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血染淩雲閣

關燈
已是深夜,鹿歸月手持四幅畫卷,雕塑一般孤立在淩雲觀主殿屋頂。初春的料峭寒風將她的衣袂獵獵吹起,她的臉比此刻的寒風更冷。

“屋頂上有人!”一個弟子發現了屋頂上的鹿歸月,一時間整個廣場炸開了鍋。

“那是……小月?小月,快下來!”希平瞇起眼,在黑夜中認出了鹿歸月,忙喚她下來。

鹿歸月對眼前一切沒有任何反應,她的身體被滾燙的血灼燒,她的眼前一片血色,她的腦中只剩一個念頭——報仇!

忽然,鹿歸月動了,她一躍而起,攜千斤之勢狠狠砸下,屋頂被她砸穿了一個大洞,直直地墜入殿內。

“不好了!有人企圖破壞!”廣場上所有人一齊向主殿蜂擁而去。

“砰”的一聲巨響,一股強大的氣流從主殿內湧出,主殿被整個轟開,餘勢勁風更席卷了整片廣場,人群中修為稍低的弟子被激得口吐鮮血,掀飛至半空,修為高的也祭起禦守罩頻頻後退。

待這陣沖擊過去,眾人定睛一看,只見主殿所有的地上建築全部被摧毀,地上盤膝坐著四人,玄天真人、玄靜真人、玄修真人分坐三角,構成一個牢固的結界。正中間端坐的正是鶴希清,她的面前懸浮著無數碎片凝成的願魔杵,道道裂痕清晰,還只有一個大概。

而願魔杵之上虛空立著一只腳,結結實實踏在結界上,竟將淩雲閣最強三人所布結界踩得微微凹陷。這只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鹿歸月!

鹿歸月面白如紙,雙眼血紅,恰似吸血惡魔,與平日的她判若兩人,不遠處的希平甚至不敢相認。

鹿歸月右腳繼續用力,結界的凹陷緩緩加深。

“什麽!這不是鹿歸月嗎?她在做什麽?”

“她竟然這麽厲害?連三位真人的結界好像都要擋不住她!”

廣場中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結界繼續凹陷,凹處已沒過鹿歸月腳背。

“還楞著幹什麽?管她是誰,快把她打下去!”

不知何人一聲怒吼,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一時間法器與各色咒法如冰雹般一齊向鹿歸月擊去。

好吵。

“啊!!”鹿歸月大吼一聲,所有法器與咒術竟就這般凝滯在空中。鹿歸月緊握雙拳狠狠向前揮出,所有法器、咒術以更快的速度被反彈回去。廣場中不少人閃避不及,鮮血淋漓,地上血流成河。

終於清凈了。鹿歸月心底升起這樣的念頭。突然她覺得脖子有些癢,歪了歪腦袋,伸手抓了抓。

希平站起來,向鹿歸月望去。只見鹿歸月像木偶人一般扭動脖子抓了抓,脖領處隨著她的手露出來一小截肌膚,竟是布滿黑色紋路,說不出的詭異。

鹿歸月猛一發力躍上半空,在半空中一個板腰,頭朝下俯沖,五指成爪狠狠釘在結界上。

又是一聲巨響,一股強大的氣流再次沖擊了廣場,廣場上傷亡更多了。希平趕緊主持大局,幾個高手掩護著眾人匆匆撤離。

鹿歸月的手指漸漸紮進了結界內,結界上出現絲絲裂縫。結界中的四人這才對外界有了反應。

希清睜開眼睛擡頭,清澈的明眸不經意間對上一雙滿是怨怒的血色雙瞳。她楞了楞神才敢開口:“阿……阿月?”

聽見希清的呼喚,鹿歸月回過些許神來,撤了手,翻身落到不遠處一根斷梁上,依舊是渾身戒備。

玄天、玄靜與玄修此時都睜開眼來,看到眼前景象也大吃一驚。三人一齊將目光放在了鹿歸月的身上。玄天真人定了定神道:“希清,你繼續修覆願魔杵,其餘的事我們來處理。”

希清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鹿歸月,覺得此時的情況實在太出乎意料了。入眼是一片混亂,主殿不知為何被夷為了平地,廣場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弟子,而鹿歸月正滿眼憤恨地看著這邊,她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玄靜真人皺眉道:“小九,願魔杵是頭等大事,絕不可分心。”

希清看著玄靜真人,又擔憂地看了看鹿歸月,師徒心有靈犀,玄靜真人向希清點了點頭:“師尊有數。”希清便強壓下心緒合上眼,使出全身靈力加快修覆。

玄天、玄靜、玄修從結界中出來,廣場上弟子的痛苦哭聲頓時聲聲入耳。三人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將希清的結界重新層層加厚。希清再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景象。

“鹿姑娘,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玄天真人問道。

“掌門,是她!都是她!”有一兩個還有意識的弟子擡起手,指向了鹿歸月。

“她硬闖主殿,打傷了所有人!”

“鹿姑娘,你為何?”玄修真人瞪大了眼,“你與淩雲閣不是素來交好嗎?”

“小月,到底是怎麽回事?”玄靜真人也忍不住發問。這一切太過不可思議。

“鹿歸月想問各位掌門首座,可還記得一人?”鹿歸月神色冰冷。

“誰?”

“林敏。”

“這?”三人面面相覷,都搖了搖頭。

你們三個兇手,竟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鹿歸月眼中兇色暴漲。她將幾幅畫卷擲去:“這你們總認識吧!”

三人各接過一幅,打開的一瞬間,便變了臉色。

“你是從哪裏拿來的?”

“你怎麽會知道?”

“難道,你就是那個孩子?”

“沒錯!”鹿歸月爆喝一聲,“我母親的債,我要向你們全討回來!”

話畢,鹿歸月手中三箭齊發,足下一蹬斷梁,身子如炮彈一般向三人直射而來。

三箭來勢洶洶,氣勢極強,三人不約而同開啟了禦守罩,三箭狠狠釘在三個罩上,砰砰砰三聲,將三個罩子齊齊打碎,餘勁更將三人逼退足足十丈!強如三位真人,竟也擋不住鹿歸月三箭!

三人沒想到鹿歸月強大如斯,眨眼間鹿歸月本人沖至,三人不敢單獨纓其鋒,馭起法器直往廣場中心飛去。

“名門大派!掌門首座!哈哈哈哈!連我一個毛頭丫頭也不敢鬥嗎?哈哈哈哈!”鹿歸月站在地上仰著頭,肆無忌憚地笑著喊著,像是要把這麽多年的痛苦一並排出去。

“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賊道士,你們可知道人經三刀六洞血盡而亡的時候有多痛苦嗎!我也要你們嘗一嘗等死的絕望!”

鹿歸月朝著玄修真人三箭齊發,箭速快得讓人看不見殘影,可玄修畢竟在天上又有法器加持,避過了箭矢。三支箭落在遙遠的黑暗中,過了許久只聽轟隆隆三聲,極目遠處的山林中冒起沖天火光。

“這……她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玄天真人變了臉色。

玄靜真人臉色也十分難看,就她所知,鹿歸月並沒有修習過任何道術,只是一個天賦異稟身體強健的凡人,可這樣的力道,是一個凡人能做到的嗎?

“我看她像是中邪了,先將她封印吧!”玄靜真人道。

玄修真人心有餘悸,忙道:“好!快用東皇鐘!”

玄天真人一翻手,一口金光璀璨的古鐘出現在他掌心。此乃上古神器之一,任何人被罩住都休想逃脫!

鹿歸月看著東皇鐘在天上越變越大,眼中並無一絲懼意,只覺得脖子好像越發癢了。她扭了扭脖子狠狠撓了撓,脖側的經脈跳得越發厲害。

三人此時都看清,鹿歸月脖頸處與下頜處爬滿了黑色紋路,紋路中隱隱冒著紅光,邪性異常。

“這紋路,怎麽與願魔杵如此相似!”玄靜真人大驚。

“難道鶴大哥當年的遺言是真的!願魔真的寄宿於那個孩子身上!”玄修真人也反應過來,眼中具是驚懼。

“師兄,快將她拿下!”

玄天真人心知此事若是真的,便已到了淩雲閣生死存亡之際,瘋狂催動東皇鐘。

“天山石窟,東皇神鐘!毀天滅地,吞噬諸天!煌煌神威,神魔盡封!”

東皇鐘金光陡然暴漲,向鹿歸月泰山壓頂而來。

鹿歸月不躲不避,雙手向上虛空托起,玄天真人只覺東皇鐘被一股極為強大的力量阻擋,再不能下壓半分。

“一起來!”玄靜與玄修在玄天真人身後聚氣,將自身靈力源源不斷匯入玄天真人體內,東皇鐘再次向下壓去。

東皇鐘畢竟是上古神器,可吞天噬地,鐘口緩緩落下,鐘口下的空間都開始扭曲。

“啊!!”鹿歸月大喊一聲,調出所有力氣對抗東皇鐘。她臉上的紋路瞬間增多,爬至眼角,與血色雙瞳連在一起。黑色與血色在鹿歸月身上交替閃現,她覺得自己有使不完的力,竟將東皇鐘一寸寸又推回去!

半空中的三人大駭,使出全部靈力依然無法阻止東皇鐘的退勢。

東皇鐘節節敗退,被鹿歸月狠狠掀翻,未免砸中廣場內弟子,玄天真人急忙將東皇鐘收回,惹得自己體內氣血激蕩,瞬間口噴鮮血。

“鹿歸月!當年我們師兄妹心存僥幸饒你一命,今日勢必誅殺你這餘孽!”玄修真人大喝一聲,——紫電青霜陣!

整個淩雲觀前廣場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法印,玄修真人手中祭起一張巨大的兵器圖鑒,從古至今所有的神兵名劍都一一逼真地列在圖上。

“好!好好!我本還存著一點僥幸,希望不是真的,既然如此受死吧!”鹿歸月吶喊著,眼中嗜殺之意更甚。

“你這餘孽,死到臨頭還敢叫囂!”玄修真人一指兵器圖鑒中的魚腸劍,魚腸劍便成為實體浮出圖鑒。玄修真人往前一揮手,魚腸劍進入法印的瞬間,變成了一柄長達十丈的巨劍,向著鹿歸月劈來!

鹿歸月向旁邊疾奔,堪堪避過劍鋒,魚腸劍鋒利至極,連空氣都似被它撕裂,鹿歸月的衣袍也損了一角。

“哼!看你往哪兒躲!”玄修真人指著承影劍、龍淵劍、純鈞劍,將三劍也加入戰局。四柄巨劍在陣中揮劈,鹿歸月幾次從縫隙中逃生,險象環生,但她毫無懼色!

“看劍!”玄修真人不惜耗費所有真氣,將八荒名劍齊出。純鈞劍、太阿劍、工布劍、湛盧劍懸浮在玄修真人身周,帶著凜凜寒氣,蓄勢待發。玄修真人一揮手,八荒名劍齊出,將整個廣場砍得支離破碎。

巨大的劍毫無章法地飛速砍刺,鹿歸月在八柄劍中穿梭,雖然驚險萬分,卻次次都能騰挪開去。

“她竟如此厲害!連八荒名劍都奈何不得她!”

“為今之計只有一法!”玄修真人早已看出,鹿歸月故意避開希清結界處,明顯是怕巨劍傷了希清。

“什麽辦法?”玄天問道。

“將八荒名劍全部對準鶴希清,我不信她能坐視不管!”

“師弟!你在說什麽!”玄靜真人一臉驚愕,“八劍齊出,我們的結界也擋不住,小九會沒命的!”

“師姐你好糊塗!”玄修真人憤憤道,“願魔轉世在此,若能結果了她,天下太平!若不能,天下休矣!救一人還是救天下,孰輕孰重,師姐不能分辨嗎?”

說完玄修擡手欲揮,玄靜死死拽著他的袖腕:“小九可是鶴大哥唯一的血脈!”

“正因如此,當年她父親舍生取義,舍自己一人換天下太平的決心,她定能理解!放手吧師姐!為了封印願魔,鶴大哥可以不惜一切!相信他在天之靈,也會同意我這樣做!”玄修真人一把推開玄靜,揮手控劍。

“不行!住手!”

“師妹,為今之計只能這樣做了!”玄天真人死死拉住玄靜。

八把巨劍在玄修的掌控下分列八個方位,劍尖對準了希清。

“你們想幹什麽!”鹿歸月看出不對,急忙大喊,“住手!住手!!”

玄修揮手,八柄劍依次迅速斬下,砰砰砰砰四聲,希清的結界被狠狠破開,巨劍的餘勢將完全沒有防備的她轟得氣血翻湧,倒地直噴鮮血。

剩餘四劍依然毫不容情地斬下,砰砰砰砰!希清只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被巨響震聾,除了腦中鳴響,聽不到任何聲音。

在一片寂靜中她看見鹿歸月站在她身前。身旁是落了一地的願魔杵碎片。千鈞一發之際,鹿歸月拿著願魔杵擋了四劍。

鹿歸月站在光影下,昂首挺立的背影像黑夜中的英雄一般,撕裂的衣衫在風中飄揚,像英雄的披風。下一刻,鹿歸月動了。

“你們!卑鄙無恥!!去死吧!!”鹿歸月瞪著血色雙眼怒吼。瞬間弓箭在手,六箭齊發直取玄修六個方位。

玄修操控紫電青霜陣元氣大傷避無可避,也無力打開禦守罩,眼中流露出必死的覺悟。下一瞬,他卻被身邊的人大力推開!

希清只見天空中一片光影璀璨奪目,待光芒消散,有一人身中數箭,從空中跌落。那熟悉的慈祥容顏,那嚴厲又和藹的目光,至死都望著自己,直到變得灰敗,失去了所有神采。

“師尊!師尊!!”

希清連滾帶爬向玄靜真人的屍體爬去,將玄靜真人緊緊摟在懷裏,不停地呼喚。

“師尊!你醒醒!你醒醒啊!!”

那是陪她長大,給她一個家,給她無數溫暖的師尊。那是進步會鼓勵她,會犯錯會寵溺她的師尊。那是她比親人更親的人。

鹿歸月聽著希清撕心裂肺的哭喊,終於冷靜了一些。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一刻,她心底生出了滔天悔意。她環顧著廢墟一般的廣場,還有那些橫七豎八地的弟子的屍體,突然覺得頭疼欲裂,我到底做了什麽?

鹿歸月無地自容,轉身遁走,瞥見身邊碎了一地的願魔杵,鬼使神差地將其一並帶走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忙,不能天天更了。會寫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