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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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之晴屁股好之前便想請兩天假,一來真的走不動,二來也是不知道見著高煥該怎麽辦。

誰知道頭天告了假,第二日方爹方娘便找過來了。

方之晴聞信兒的時候還在床上趴著,連忙起身去門口迎。這京城千裏迢迢的,老兩口跑過來也不容易。

兩人正是看見方之晴出走時留的那封信,信中說他和雲歡都是誤會,那情形是為了替他黃了那門親事故意弄的。而後又接到家書說他現在在京城考上了進士,便又驚又喜,商量了一番便先關了鋪子,領了兩個下人跑來了京城。

方娘看見他,兩眼立馬含了淚,攥著他的手不放:“你這孩子,就這麽跑來了京城,連個書童都不帶。你爹趕你出去的時候倒是說清楚啊,說清楚不就沒事了,偏生生挺著,這脾氣……唉。”

方之晴心道他沒想挺著,上京前他回家門說了好幾次,可每次都被趕出來,又能有什麽法子。

方爹道:“倒是雲歡那孩子挺有出息,高中探花,也算是給老雲家長了臉了。”

方娘嗔怪道:“別老跟人家比,咱們家也算出了位進士,光宗耀祖了。”

方爹撚須含笑。

方娘又愁道:“你這孩子,不想成親便不成,非要想出那麽個蠢法子。也不知是誰背後嚼碎嘴,現在整個江州城都知道你跟雲歡攪在一塊兒,如今連媒婆都不敢往我們家跑了。”

“這個倒不用急。”方爹道,“我兒都高中了,還怕成不了親?再過幾年官升三級,興許皇上一高興便賜樁婚事,自然沒有人再說什麽了。”

方娘道:“那倒是,之晴又不真是斷袖,還愁娶不著媳婦?”

“正是。”

這一唱一和得方之晴心裏直犯堵,隔幾個月前他還能應和幾聲,可這會兒他那個地方還疼著呢,心虛得緊。

一走神,便把夢中那個穿著綾羅綢緞的女子想成了高煥的臉,操著一把粗獷的嗓門,對著他爹娘叫公婆。

心下先是一寒,可回過味兒來,方之情覺得高煥要當真打扮成那樣,也別有一番趣味,便笑了笑。

方爹方娘以為他是讚同了娶媳婦的那番說辭,略感心安。去廂房安置好,便跟著方之晴逛逛京城。

老兩口還是早幾年來過趟京城,遠不及如今熱鬧。再者方之晴也來了有段時日了,對京城風俗略知一二,雇了輛馬車,三人邊行邊看,不時講解講解,倒也得趣。

走著走著便行至相府前面那條街,方之晴估摸著雲歡也快出來了。他每日差不多都是這個時辰,從相府出門,然後慢慢走回家。

便讓馬車停下,道:“暮開也快出來了,我們等他會兒,晚上去外頭吃頓,然後一塊兒回去。”

說著跟馬夫說了聲,讓他跑去相府通報下。

老兩口應了,神情卻有些奇怪。方娘看了他爹一眼,開口道:“之晴啊……娘問你,你是跟雲歡住在一塊兒麽?”

“是,總歸皇上賜的宅子也大,就沒想著再買了。”方之晴道。

話還沒落音,老兩口就神色一凜。方之晴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倆人還是沒把他解釋的那番說辭全信了。

“爹娘……”方之晴身心俱疲,“我跟暮開是真沒什麽,雖說是住同一宅子,可我倆的廂房隔得遠著呢。人家趙小姐是有心上人的,我怎麽能強人所難?為了幫我,他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方娘只是拍拍他的手,不置可否。

方之晴也便不再多做解釋,省得越描越黑。想想也是,當日倆人在廂房光著身子摟在一塊兒的形容實在驚世駭俗,不是三言兩語解釋得清的。總歸清者自清,待時日一久,他爹娘總會明白的。

不大會兒雲歡便走了出來,一向平和的臉上帶了幾分驚喜,到馬車前來拜會方之晴爹娘。

倆人從小玩在一起,這倆人從小待他不錯,自從雲爹過世,那便是義父義母一般。對雲歡來說,自打那日江州落水,還未再見過老兩口,此時倒是真心歡喜的。

寒暄了幾句,雲歡便上了馬車,跟方之晴說起了這兩日相府中事,相談甚歡。可他倆越說老兩口面皮越黑,雲歡本沒覺得怎麽,方之晴卻漸漸不大自在,越說越小聲,

雲歡這才覺出了不對頭,待吃飯之時,叫過方之晴到一邊,小聲追問他怎麽回事。

方之晴瞞不下去,只得將前因後果告與雲歡。

雲歡聽罷,眼前直發黑,道:“我雲暮開奉公守法,潔身自好,誰想一朝被那昏君毀了大半清譽……”

方之晴拍拍他背,給他順氣。

雲歡氣了一會兒,看看給他順氣的方之晴,終是搖搖頭道:“也罷,身為人臣,亦是無可奈何。此事暮開還要向艷陽多多學習,淡然處之才是。”

方之晴卻心道這才不是淡然,大半清譽算甚,為兄早已沒清譽可言了。

翌日方之晴派了個有眼力見兒的下人照看他爹娘,便自己去宮中銷了假。剛見了幾個人,便有公公來找他,說皇上有請。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方之晴一咬牙就跟過去了。公公給他領進禦書房,就關上門走了。

方之晴行過禮擡起頭來,看見高煥的第一眼,就嚇得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高煥看他的眼神……膩歪得跟灘水似的。

“之晴,身子好些了麽?”

方之晴答道:“好多了……”

高煥走上前來,攥住他的手道:“朕聽聞你爹娘昨日來至京中,還吃住得慣麽?用不用朕派人去伺候?”

方之晴憋了個大紅臉,覺著高煥對他這態度,說不出的別扭。

“不用……我領他們到處轉轉便是。”

高煥一笑,情不自禁上前親了親他的臉頰,蜻蜓點水似的。

而後放開他,差人拿個坐墊過來。

方之晴在旁陪著高煥辦公了一早上,直到下午回府,還心亂如麻,整個人恍恍惚惚的。

下午打算還陪著爹娘去逛,下人忽地通傳有位景姓公子前來拜會。

方之晴不知這人是誰,還是迎了出去。到大廳一看,只見一位身著青衣玉簪束發的公子哥兒,正背對他仰頭看掛在廳中的字畫,聞聲轉過身來,眉眼含笑。

連日來的驚嚇已讓方之晴有些慣了,見著高煥也只是睜大了眼,道:“你怎的來了?”

“下午朕……我也沒什麽事,便想陪著你爹娘去四處轉轉。”高煥道。

方之晴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只得應了,跟爹娘說是朝中同僚,聽聞他倆來,也想跟著照看照看。

正說得高興,雲歡正巧進門,看見高煥就傻在當場,左右一拂袖就是打算跪下的架勢。

方之晴連忙拽住他小聲道:“皇上這次微服,說是陪著我爹娘轉轉,化名景行,便不要拆穿了。”

高煥為此還專門穿得像個平凡公子哥兒,雲歡豈是看不出來。只是他剛一看出來,就打算三叩九拜高呼萬歲,給他趕緊拆穿了,免得這個不著調的皇帝再多生什麽事端。

誰想方之晴平日慢半拍,這時候手卻快,攔了個結結實實。雲歡失了先機,之後要再說破的話,高煥肯定知道他是故意的了。

雲歡便瞪方之晴一眼。

他倆嘀嘀咕咕半晌,高煥在旁看著便有些不快,輕咳了聲,方之晴趕緊放開雲歡。

三人這形容落在方爹方娘眼裏,本就不了解個中深淺,此時更覺得面前這兩個少年郎在為了自家兒子爭風吃醋,愁得腸子都攪在了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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