股裸的熱度讓殷晏君有些不太自然的窘迫,他微微垂下眼簾,將手收回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那雙令人沈醉的手消失在眼前,手控鹹魚聞言忍不住擡頭去看與自己相對而坐的道長:“問一個胸無點墨的紈絝棋局如何,道長真不是故意在嘲笑硯清嗎?”

殷晏君擡頭去看對面唇角帶笑的小郎君,目光中生出些許波瀾,他清冷疏離的眉眼中帶上一絲無措,瞬間又躲避開來:“我並非此意。”

從不曾有人膽大妄為,用那般熾熱的目光註視他,所以殷晏君只是一時被小郎君看得有些不知所然。

眨了眨眼睛,喪喪的鹹魚實在坐得疲累,於是他忍不住偷偷放松了些許姿態,又見著道長如此這般微窘青澀的模樣,心頭忍不住想要使壞。

“那道長是什麽意思,硯清愚笨想不明白。”小郎君原本板板正正的坐姿松散下來,片刻後他又擡起一只手撐住下巴,淺水藍色的衣袖從他的手腕處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細嫩的肌膚。

被小郎君盯得更加局促,殷晏君擡手端起書案上的茶盞輕啜一口,對於小郎君故意打趣的問題,他無法回答便選擇沈默。

徐硯清覺得自己這會兒就像是故意毀人修行的造孽,偏偏對著道長這番仙姿玉質的神色,他心裏藏匿許久想要使壞的勁兒,一股腦全湧了上來。

“道長。”徐硯清伸出自己不算漂亮的爪子在殷晏君面前的書案上敲了敲:“道長如今已經知道了硯清的名諱,硯清卻還不知道長的道號。”

小郎君身形偏瘦,偏偏臉頰和一雙手都是肉嘟嘟的模樣,看上去很是喜人,殷晏君擡眼去看徐硯清,片刻方才輕輕說道:“我道號玄塵。”

徐硯清輕輕呢喃:“玄塵道長,很好聽的名字。”他這話仿佛將對方的道號含在唇間,小郎君眉眼彎彎,靈巧動人。

殷晏君眼睫顫了顫,無法回答,於是繼續保持沈默。

“道長是青珠公主邀約為那洗三的小姑娘賜福而來嗎?”徐硯清手指撥弄著棋盤上的棋子,將棋局弄得淩亂不堪。

殷晏君猶豫了片刻還是點了點頭,他從不說謊,懷親王邀他過來,確有賜福的意思,只是此賜福卻非小郎君口中的賜福。

正說著話,殷晏君卻聽到小郎君腹中微微作響,他擡眼望過去,想起方才在隔壁小郎君與殷元霜的對話,如今再看小郎君確實瘦了一些:“小郎君餓了?”

在旁人面前肚子咕咕作響,但凡徐硯清臉皮薄一些,早就紅了臉,偏偏徐硯清最近吃了吐吐了吃的源頭皆是因為面前這人。

於是他索性將面前的棋盤推開,然後他往書案上一趴:“本郎君快要餓死了,玄塵道長能不能施舍一些吃食。”

看著小郎君嬉鬧的模樣,殷晏君輕輕一笑,低頭跟趴在書案上的小郎君輕輕說道:“我讓下人給小郎君弄著吃食。”

徐硯清微微一怔,這是他第一次見玄塵道長笑,對方平素裏一副清冷端正的模樣。

笑起來的時候,周身那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清冷疏離淡了很多,只餘下想要讓人親近的溫和端雅。

殷晏君沒有動,但是很快就有下人送來了一些素菜,殷晏君將點心推到小郎君面前:“我不食葷腥,所以下人就只準備了素菜。”

徐硯清只以為玄塵道長是在說笑,結果還真讓下人弄來了吃食,聞著香噴噴的素菜,他腹中又叫了幾聲,在對方溫和目光地註視下,徐硯清厚著臉皮拿起筷子,絲毫不打算虧待自己。

見著小郎君吃東西,殷晏君俊美儒雅的臉上始終帶著一絲淺笑,他坐姿一如既往的挺直,如同文人筆下最具風骨的青竹。

這些素菜味道很是不錯,但是徐硯清稍微吃多一點點兒肚子裏就難受的想吐,強迫自己又吃了一些,待肚子不再咕咕作響,他懨懨地放下筷子。

殷晏君微微皺起眉頭:“可是不喜歡素菜?”小郎君吃得太少了些。

鹹魚喪喪地擺手,吃不下飯的具體原因卻不好跟玄塵道長細說,只是他這會兒難受得想吐,於是拱手說道:“多謝玄塵道長一番款待,母親久不見我,怕是要命人來尋了。”

說著小郎君起身,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守在外面的木瑜見到自家郎君出來,趕緊迎了上去。

“郎君識得那位道長嗎,怎得留了那麽長時間?”木瑜有些困惑,他在郎君身邊貼身伺候,卻從不曾見過那位道長。

徐硯清擺手:“僅有幾面之緣罷了。”他不是傻子,玄塵道長能夠被青珠公主邀至蘇府,又得蘇府這般看中,特地將其安置在這處幽靜的小院,且玄塵道長還可以隨意支使蘇府奴仆,身份又豈會是個簡簡單單的道長。

只不過他每次碰上這位玄塵道長總會鬼使神差地忍不住靠近,徐硯清咂舌,他將這種特殊情況歸結於對方無論哪兒哪兒都合他胃口,所以實際上還是他自己蠢蠢欲動、色心作祟。

徐硯清身體實在扛不住人聲噪雜的宴席,於是派人向蘇氏稟告一聲,他便帶著木瑜出了蘇府。

小院中的殷晏君依舊坐在原處,下人將未動多少的膳食收拾了下去。

尿遁離開很長時間的懷親王不知從哪裏又溜達了出來:“剛剛和官家說話的小郎君好像是武安侯那個老匹夫的小兒子?”

殷晏君擡頭看了懷親王一眼,隨後低下頭將被徐硯清推到一旁的棋盤拉過來,然後將棋盤上面的棋子一個一個慢慢收攏起來。

習慣於在殷晏君面前自說自話的懷親王一屁股坐下來:“徐小郎君比之他那個兄長要更像武安侯夫人一些,模樣精致漂亮,跟武安侯那個老匹夫倒是一點兒都不像。”

殷晏君不加言語,他眼睫微垂,目光投向手中的棋子,棋子落進瓷質的棋壇之中,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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