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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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歡哪知這唯一的一回,還給捅了大簍子,哪裏還坐得下去,便又跪了認罪。

高煥道:“事已至此,便是砍了你又有何用,起來罷。”

又問了些他不在宮中時的大小事,得知這些日子都是李業在操勞,便讓人傳了李業入宮。

待賞了李業後,高煥又讓李業秘密找尋八王的蹤跡,翻出這幾日趕著批完的奏折,和李業商討了一陣,才讓兩人回去。

雲歡這才對皇帝另眼相看,雖說平時沒個正行,可他處理政事還真當得起雷厲風行,大刀闊斧八個字。因而跟李業一齊出門的時候,面色好看了不少。

“雲公子近日身體好些了麽。”李業問道。

雲歡跟皇帝都掉進湖裏的事,大抵朝中消息略有靈通的官員都知道了,只是對外說是雲歡跳下河去救了皇帝。

“已大好,勞大人掛念。”雲歡低眉順目答道。

李業看他一眼,覺著他這個樣子,和前幾回見面那種斂不住的張揚跋扈略有不同,形跡可疑得很。但看方才皇帝不論是八王之事還是政務之事,都沒避著雲歡,再加上密函那一回,可見這個少年人是皇帝的親信無誤了。

這幾日高煥終於開始著手那些堆積如山的折子,李業也是好生忙活了一陣,雖然雲歡還在他府上暫住,卻也沒見過幾面,遑論閑聊。

李業便道:“總歸是一道回府,不如就一起走罷。本官對地方風土人情知之甚少,聽聞雲公子出身江州,正巧近日有宗江州的案子,想聽聽公子高見。”

雲歡道:“大人實是折煞草民,如蒙不棄,獻醜了。”

跟著李業坐上馬車,兩人且行且聊。雲歡早就聽聞李業其人風采,之前在宮中惶惶終日還來不及,哪裏敢隨意說話。今日一見之下,見李業果然不愧是一朝之相,談吐進退得當,舉止不失威儀,佷是崇敬。

其實這是雲歡先入為主了。李業長著一對上吊眼,上飛一道橫眉,高鼻薄唇,天生一副兇相,自然看起來威嚴不少。他之前見著李業其實是有些怕的,但和皇帝接觸之後,便覺得還是李業這般方為百官表率。

再見就連馬車中都放著幾部論著,便更加佩服。

李業倒是擺擺手:“一些閑書罷了,備在車中無事翻來看看,總比白白浪費了時辰好些。”

雲歡點頭稱是。

心想做官理應如此,勵精圖治,方才能為民請命,一展抱負。

想及此,雲歡為國為民的書生腦袋中,便有些小小激動。

雖說是閑書,可也有幾本是市面上難得一見的孤本,雲歡識貨,頓時心裏就直犯癢癢。想開口借來看看,又覺此舉唐突,便不時瞟幾眼。

李業看出來了,心下有些好笑:“若是雲公子想看,盡管拿回去看,只要不嫌棄這書被本官翻得有些爛了。”

“謝大人,草民看後必當原樣奉還。”

雲歡說著便拿起一本輕輕翻了起來,看至好句,還跟李業探討一番。李業也不嫌煩,偶爾跟他說說自己的見地,讓雲歡茅塞頓開。

馬車行至相府,雲歡先下了車,在旁等李業也下來,便和他一道朝府中走去。

李業卻是放慢了腳步,在雲歡身後看了須臾,叫住他道:“雲公子。”

雲歡回過頭來。

“雲公子你可知,你看書之時有個小毛病,便是看至興起,左手二指會輕敲膝蓋數下。”

雲歡讀了這麽些年書,自己有多少怪癖倒沒怎麽註意過,此時聞言也沒放在心上,只道:“謝大人提醒,草民日後註意。”

“不客氣。”李業似笑非笑。

別了李業,雲歡行至下榻偏院,就見方之晴早就回來了,正在房中收拾包袱。

“我們要搬去皇上賞的宅子了。”方之晴道。

“也好。”雲歡便幫他一道收拾。

他住哪裏都好,只是一直賴在別人家也不大好意思,還是方之晴那邊比起相府更自在些。

將幾本書摞在一起,雲歡順口問道:“艷陽,我平日看書有些什麽毛病麽?”

方之晴答:“有啊,你看到名篇佳句就喜歡給我看,興起了還敲敲膝蓋,扯扯衣帶。”

“那你怎的從不告訴我?”

“只是些小毛病,無傷大雅罷。”

雲歡想想也是,但凡誰都有個怪癖,便跟喜歡吃鹹吃淡一般算不得什麽。而李相忽的提醒他,是有什麽深意麽?

兩人東西不多,還沒及想明白便收拾妥當。方之晴走過來摟了雲歡的胳膊道:“走,我們去找相爺辭行。”

雲歡一僵,由著方之晴把他領出去。

他之前和方之晴好是好,可君子之交止乎於禮,從未這麽拉拉扯扯過。雲歡一想便明白了,決計是皇帝用他的這個殼子跟方之晴混得太熟,摟起來才會這麽順手。

怪不得皇帝一副茫然若失的倒黴相,倒真是空虛寂寞了。

李業聽他們要走,也沒多說什麽,只是噓寒問暖了幾句,交代他們若是有事,可來相府找他,末了派輛馬車送他們過去。

皇帝賞的也不是多氣派的宅子,勝在雅致。幾間廂房,一個小院,不怎麽顯眼,給他們正正合適。

安定了下來,兩人便專心備考,還給家中寫了幾封信差人送去。方之晴尋思著自己雖然還沒考試,但已經在京有了座小院,總歸不是那麽丟人。連上出走之前留下的信,再過段時間恐怕爹娘便消氣了罷。

高煥這病一好也開始忙,之前擠壓的大小事務,科舉選仕,年底的稅收查賬和冬日賑災的糧餉都壓在一塊,好生忙了一陣。

待再見方之晴,已是科舉事畢,塵埃落定。

方之晴背書還成,只是實在不是這塊料,論文采論用功,只比平庸好上那麽一點,跟雲歡卻不可相提並論了。

雲歡本就是江州有名的才子,此番年紀輕輕便進士及第,亦在意料之中。

倒是方之晴竟然扒了個三甲末尾,有些驚嚇。

上殿等待之時,在旁一書生滿臉喜氣,對旁邊的人道:“都以為要落榜了,怎知又忽的加上了我。聽聞是皇上他老人家覺得我落榜有些可惜,只好破例一回。”

旁邊一眾露出欽佩之色,投來別樣眼光。

方之晴不由心下忐忑,對雲歡小聲道:“我這三甲來得蹊蹺,你說那個人原先會不會是被我擠下去的?”

雲歡道:“別多想。科舉選仕便是皇上也要秉公辦理,怎可能由著性子走後門。”

方之晴點點頭,略感心安。

面聖期間高煥也按著規矩來,沒對方之晴多說什麽。倒是一旁知道內情的幾個大臣不住打量著他,一散朝便圍在一塊嘰嘰咕咕。

方之晴是沒註意,雲歡一看便明了了,這皇帝還真敢開後門。

待高煥走了,眾人一道準備去京中有名的酒樓去聚一聚,擁著一甲三人便往宮外走去。雲歡平日心思不露聲色,此時高中卻也心情大好,不再推拒。

只是和方之晴兩人一道,一個本就沈穩一個滿懷心事,和周圍人顯得格格不入了些。再加上今科就屬他們倆年紀小,酒桌上便被攛掇著挨個向年長之人敬酒。

擺明了欺負老實人,不一會兒兩人便都面色通紅,頭暈腦脹了。

狀元郎看著差不多,笑著幫他們解了圍,讓酒樓的小二送兩人回府。

酒樓中點著熏香和炭爐,人又多,暖和得很。一出門被冷風吹了吹,方之晴便有些清醒了,強撐著眼皮往家走。

回到家,卻見宮中常來召他的那位公公早已等在廳中,方之晴只好把雲歡安置好,跟公公一道出門。

“皇上說若是你歇了便不用去了。”公公道,“若是實在不舒服,奴才回宮便跟皇上說方進士不勝酒力睡下了,無妨的。”

方之晴憑著酒膽道:“不礙事,還勞煩公公帶路。”

公公只好讓他喝了點醒酒湯,坐上轎往宮裏去。等到宮門口的時候,方之晴已經在轎中睡著了。

那位大晚上的便傳召要見人,這位都喝成這樣了還非要來,折騰個什麽勁。

公公心中嘀咕著,把方之晴叫醒,領他去見高煥。

高煥見人來了,靠近一聞渾身酒臭,便讓他坐在榻上。

高煥拍拍他的臉:“這下中了進士,高興不高興?”

俗話說酒壯慫人膽,方之晴這腦袋勉強跟得上話頭,但是迷糊得根本不會往深了想,便實話實說了:“不高興。”

“你還真難伺候。”

方之晴嘆了口氣:“我也不知該怎麽辦。本想君臣便好,可你又待我如初。我若想待你如初,又擔當不起。”

高煥聞言,讓下人們都出去了,才低下身道:“怎會擔當不起,只要朕允了,誰還敢唧唧歪歪。”

“於理於法終歸不妥……”

高煥截過他的話頭道:“暮開不論怎樣你都歡喜,景行變了個樣,你便始亂終棄了。”

始亂終棄這四個字方之晴也沒癔癥過來,只知道意思大差不差,心想不就是一顆腦袋的事,便一把捉住高煥的胳膊喚道:“景行!”

“嗯。”

方之晴只叫了一聲,就摟住他睡著了。

高煥心裏樂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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