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97年1月雲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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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元旦,離春節也就不遠了,整個縣城都飄蕩著過年前喜洋洋的氣息。

高一高二再有十來天就放假,我們高三的要補課,臘月二十六才放假,大年初三又繼續上課,大家都叫苦不疊。

我爸媽翻看著一厚疊照片,聽我說對面世界的村子已經被大雪覆蓋,狼人應該不會再出現以後松了口氣。

他們無論如何也沒法想象那種渾身長毛的獠牙怪獸闖進村子以後村裏人能如何應對,我爸在聯絡家在農村的熟人想給我搞幾條土槍,盡管持有槍支在我們這邊縣城是非法的,他還是覺得我拿著槍才能更好的保護自己還有王傑瑞。

在我看來槍是沒有必要的,現在我超能力的殺傷力固然比不上槍,但石矛飛出去洞穿厚木板的力量足夠把我和王傑瑞保護得很好。

我現在集中註意力能讓一百二十公斤的巖石在空中停留三秒鐘,能用手指揮,讓離我五米以上二十五公斤的米袋子自己飛到我想要它落下的地方,誤差不超過一分米。

我試過,只要我足夠小心,我的超能力能夠輕輕托著兒子離開地面,在空中漂浮十五秒之久,王傑瑞非常喜歡飛到空中的感覺,咯咯笑個不停,要不是托起來他一次等於我幹三四小時體力活,我一定常陪他這麽玩。

飛天是我心裏頭小小的夢想,自從站在稱體重的秤上用能力讓讀數輕了三十斤,我就知道用超能力把自己給“捧”到空中是完全可能的,我無比期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夠靠超能力雙腳離地,甚至是飛到空中來俯瞰大地,那將是無法言喻的美好場景。

我爸媽對我的願望嗤之以鼻,他們堅持認為我應該保持低調,最好在這個世界就完全別用自己勞什子超能力,否則一旦被別人發現,我們全家逃離縣城已經是最好的結果,被抓住關起來嚴刑拷打逼問秘密恐怕是難以避免。

每次我爸媽不厭其煩叮囑我的時候我都會很難過,我沒法跟梁江波和田新分享我的秘密,以土特產的名義給他們送點蔬菜漿果已經是我能做的極限。

我媽知道我對朋友的依賴,不過朋友就是朋友,在關乎我乃至於全家人生命的關鍵部分,她不允許我任性,她自從懷孕以後就變得有點神經質。

是是是,我明白,我就是那天上的神仙,不該跟凡人走太近的,梁江波和田新都會在大學裏談女朋友,然後畢業工作、結婚,而我的未來卻全都是未知數,我們不是一路人。

可我能怎麽樣呢?

有時候我也會失眠,躺在被窩裏翻來覆去地想,如果我不去對面的世界,沒有超能力,我會不會就沒有現在這樣多煩惱,成為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像所有普普通通的人一樣念書,找工作,然後討老婆結婚生個大胖小子給我爸媽抱。

如果那樣的話,我跟梁江波還有田新的友誼一定能維持一輩子,我們的孩子也會成為好朋友,我們老了也會出去下下象棋釣釣魚……

那樣也挺好不是嗎?

……可我卻做不到。

我放不下對面世界的王傑瑞,放不下我的狗,放不下村子裏一切的一切,我對那個世界的牽掛讓我保持了現在的模樣。

我其實很清楚,隨著我超能力的增強,我的身體一直都在發生著變化,我的發色、我的眼睛顏色、我的膚色跟別人不一樣都只是表象,某些更深層的東西一直都在改變,只不過我不願意承認它的存在。

我其實知道自己從92年到現在就沒有再真正長大,我知道每個月在這邊世界裏身體會隨時間成長和衰老一個月,但跨過石門以後對面的力量會像“開倒車”一樣讓我變年輕一個月,我的頭發明明變長了,我的個子明明也變高了,但一切變化只是把我從原先狀態的十二歲變成了現在狀態的十二歲,從我的外貌還有我第二性征發育的狀態來看,我一直維持著十二歲,到現在這樣的狀態已經維持了八年。

我明白,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很大概率不會有太大變化了,無論是我的身高還是我的外貌變化都會越來越少,我周圍的人會隨著時間變成青年,而我雖然有著跟他們一樣高的個子,但我的身體狀態仍舊是個初中生,也只是個營養充足個子長得比較高的初中生。

我不會變成青年,不會變成中年,也不會變老。

如果一直維持現在的生活,那麽我的身體狀態也會維持成現在的模樣,他們終將老去,而我永遠年輕。

這是其他人做夢都不敢奢求的福澤,但我卻在遲疑,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我想要的。

人之所以苦悶大多是因為強求自己不該得到的東西,我魚和熊掌都舍不得放棄,於是在顧此失彼的選擇裏格外糾結。

別人不知道我的煩惱,他們只覺得我有點焦躁,估計是因為高考臨近,課業壓力大。

跟梁江波他們一起寫作業的時候我時不時就會發呆,他們我問我有什麽心事,我笑著應付的時候就會很難過。

我沒法告訴他們我不想跟他們越來越遠,畢竟我之所以這樣努力覆習就是為了能夠跟他們考一樣的大學,以後就算工作,就算成家立業也不想分開,可是我們卻終究沒法永遠像現在一樣無憂無慮。

跟梁江波一起聽歌的時候有一句叫“好兄弟有今生沒來世”,聽的時候我倆都躺在床上,我枕著梁江波的胳膊,他用手撓我的頭發,我聽著聽著就跟著唱起來。

我唱歌不太好聽,也心不在焉,不像梁江波唱得那麽認真。

他一定不知道,我跟他連今生都沒有。

其實我多愁善感的時間很少,大部分時間裏都稀裏糊塗地快樂著,埋頭覆習,貪婪地享受著還跟哥們們在一起的時間。

我很清楚,這樣的好時光過一天就少一天,我們或許會考去同一所大學,但我們的分開是已經註定的。

春節臨近,我家小賣部工藝品賣得就越來越好,帶有“福”、“祿”、“壽”、“喜”字樣的水晶雕塑銷路依舊最受成年人歡迎,稍顯艷俗的大紅色牡丹被金黃色水晶凝結的元寶、錢幣、鯉魚簇擁著也讓老頭老太太們愛不釋手,捧著碧玉托盤一樣的葉片端詳栩栩如生的富貴牡丹,沒人不喜歡的。

我很用心地控制嫣紅水晶凝結成牡丹纖薄剔透的花瓣,每一尊雕塑都是我的心血之作,兩分米高的大尊水晶牡丹雕塑賣價不到三十塊,掛滿瑪瑙翡翠各色寶石的鎏金發財樹也是同樣的價格,可以說非常實惠。

其實牡丹和元寶並不是我所喜歡的風格,我做這些擺件只是因為那股喜氣勁最受街坊們歡迎,那些擺件們賣得真是火爆,尤其是鑲嵌金邊的黃牡丹臺燈罩還一再斷貨。

沒人知道三十塊錢的“玻璃牡丹”是水晶和瑪瑙的材質,也沒人相信三十塊錢的“發財寶樹”上竟然真的掛著白玉、翡翠、紅寶石、碧璽和海藍寶石,水晶樹身還鍍了不止一克的純金。反正金箔都裹在水晶裏頭,街坊鄰居們摳不下來,自然也就不會想到自己買的‘工藝品’事實上價格可能不止三十塊。

我爸媽不反對我把黃金弄進雕塑裏賤賣掉,家裏金幣現在有一布袋,花不出去就屁用不頂,以沙土石子為原料的水晶擺件可謂“無本萬利”,現在除開往對面輸送物資和工具的錢,也夠我家舒舒服服過個年。

年前大掃除由我一力承包。

我媽不止一百次誇獎過我的超能力,我一個念頭就讓家裏的兩層小樓幹幹凈凈一塵不染,換她拿著拖把和小抹布的話得累斷腰。

我們縣城緊靠沙漠,按理來說院子裏的風沙也最是熬人,再好看的花園鋪上一層塵土也灰撲撲沒什麽看頭。有我就不一樣了,每天早晚我出門和回來的時候都會習慣性用意念將整個院子“掃描”一遍,所有沙塵和垃圾都被集中起來放進垃圾箱,於是我家院子幹凈整潔程度能跟別人家裏相比,外觀自然也就看著漂亮又氣派。

冬日裏魚池結冰了,原本噴水的青石鯉魚雕塑沒了水幕保護孤零零站在冰面上很是可憐,我玩心大起,招手從池塘冰面上分離出厚厚的冰塊在雕塑外部罩了個套子,然後讓它變形成一條擁有著滾圓腦袋和剔透大尾巴的大胖魚,魚身上鱗片和魚鰭都被厚實的冰片給表現了出來,看著相當憨厚,夜裏院子原本照亮水池噴泉的射燈打開以後立即讓原本光禿禿的雕塑變得晶瑩起來。

說來也有意思,控制水難度很大,冰卻要輕松許多,雖然沒有辦法像控制巖石一樣輕松舉起上百公斤,但五六斤冰塊的分割和變形也只是幾個動作的事,我的這次嘗試讓我格外滿意,因為我不光能在這邊制作冰雕,另一個世界此時寒冷的冬天裏我也能做出一些有意思的作品了,我相信我的寶貝兒子一定會喜歡。

臨近過年,我家裏也忙著籌備年貨,往年裏低矮破爛舊屋裏的日子現在也歷歷在目,正午陽光明媚的時候我媽摟我陪我爸躺在自家沙發裏曬太陽,說起以前的生活也唏噓不已,我們三個人從沒奢望過自己能過上現在這樣的生活。

這樣的生活是有代價的,我爸媽跟兩邊的親戚基本上已經斷絕來往了,別人說我們薄情寡義,說我們為富不仁,背地裏詆毀和汙蔑我們家,但日子是自己過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無論如何,過年不跟親朋好友相聚讓我們偌大家顯得有些蕭索,喜慶的掛件和春聯都沒辦法讓這種氣氛有所改變。

或許真的該服軟,跟親戚們再次結交了,只要冰釋前嫌,大家就還是好親戚。

又或者這個家確實需要再添新成員,我媽微微隆起的小腹就是家裏新成員的所在。

我房間正下方那個原本空蕩的“書房”現在已經被簡單布置過了,受限於不知道寶寶的性別,沒法對它進行進一步的完善,我相信那將是一個完美的嬰兒房。

懷孕沒有影響我媽的作息時間,她依舊東奔西跑幫她的兒子還有對面世界的“鄉親”們收購物資,她說有事做讓她很充實,她現在做的事情也是在給她兒子置辦那個世界的一份“產業”。

在這個世界就算寒冬的風沙也阻止不了春節來臨,我發揮出色的期末考試給我還有爸爸媽媽了大驚喜,也讓接下來短暫假期裏的春節更值得慶賀。

可月底到了,我還得去趟對面世界,對他們來說近在眼前的春節在我看來還有一月之遙,我爸媽都笑呵呵幫我籌備著過石門需要的各種零碎,誇我好福氣。

好福氣嗎?或許吧。

擡手指揮一包包工具飛過石門碼放整齊,哼著歌的我感覺自己像個指揮樂團的藝術家。

又回到我熟悉的上河村,這裏沒有我牽掛的爸爸媽媽,沒有我的好朋友,但有我的寶貝兒子,我心愛的大狗子,還有讓我又愛又恨的泥腿子們,是他們讓我對這個世界充滿眷戀。

燒水在自家浴缸裏舒舒服服泡澡之後躺在暖烘烘的炕上看呼呼大睡的王傑瑞,這小家夥今天蹬了被子叉成一個霸道的“大”字,睡相比他老爸差多了,應該是在做什麽美夢,時不時還咂咂嘴。

我突然覺得自己完全沒必要患得患失,比起胡思亂想自尋煩惱,我更應該珍惜現在,因為這才是屬於我的無法替代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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