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95年9月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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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萬物覆蘇,夏季萬物生長,又到了野漿果的收獲時節,蘆河村這邊沒有山區才生長的黃頹子,但有更多各式各樣我叫不出名字的漿果,它們色彩各異,口味各不相同,有不少味道可以跟黃頹子媲美的,我在月底到來前會找人為我摘上滿滿幾大兜,帶回家以後用塑料保鮮膜一團團包好,然後帶過石門放到小賣鋪裏賣。

新鮮野果不拆開保鮮膜能存放好幾個月,我說了他們還不信,不過野果味道確實不錯,五塊錢各種野果搭配的一包能嘗到各種各樣新奇的味道,一共七八種,沒一種是大家能夠認出來的,這讓去過大城市,自認為見多識廣的人也嘖嘖稱奇。

幾大筐野果賣將近一千塊錢,抵得上我們家一個多月的營業額。

我這生意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蘆河村邊的蘆葦蕩春末夏初特產一種淤泥裏的嫩筍,胳膊腕粗細,又脆又甜,本地人挖了以後用來煮湯或者烤了吃,它算是時鮮菜,沒法儲藏,畢竟短短一周多以後嫩筍就會躥出泥土長成一人多高的蘆葦,幹柴一樣的蘆葦可沒法吃,所以大家也只能在能吃到的時候多吃幾頓。

我運氣就挺好,村裏人挖河筍的時候剛好在月末,河筍在蘆葦蕩所在的淺灘上幾乎到處都是,一般人挖上夠吃幾頓的就停手,反正也沒法存放,我借著機會雇一群人一起挖河筍,有多少我收多少,短短兩天就收了不下三百公斤,我支付村裏人野菜幹當報酬,他們都很滿意。

村裏真沒多少細心的人,他們也沒看出來我那野菜幹裏除了本地生長的野菜之外還有許多蘿蔔幹和幹豆角,他們估計只當是參薯幹,絲毫沒有懷疑。

三百公斤河筍讓我保鮮膜根本不夠用,當初準備的太少,包了不到二十斤保鮮膜就告罄,石門打開以後我不得不把一兜一兜的河筍直接搬過去,然後裝紙箱讓我爸和我媽擺在小賣部外頭的馬路邊大聲叫賣。

我跟他們說得明明白白,六塊錢一斤的河筍只賣一天,一共三百斤不到,賣不完的我們會直接銷毀,明天沒這個價。

街坊鄰居們知道我家時常有土特產賣,這回的河筍也是新玩意,聽我說洗幹凈直接切片能當蘿蔔吃都相當好奇,紛紛上前來品嘗。

“呀,你這個筍子好嫩好脆啊!不是竹筍吧?有甜味,比竹筍還好吃呢!”有老大爺一嘗就喜歡上了。

“真的!這簡直比黃瓜還要爽口,又有嚼勁,用這個炒肉肯定好吃!”家庭主婦也很有眼光。

“生吃都這麽香?我看著熬湯肯定也好,六塊一斤是吧?給我來上二斤!”

我爸媽在家門口不停吆喝,很快門前就聚了一群人,買了河筍做菜吃的街坊們對河筍的鮮美讚不絕口,下午兩點之前整整三百公斤的河筍賣得一幹二凈,我爸媽也擦著汗喜不自勝。

我家也留著河筍做了桌飯,河筍燉對面世界保鮮膜帶回來的魚味道堪稱原汁原味,湯鮮魚嫩,我爸媽吃得眉開眼笑。

河筍燉本地土雞肉也香得很,清香的河筍跟肥美的雞肉再搭配上吸飽湯汁的酥爛參薯幹,我自己都吃了滿滿三大碗米飯,我爸媽都誇我手藝越來越好。

我自己哪有什麽手藝?還是劉老太教得好,告訴我好多訣竅,我才知道怎麽處理某種味道的蔬菜和肉類。

第二天有人來我家問還有沒有昨天那種筍子的時候我爸點頭說當然有,只不過價格翻十倍,聽得來問話的人目瞪口呆。

河筍第二天確實也賣,只不過包在保鮮膜裏頭又放小紙箱的,帶了包裝身價漲十倍,我打包票包了保鮮膜別把保鮮膜弄爛能輕松保存一個月,但來問的人還是直搖頭,太貴了,筍子是好吃,但不至於那麽誇張的價格。

街坊鄰居吃了河筍以後愛上那口味的不在少數,但對於我們這一家奸商第二天就漲價十倍的行為非常憤慨,有的人想搞價,有的人想問那筍子到底叫什麽名字,哪裏還能買到,但都失望而歸。

賣河筍的時候我們就不斷叮囑大家要盡快吃,河筍放不住,壞得快,街坊們不信邪,有的人仗著自家有冰箱就期待河筍能多放幾星期,然而從我家買走的河筍最長的也就冰箱放了一個多星期,其他的壞得更快,要不是吃過新鮮河筍的美味,街坊鄰居非得都堵我家門口罵我們。

十來天,街坊們家裏已經沒河筍了,我家那些小紙箱裏包著保鮮膜的筍子還在賣,有人不服氣,嚷嚷著保鮮膜哪有那魔力,他自己也回家給河筍套了保鮮膜,可一天一夜還是爛掉了,沒道理我家的河筍還好好的。

“放你的心,我還能騙你不成?你要不要買一箱回去嘗嘗,保證新鮮爽口!”我胸脯拍得邦邦響,對於我們家蔬菜的保質期我可太自信了。

說來也有意思,過了幾天以後還真有人扭扭捏捏來買了一小箱漲價河筍,一如當初的鮮甜味道讓他們一家人吃得大呼過癮,才意識到河筍的好。

六十塊錢一斤,一箱一百三十多塊,終於讓他們一家意識到河筍還能值這個價。

這家的男主人也有魄力,當天晚上就來我家又拿了四箱河筍,分別送給了自己跟老婆的幾位領導,說是“難得一見的頂級山珍”。

我們小縣城的領導,哪個真見過“難得一見的頂級山珍”?咋一聽還真給唬住了,遲疑著拆開來保鮮膜把胖嘟嘟的筍子按照下屬的說法給做成菜,獨特的味道還有下屬對筍子的吹捧頓時讓大家覺得這菜不平凡起來,紛紛誇獎這筍鮮香無比,比魷魚還好吃,比人參還大補。

幾天以後也不知道刮什麽妖風,我家小賣部的河筍成了縣城裏傳說中的神秘禮品,如何如何珍貴難得,味道如何如何極品,讓先前六塊錢一斤嘗過河筍的街坊們非常向往,根本不相信自己當初吃的和現在傳的是一樣東西。

二十斤河筍,六十塊一斤,十個紙箱一共賣了一千二出頭。

我爸歡喜之餘沒少跟我說現在人錢多了沒處花,六十塊一斤的菜也真有人吃。

有賣河筍和野果的經驗,我們家保鮮膜賣菜賣水果就更多了,這幾個月每月換花樣,還沒重覆過,夏天還有人來專門問有沒有黃頹子的,可惜今年我不在上河村,沒弄到。

今年暑假過得很慢,主要是我家經濟寬裕以後也終於有錢翻新房屋,住了這麽多年的老破房子終於能好好收拾一下,我也很樂意。

拆倒重新蓋是沒那個錢的,所以也就是把墻皮刮掉、地板拆掉重新刷墻和鋪地板,總是漏雨的屋頂還有部分開裂的墻體也趁這次機會修補好,免得以後越裂越嚴重直接倒塌。

跟我另一個世界挖地窖蓋新房比起來這邊的動作完全是小兒科,許多事情我都能做,工人做的時候我就在一旁搭手,披膩子還有粉刷墻壁我幹得跟那些小工子一樣好,沒少被我爸誇。

“你兒子真是一表人才啊!”來給我爸幹活的工人是他不曉得什麽親戚,幹活休息的時候一邊抽煙一邊跟我爸誇我,說我幹活幹得好。

“哪兒啊,他還念高中呢,人活潑好動,總閑不住,讓他幹點活消耗精力也好。”我爸很矜持,他聽到別人誇我比聽到人家誇他還要高興,但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就偷著樂。

“高中好,高中好啊,小夥子一表人材,一定能考上大學!”那親戚嘴很甜。

我當然一表人才,我跟他們一起幹活,房子裏滿是塵灰,所有人都灰頭土臉,唯有我一個人身上幹幹凈凈沒有一絲石灰粉末,他們跪下來拜我我都不意外,不過我想普通人也註意不到這些細節,就算註意到又有什麽話說?

我每天都鍛煉我的“特異功能”或者說“超能力”現在幾個月下來進步可不是說著玩的,我能讓玻璃跳棋珠子在我意志的引導下隨便繞著我飛五六分鐘,或者讓花盆裏拇指大小的土塊受意念牽引脫離其他土壤漂浮在空中,慢悠悠像魔術一樣神奇。

不僅如此,我發現如果我附帶上一些手勢和動作指引,控制的土數量還能明顯增多,最厲害的一次在我高度集中精神的時候讓一塊拳頭大小的土塊浮空超過十秒,只不過極其耗費心神,那樣的嘗試會讓我頭暈眼花、身心俱疲。

更難的我都能搞定了,把灰塵從我身邊統統排擠開對我來說還真就是“不費吹灰之力”。

我還搞過更帥的,下雨天試著把所有雨滴都從頭上給挪開,可惜太耗費精力沒成功,否則以後下雨我都不帶傘了。

我這超能力控制沙子、石頭、土壤還有玻璃都得心應手,最擅長的就要數沙子了。

我能操控大概彈珠那麽大一團沙子在我身邊隨便飛舞聚合,我願意的時候能把它們排布成各種各樣簡單的造型,圓環、球形、立方體還有多邊形都不在話下,我精力足夠好的時候還能控制沙子在平面上組成一個個漢字,不斷變化形狀,好玩極了。

我們家粉刷完畢又鋪上地板磚以後把木頭窗戶也重新用油漆刷了一遍,新家具都放進來,看著頓時比以前上檔次許多,以前我從來不邀請任何人來我家,現在我也好意思請同學來家裏玩。

暑假結束,再一次去學校已經是九月份,高一下半年有分班考試,我發揮還行,努力加狗屎運踩著尾巴進了重點班四班,我同桌粱江波這次認真一回,全年級第一,進了實驗班一班,我倆算是“天人永隔”。

為這破事放暑假前粱江波還專門找我一回,說他其實舍不得我,以後還要保持聯系,讓我沒出息地難過好久。

要不是暑假沒幾天他就去山東的姥爺家玩,樂不思蜀沒再聯系我,我就真信了他的鬼話。

開學是九月三號,我月初才從另一個世界過來,身高突破一米五五,頭發長了也沒來得及剪,隨意攏在後頭,穿著短褲白T恤踩著人字拖來新班級報名。

進教室前裏面吵吵嚷嚷熱鬧得很,進門以後大概十秒鐘整個教室都安靜下來,我受到了註目禮。

所有人都在看我,沒一個人說話。

“你們好,我叫王凱,我也分到了四班。”我擡手給他們打招呼,原來班級分到四班的人也有好幾個,我湊過去跟他們站到一起。

“王凱……你變化好大啊!”一個原先班裏的女生眼睛瞪老大,左右端詳了半天,紅著臉湊過來說:“你怎麽樣子變了這麽多?”

她說她記得放假前我頭發顏色好像還沒這麽淡呢,現在看起來已經是棕黃色了,眼睛顏色在太陽裏像閃著光。

“我缺營養嘛,假期沒曬太陽。”我只能這麽敷衍他們,我的特異功能在影響我的身體。

“缺營養你能長這麽高?”上學期我還跟她差不多高,現在已經比她高出半顆腦袋了,她簡直不敢相信。

以前她膽子也可大,總從後頭往住抱我,笑著蹭我臉,還給我取各種各樣可愛的名字,我同桌沒少轟蒼蠅一樣趕她,換暑假前她早抱我胳膊了,現在只是拉我胳膊,看樣子是在新同學和老師面前放不開。

我們班另外一個男生和兩個女生也說每次假期不見我,再開學都能給驚到,他們問我會不會頭發繼續褪色,變成白毛男。

“以前你跟我們說你能長大個子我們還不信,現在不想信都不行了。”

沒錯,我這一米五五的身高在學校裏已經勉強算中等水平了,雖然還是偏低,但就我這個速度,趕超大部隊只是幾個月的事情。

“小王凱以前就長得俊,現在個子高了些果然巨帥!”拉著我胳膊的女生說其實我現在這個身高就很棒,跟清秀的臉蛋搭配堪稱完美,別再長了,再長高反而沒現在清秀的少年感。

另外兩個小女生也圍在我身邊嘰嘰喳喳,問我假期都在幹什麽,有沒有乖乖看小賣部,家裏生意怎麽樣。

我的新班主任是個中年大叔,看我一進來以後就給原來班的女孩子簇擁著覺得很有意思,他說他也知道我,高一的時候就是個可愛的小不點,沒想到一年時間個字猛躥,變成漂亮的瓷娃娃。

我身高現在總算不拖後腿了,班裏最高的男生自稱一米八,要去年的我站在他旁邊絕對像他兒子。

自稱一米八的那哥們國字臉,五官分得賊開,濃眉小眼睛看著有點憨厚,不過似乎有點營養不良,他總習慣佝僂著腰,耷拉著肩膀,很是內向,我寧願自己個子長慢點也不想長他那麽高變成他那樣。

我這張臉是有些變化,別人說比以前好看,又帥了好多,但還是一看就像小學生或者初中生,怎麽看怎麽讓人懷疑我的真實年齡。

我也沒辦法,好在現在人都是用個頭分辨年齡的,等我有一米八高,往那一站就是十七八甚至二十歲該有的範兒,誰敢說我小屁孩,我兩捶放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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