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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雪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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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醒鹿歸月的,是一聲聲調皮的嗚咽和一下下溫熱的舔舐。

鹿歸月撓了撓自己發癢的臉頰和鼻頭,一個噴嚏把自己打醒了。

她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雙眸,定睛一看,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雪洞中,兩只雪狼崽正歡快地舔著自己的發鬢。

“自己怎麽會在這裏?糟了!”她一拍腦袋心急如焚地翻身起來,一回身便看到了自己牽掛的珍寶——希清正好端端地躺在雪洞避風處,身上還裹著自己的披風。

鹿歸月心中頓時安定下來。她抱起兩只雪狼崽,向希清走去。

希清面色雖蒼白,呼吸卻很平靜。鹿歸月放下雪狼崽,忍不住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希清的臉頰。

還有些溫熱。

幸好這披風乃是火鼠妖的皮制成,防風防雨又保暖,不然以希清這般傷重的身子骨,怕是要凍死在天山。

正想著,只聽洞外傳來“嗷嗚”一聲狼嚎,鹿歸月立刻警覺起來,兩只雪狼崽卻仰起頭,搖晃著小尾巴,也學著嗷嗚嗷嗚地叫起來,看神情與外頭嚎叫的狼很是親密。

不一會兒,幾只巨大的雪狼走了進來。

為首的雪狼足有一丈高,比之前在天山被追殺的母雪狼高出足足一倍,雙眸淩厲,威風凜凜。後頭跟著幾只體型稍小一些的雪狼。看來為首這只就是狼王了。

兩只小狼崽群親昵地跑過去,繞著雪狼王巨大的腳掌打滾,雪狼王低下頭慈愛地舔了舔兩只雪狼崽,覆又擡起頭看著鹿歸月。

鹿歸月心裏有些發緊。自己雖然是狩獵一把好手,獵殺的野獸妖魔多得數不清,可是這麽近的距離,自己也沒有必殺的把握。

似乎是看出了鹿歸月的緊張,雪狼王突然整個身子縮小,一眨眼化成了一個成年男子的樣貌,身上還皮了一件銀白色的披風,看起來相貌堂堂。

竟是一只雪狼妖。

雪狼妖化成的男人開口道:“姑娘,在下雪王,是這兒的頭狼。”

鹿歸月第一次和妖對話,有點反應不過來,楞了楞作揖道:“狼王客氣,在下鹿歸月。”

雪狼王微微頷首,道:“鹿姑娘不必多禮,你是我族的恩人。”

鹿歸月有些詫異:“恩?”她看了看兩只雪狼崽,難道這兩個小東西是他們一族的?可這體型相差也太大了。

雪狼王道:“幼子貪玩,違背族規偷偷溜出谷,亡妻擔心我責罰他們,獨自出谷尋找。誰知竟被玉華宮的人殘殺,幸好遇到了鹿姑娘,兩個幼子才得以存活。我也是聽到幼子的呼喚,才及時收了黑風咒,索性沒有傷到兩位姑娘。一路上的事,兩個幼子方才都與我說了。”

“原來是這樣。”鹿歸月輕輕點了點頭,又道,“可是先夫人與兩個孩子,與各位體型相去甚遠啊。”

雪狼王看了一眼兩個孩子,道:“此事說來話長。我族世代居住在天山。天山上靈氣濃郁,尤其是天山雪蓮散發出來的香氣更是能助我們靜心修行。可惜後來人類發現了天山雪蓮,他們瘋狂地采摘天山雪蓮,一步步將我們逼到絕路。

許多年前,我族曾與人類有過一次決鬥,最後損失慘重。在滅族關頭,一個人類修士救了我們,將剩下的雪狼帶入黑風谷內避難。又在谷口設下屏障,外人沒法進來。谷內靈氣濃郁,修士教給我們修行之法,因此我們一族身型、修為都遠超尋常狼族。

不過,十年前入口屏障突然消失,人類闖了進來,帶走了大量雪蓮。我們曾想舉族離開,卻發現一旦離開谷裏太久,身型就會逐漸縮小,變成正常狼族的大小,修為也會慢慢消失,身體衰弱得很快。

因此,我施了一個黑風咒,將外頭一部分地盤分給人類,外頭是黑風谷,裏頭是雪狼谷,又四下傳播黑風谷的傳說,讓人類不敢輕易進來,這才保得十年安寧。亡妻就是離谷太久,修為漸消,這才遭人毒手。”說完,雪狼王長嘆了口氣。

鹿歸月憤憤道:“玉華宮人行事如此卑劣、毒辣,我鹿歸月定要他們好看!不過,如此說來,你們豈不是永遠被困在谷裏?”

雪狼王道:“確實如此。這或許也是因為,當年我族與那位修士定下的契約。”

“哦?”鹿歸月饒有興趣。

“當年我族得修士救命大恩,答應甘願幫他做任何事,不過修士只交代我們做一件事,便是為他守護藏在山洞裏的一件東西。他說此時事關重大,必須簽訂契約,當時我們不知道違背契約後果會是什麽,如今想來大概就是這樣了。”

“這麽說來,這人類修士或許不是真心想救你們?”

“非也。那修士道法高深,仙風道骨,一望便叫人心折。當年也是我族為報救命大恩,才硬求他讓我們做些事來回報。那位修士也曾囑咐,待他的後人來了,自有機緣取走山洞中的東西,到時我族便可自由。”

“竟有這樣一番故事。”鹿歸月不禁有些咋舌。

雪狼王微笑道:“如今鹿姑娘救了我族幼子,也是我族恩人,不知鹿姑娘可有何事我們能幫得上忙的?我們必當全力以赴。”

“有!有!”雪狼王話音剛落,鹿歸月便應道,“確實有一件事,必須得雪狼族幫忙。”

“哦?鹿姑娘請講。”

鹿歸月快步走到希清身邊,輕柔地將她抱在懷裏,攏了攏她額間的碎發,道:“這是我的……至交好友,她身負重傷,須得連飲七七四十九日由天山雪蓮熬成的湯藥才能活命,我也是因此才不遠萬裏來到天山。可惜天山上的雪蓮幾乎被人采盡了,如果可以,還請狼王幫我這個忙,替我找四十七株天山雪蓮。”

狼王楞了楞,鹿歸月見狼王不答話,心下涼了半截,咬了咬牙開口道:“我知道天山雪蓮乃是雪狼一族修行之物,但我的朋友生命垂危,在下慚愧,還請狼王割愛相助!”

“哈哈哈哈!”雪狼王忍不住笑出了聲。

鹿歸月心中有些納悶。

狼王道:“我當是什麽大事!這山谷中的天山雪蓮豈止上千,且朵朵都是最好的品質,恩人只要四十七株,這樣的小事不過舉手之勞。”

說著,一揮手,狼王身後的兩匹狼轉身出洞,不一會兒,便摘回來幾株上等天山雪蓮,雪蓮的花瓣上還散發著霧氣,特有的淡淡味道一下子盈滿了整個山洞。

狼王將幾株雪蓮交在鹿歸月手上,道:“鹿姑娘只管開口,我的隨從會幫你挑最好的雪蓮送來。在下就不多打擾了。”

說完,帶著兩只雪狼崽和隨從們離開了山洞,只留下鹿歸月看著手裏的雪蓮熱淚盈眶。她緊緊抱著希清,用力得連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喃喃道:“太好了。太好了。你可以醒過來了,你一定要好起來!”

這段日子裏,鹿歸月白天為希清熬藥,閑暇時就抱著希清出來曬曬太陽,或是獨自在山洞附近練練功,陪雪狼崽玩鬧一番,從不肯走遠。只要聽到山洞裏有聲音,便立刻躍進來,奔到希清身邊,看看是不是她醒了。晚上,鹿歸月躺在希清身邊,聽到有一絲絲響動,就立刻睜開眼,滿懷期待地轉身去看身邊人。

可惜,每次都只是雪洞壁上冰裂的聲音,躺在火鼠披風中的人,臉色是越來越好,卻一點要醒轉的樣子都沒有。鹿歸月為她掖了掖披風,嘆口氣覆又躺下,淺淺入眠。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終於到了第四十七天,鹿歸月小心翼翼地餵完最後一碗湯藥,便坐在希清身側,瞬也不瞬地盯著她。

日頭從東挪到西。

雪洞裏從亮到暗最後變黑。

煎藥的火堆早已熄滅,鹿歸月沒有再續上,她就像一座雕塑一般坐著。

“丫頭,四十九朵雪蓮只是有可能救活她,她傷得太重,也可能就跟活死人一樣,永遠醒不過來。不管怎麽樣,你要好好回來。”臨走時老頭子的話不斷在鹿歸月腦海裏回蕩。

兩只雪狼崽跑進來,帶來一陣寒風。兩只小東西已經長得跟鹿歸月齊腰高了。它倆也知道今天是鹿歸月的大日子,一直躺在地上的人要蘇醒了,因此專門銜來了幾朵耐寒的格桑花來慶祝。

它們一跑進來,就把嘴裏的花往鹿歸月手裏塞,鮮艷的格桑花,更襯得雪洞中冷到極致。

兩只雪狼崽一只哈著氣往鹿歸月身上蹭,一只輕輕地去舔希清的臉。

已經凍得發僵的鹿歸月,在溫暖的狼崽的呼喚中終於有了反應,眼淚從眼角滑落,她一把沖上前扶住希清的雙肩使勁晃動:“你醒醒!你醒醒啊!你快點醒過來!不要再睡了,你已經睡了這麽久了,你醒過來好不好?你看看我好不好?希清,你醒過來!醒過來啊!”

兩只雪狼崽被突然爆發的鹿歸月嚇得趴在一邊嗚咽著。

“你醒過來,醒過來啊。”希清瘦弱的身體像一張薄紙在鹿歸月手中顫動,白皙的脖頸不停搖晃,像一捧流沙,不論怎麽握緊,都會流失殆盡。鹿歸月終於感受到手掌中緊緊捏著的雙肩的孱弱,心疼地將希清抱在懷裏。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她把臉埋在希清的頸側嗚嗚咽咽:“醒過來吧……求求你了……”

突然,感覺懷裏的人動了動,腰間被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圈著,背上甚至還有一下一下軟綿綿的拍擊。

嗯?

鹿歸月忙擡起頭,正對上一張絕美容顏、一雙善睞明眸!

“你…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終於醒了!嗚——”

鹿歸月忍不住又哭起來,想再埋進希清的脖頸,卻見明眸的主人一臉嫌棄地緩緩擡起手,在自己脖子上摸了一把,往鹿歸月臉上一抹,冰冰涼涼的水。細長的指尖稍稍施力,將鹿歸月的腦袋輕推了一把,慢吞吞地開口:

“鼻涕眼淚一大把。臟死了。”

鹿歸月一下子委屈得像個孩子,癟著嘴紅著眼睛忍著不敢哭:“人家等你醒來都不知道等了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一個輕柔的吻突然落在鹿歸月的臉頰上,像一只蝴蝶在她臉頰上扇了一下翅膀。柔軟酥麻的觸感一瞬即逝,像夢一樣沒有真實感。

鹿歸月傻楞楞地在口腔裏側用舌頭頂了頂被親的地方。

希清看著眼前人忍不住瞇起眼睛笑:“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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