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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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歡每種糕點吃了一兩塊便停下,看著窗外道:“誒,江州有何好玩的麽?”

“好玩的倒是挺多……”方之晴道,“賢弟啊……愚兄鬥膽問問,可否記得愚兄姓甚名誰?”

雲歡瞟了他一眼,笑道:“嘿,你叫什麽?”

問他名字的語氣,仿佛在給打賞。

方之晴心在滴血:“愚兄方之晴,方興未艾的方,之乎者也的之,晴空萬裏的晴。”

“哦?名兒倒是風雅。”雲歡道,“只是這愚兄賢弟的,聽著有些刺耳。你說我倆一塊長大,喚了這稱呼十餘年?不能罷?”

才子果真才子,便是瘋了,也是聰慧。

“平日我喚賢弟的表字,暮開。”

“暮開,雲暮開,還過得去。”雲歡道,“那你呢?”

方之晴眼睛眨巴了下:“你一向喚我名,之晴。”

“哼。”雲歡敲了敲桌子,“說實話。”

“……”

方之晴張了張嘴,才小聲道:“愚兄字……字艷陽。”

說罷扭過頭去。

“艷陽當空那個艷陽?”

“……嗯。”

雲歡哈哈大笑。

方之晴早知如此。

他方家祖上經商,認個賬本背背三字經就不錯了,哪裏知曉怎麽取個風雅的表字?方之晴想起他爹那一星半點的文采還硬要打腫臉充胖子便腦殼疼。

還偏偏不讓他改。

以往的暮開,總是一本正經喊他“艷陽”,不像其他公子哥一聽便偷笑,窘迫之餘,心下卻略感安慰。

哪知如今……

自作自受,自作自受。

填飽肚皮,方之晴讓小二把剩下糕點打包,領著雲歡四處轉。

倒不是他願意,原先只想領著雲歡往常去的書齋茶樓隨便坐坐,看能不能想起點什麽,哪知大病初愈的書生,這般生龍活虎。

吃了江州糕,聽了江州曲兒,賞了江州景,路遇花樓,雲歡正待入內一賞江州美人,突地被身後方之晴扯住衣袖。

“吃喝隨你,可這花樓,萬不能去。”方之晴道。

“為何?”雲歡問道。

你說是為何?方之晴心下不忿。平日雲歡同愚兄一樣潔身自好,謙遜知禮,途徑花樓向來目不斜視。若現在聽之任之,待雲歡賢弟痊愈,想起自個兒荒唐之舉,豈不是連自盡的心都有了?

到時必然先捅死罪魁禍首的愚兄,再自盡。

話到嘴邊,卻成了:“愚兄掛心暮開身體,這大病初愈的,不易操勞。”

“無妨無妨,我還沒進過這尋常花樓,早已心生向往,不知是怎樣一番風景。”

“不可!”方之晴死命拖住雲歡,“難道暮開忘了,我倆誓要入朝為官,一展抱負。現下尚未熟讀四書五經,怎可在此荒度!”

聞言雲歡一頓,轉過身看他:“你要入朝為官?”

“那是自然。”想了想,又補一句,“你也是。”

“天下書袋何其多,不差你……我們兩個。”雲歡笑:“想入朝為官,那就得好好巴結我。”

“為何?”

雲歡便也不急進花樓,抽了他的扇子,猛得一開一扇,端的是十足瀟灑風流。

“天機。”

言罷向另一邊走去。

看得方之晴張口結舌:這還是那個認真嚴肅的雲暮開?

晃晃腦袋跟上去。

兩人走至一間二層破舊茶樓,雖門面不新,卻熱鬧非凡,人聲鼎沸,全賴此間茶樓說書先生口齒伶俐。

說來還是掌櫃的有辦法,請了全城有名的幾位先生,輪番講段子。這位講畢漱口,那位立馬補上,可說是從早講到晚,什麽時段來都有故事聽。

“從小來這兒聽說書都要膩了,你倒好,失心……咳。”方之晴差點說漏嘴,“失憶了,把評書忘得一幹二凈,這下又可以再聽上幾十遍。”

據大夫道,這患失心之病的人偏偏不能告訴他患了什麽病。萬一受刺激了,還可能病上加病。

“哦……”雲歡點點頭,跨步進了茶樓。

甫一進去,便有小二上前領著看座,先上一小碟瓜子一壺淡茶,不要錢。這些不夠的話,才需加銀子。

方之晴甚是熟練地叫了壺香茶,花生瓜子蜜棗各一碟。

此時正講到太祖高勝率兵有道,三萬人馬包了蠻夷十萬大軍一布袋,盡數殲滅,以致十年之內蠻夷不敢再犯,何其英明,何其神武。

先生講得唾沫橫飛,雲歡聽得津津有味。

“唉,你還真什麽都忘了。”方之晴不由嘆氣。

“嗯?”雲歡看他。

“你每逢聽至此段,莫不唉聲嘆氣,怒其不爭,哪有這般歡騰過。”

“為何?”

方之晴回憶以往雲歡的語氣:“太祖人中龍鳳,費了多少心血,才打下如斯江山,開創這般盛世。反觀如今的皇帝卻是……”

雲歡的面皮一抽:“怎的?”

方之晴趴過去低聲耳語道:“昏聵不明,誤信佞臣,聲色犬馬,雖不至荒淫無道,亦不遠矣。”

雲歡一拍桌子,怒道:“大膽!如此汙蔑一國之君該當何罪!你就不怕抄了你九族?!”

“噓!所以讓你小聲點兒啊!”方之晴趕緊捂他的嘴。

此時說書先生講道:“於是呀,太祖便賜了有情有義的李將軍一柄尚方寶劍!此劍三尺三寸長,一寸半寬,雕龍刻鳳,削鐵無聲,不出鞘則已,出鞘必見血!上斬昏君,下斬讒臣,專為督促高氏子孫勤政愛民,勵精圖治。至此,才算是盛世開朝!”

說至酣處,大力拍下醒木。

底下一片叫好聲起,說書先生忙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雲歡臉都綠了。

方之晴以為,雲歡是被自己捂口噎住了,連忙遞水。

“無知小民,信口雌黃。”雲歡氣得不輕。

方之晴拍拍他的背順氣:“不氣不氣,市井之間流言蜚語何足憑信,犯不著較真。”

雲歡擡眼皮道:“你倒是貼心。”

方之晴差點順嘴回句:奴才不敢。

“逛了一天,你還沒好利索,回府歇歇罷。來日方長,等身子好些再出來。”方之晴勸阻道。

再不讓他歇歇,自己都要被累死:心累。

雲歡不置可否,含了顆蜜棗。

吃了會兒,雲歡拍拍手站起來,道:“成,今兒個就暫且回去,待明日再出來。”

“……”

你就不能歇一天?!

方之晴連忙道:“明日我有要事,不能來。”

“我同去。”

方之晴連連擺手:“不可不可。”

明日是每月一回的詩會,來得盡是些文人書生,吟詩作對,談古論今。以往方之晴總是和雲歡同去的,只是雲歡變成了這般性子,萬一和那些書生一言不合,掀了人家案子可怎辦?

“那我自己隨便逛逛,不礙事。”雲歡也不糾纏,負手朝前走。

“這……”方之晴連忙趕上去,“大夫說你需靜養,今日出行已是愚兄自作主張,你打小身虛體弱,還待上京趕考,萬萬要保重身體呀。”

“書袋怎的恁般多事。”雲歡煩得不行,“不出門也成,那你過來陪我解悶。”

方之晴為難:“明日有要事。”

雲歡直朝前走。

“罷了罷了。”方之晴喃喃道,“詩會而已,不去便是。”

聞言雲歡卻是停住了腳步:“詩會?”

方之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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