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間本來說下午放學前一定回來，但計劃趕不上變化，沒想到回來的路上高速堵車，耽誤了許久的時間。

放學鈴一響，朱子豪回頭對沈也道：“大沈哥，老沈剛才給我發消息了，說他堵車了，不過也馬上就到了，也就晚個十幾分鐘。他讓咱們先去食堂，他一會兒就來食堂找咱們，那大沈哥，咱們走吧？”

沈也看著他，卻突然道：“不了，我去門口等他。”說完沈也大步出了教室。

不管他的情誼能堅持多久，不管自己的敏感會糾纏多久。

起碼在這有限的時光裏，我會盡力奔赴你。

十分鐘後，校門口。

隨行老師在車上道：“我跟你們說，你們別想趁機去校外野，我在這盯著你們，你們下車之後哪也不許去，必須回學校去！更別想趁機逃晚自習！”

一個同學道：“哎呦老師，我們辛辛苦苦大老遠去比賽，又坐了一天的車，累都累死了，你起碼放我們去外面餐館續續命啊。”

“續什麽命！食堂是沒有飯嗎？”隨行老師喝道。

那同學道：“老師，學校食堂有多難吃您不是不知道，難得今天有機會，我想吃學校對面的那家米線，老師您就讓我吃完再回學校吧。”

“我也想我也想。”頓時有同學附和。

寒冬冷冽，一碗熱騰騰的米線的確很能勾起人的食欲。

車子已經停在了校門口，學生們紛紛纏著隨行老師，想讓老師同意他們去校外吃晚飯，晚點再回學校。

隨行老師被他們鬧得頭疼，正想著要不要答應，只見隨著車門打開，一路上沈默無言的沈雲間，突然隨口跟他說了聲老師再見，然後背著包大步沖下了車，忙往校內沖去。

隨行老師楞了下，隨即讚道：“看看人家沈雲間，一點都不貪戀校外的繁華，一心只牽掛咱們的學校！”

一中雖然有跑宿生，但午飯和晚飯卻不許學生出校去吃，只能在食堂吃，因為一來休息時間很短，二來也擔心校外那些臟店的衛生不過關。

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有很多賣各種小吃的小推車圍繞在一中附近，只是不敢靠近校門口，因為會被保安驅逐，所以只能擺在一中旁門的圍欄處，隔著圍欄賣給學生。

因此即使是下午放學時間，學校門口也沒什麽人，沈也站的位置不算顯眼，甚至不仔細看都看不到他，可也許是心電感應，沈雲間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一下車就大步奔向了他。

沈也看到沈雲間時眼睛一亮，剛要打招呼，卻突然被沈雲間一把抱在懷裏。

“沈叔叔，我好想你。”

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光聽他的語氣，沈也似乎都能聽出他的思念。

沈也揉了揉他的頭發，笑道：“嗯，我也是。”

再次親耳聽到這句話，而且就在自己耳邊，沈雲間有些激動，忍不住將他抱得更緊。

幸虧這附近沒什麽人，否則就算是兄弟也沒這麽抱的，不被誤會才怪。

好在沈雲間沒有纏著要抱他許久，很快便放開他，隨即瞥起眉道：“我不是告訴耗子讓你們先去食堂等我嗎？你怎麽來校門口了？冷不冷？”

沈雲間一邊說著一邊拉著他往食堂走，同時抓著他的手放進自己口袋裏。

沈也斂眸笑道：“想你啊，所以想早點見到你。”

沈雲間聞言深地吸了口氣，同時臉垮了下來。

沈也眉頭微動，隨即才扯起嘴角，道：“怎麽了？”

“可恨現在場地不合適，”沈雲間一臉的苦大仇深，“否則我真想親你。”

沈也頓了頓，這才真的笑了起來。

按照以往的習慣，沈雲間一向都是吃完晚飯後直接回教室看書，可是由於他剛從京安市回來，帶了不少東西，所以只能先回宿舍，宿舍的所有人便順便跟他一起回去了。

“快快快老沈，你給我們帶什麽好吃的了？”一進門朱子豪就急切道。

沈雲間白他一眼，“不是剛吃完晚飯嗎？”

朱子豪道：“我特地只吃了兩碗米飯，留著肚子回來吃你帶的好吃的。”

沈雲間翻著白眼從包裏取出一盒京安市有名的特色糕點。

“我去，居然是這個牌子的，我還沒吃過呢。”朱子豪興奮叫道，忙著搶過去和室友們分了。

沈雲間笑著搖搖頭，然後繼續收拾書包。

沈也看到沈雲間這次從京安市回來，居然帶回了很多的習題集、試卷和學習資料，塞了滿滿一書包。

胡彬叼著一塊棗花酥湊了過來，道：“老沈你買了好多學習資料啊。”

沈也道：“嗯，這次遇到很多京安市其他高中的學生和老師，我看過他們帶的模擬試卷和資料，都挺不錯的，也趁著有空去逛了很多京安市的書店，把我覺得還算不錯的都買回來了。”

胡彬讚同，“咱們常明縣比起市級高中，教育還是差得太遠，我本來想讓我媽寒假的時候去幫我買一些的，正好你買了，那你回頭借我覆印一份。”

其他人聞言也道：“我也要我也要，班長你覆印的時候幫我也覆印一下，錢我微信轉你。”

“成。”

沈也看著沈雲間，突然更加清晰地認知到，為什麽沈雲間可以考全校第一，而自己當年最多只能算是個優等生了。

除了被迫選擇理科，不喜歡也不擅長之外，其他的沈也只能算是盡力而已，老師留的作業盡力完成，快考試了盡力覆習，如此而已。

老師讓早讀就早讀，不讓的時候便想歇上一天，老師留的作業會完成，可就好像完成任務一樣，任務完成了，也就不會再做其他的了。

可沈雲間從不把學習當成任務，別人聽歌的時候，他把英語聽力當歌聽，老師留的作業做完的時候，他會自己找更好的題目來做。胡彬說的對，常明縣這種小地方教育跟不上，有時候連老師都覺得這樣可以了，可沈也卻覺得還不夠。

所以他去了京安市，會發掘尋找更好的。

沈也還算優等生的成績，是靠天賦和“盡力”來維持的，常明縣的教育跟不上，所以老師覺得可以了，沈也覺得老師覺得可以了就是可以了，卻從沒意識到也許連常明縣的老師都“不行”。

沈雲間則是從不在乎老師說“行不行”，他眼裏的“行不行”是他自己評斷的。

所以沈也的“盡力”只能為他爭取一個中等學府，可沈雲間的“還不夠”，一定會為他掙一份光明的未來。

如沈也所說——前程似錦。

沈也突然想到一句很土的話：這樣的小雲間好像在發光。

知道自己宿舍的這群人能吃，所以沈雲間買的糕點很多，滿滿一大盒，各種口味都有，所以他們即使吃過飯了，眾人一塊糕點不夠還是忍不住又拿了一塊。

朱子豪道：“老沈看在你幫我們帶好吃的，又借我們資料覆印的份上，你和大沈哥明天的飯我包了。”

其他人立即道：“那我後天。”

“我大後天。”

“我大大後天……”

沈雲間沒有回應，趁著所有人都在吃糕點，他假意拉著沈也去洗手間洗手，反手就又把洗手間門鎖上，然後抱著沈也吻了上來。

沈也被他抱著親了好一會兒，沈雲間才終於放開他，卻還是抱著他不撒手。

“沈叔叔，我想你。”他總是一遍一遍想覆述他的想念，總覺得這分別的一天，自己心裏的想念說一萬遍也說不完。

沈也笑了笑，“這大白天的你就拉著我進洗手間，也不怕他們誤會。”

“我才不怕，”沈雲間道：“其實剛才那一瞬間，我本來想出櫃來著。”

沈也忙道：“不行。”

沈雲間悶聲道：“我知道現在不是好時機，只是總這樣偷偷摸摸的，我有點不甘心，我自己男朋友憑什麽不能想親就親想抱就抱，我恨不得幹脆告訴他們算了！”

沈也揉了揉沈雲間的頭發。

時機固然不是好時機，可這只是一部分原因，同性戀在這個年代不是小事，貿然公開如果傳出去，只會再次引起軒然大波，何況他們對外還自稱是兄弟。

而且最重要的是，哪怕不傳出去，只是自己宿舍人知道，可只要公開了，沈也倒無所謂，可沈雲間是真的再沒回頭的餘地了……

沈也看著沈雲間，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可卻又沒有出聲。

沈雲間卻突然松開他道：“沈叔叔，我在京安市沒有遇到什麽特別的人，男女都沒有，我也一眼都沒有多看別人。倒是你，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人勾搭你？還有王夢瑤？她有沒有來趁虛而入？”

沈也好似被沈雲間看穿了心思，視線有些游移，隨即又納悶，外出的是沈雲間，不該是自己逼問他有沒有遇到什麽特別的人、有沒有在外面看什麽男男女女、有沒有來勾搭他嗎？怎麽反了？

這算什麽？走自己的路，讓自己無路可走？

“你這是在……吃醋？”沈也問。

“不應該嗎？”沈雲間理直氣壯。

沈也一楞。

“我在乎你，喜歡你愛你，當然會吃醋，”說著沈雲間又瞪起眼睛，“難道沈叔叔都不吃我的醋嗎？！”

想到自己剛才想問的問題，這一瞬間沈也還真不知道自己還好不好意思吃醋了。

沈也最後只能無語道：“怎麽可能會有人來勾搭我，再說你能不能放過人家王夢瑤？人家早對我沒心思了好吧。”

“我不管，我的沈叔叔這麽好，當然全世界都該喜歡你，有人趁我不在趁虛而入也很正常。”沈雲間怨念道。

沈也笑了笑，“估計全世界也就你覺得我好吧。”

沈雲間仍是理直氣壯的模樣，“沈叔叔本來就是天下第一好啊，所以我每天都怕沈叔叔被搶走，怕有人來勾引沈叔叔，唉，每天都愁死了。”說完他又一把抱住沈也，怨念道：“如果能早點出櫃公開就好了！”

沈也失笑。

沈雲間把這份怨念轉移到了室友身上，這份怨念一直持續到了晚上，他一天一夜沒見到沈也了，本來想和他好好溫存，結果晚飯後回宿舍這群家夥跟著，上晚自習的時候也圍了過來研究新卷子新資料，等好不容易下了晚自習回宿舍，終於可以跟沈也去洗手間好好“共浴”了，結果因為白天上過體育課，所以這群家夥今天一個個澡都洗得賊慢，十二點多了還沒洗完……

沈雲間現在和沈也習慣最後一個洗，因為他們洗得更慢……

沈雲間坐在桌前生著悶氣，還特地找出了一段罵人版英語聽力反覆聽。

沈也看得好笑，便想分散下他的註意力，道：“小雲間，過幾天就要元旦節放假了，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一中一向是上二十六天放四天半，如果遇到法定假期，就適當調整上學時間，稍微有一兩天的偏差，這次正好和元旦假期一起放，放假五天半。

沈也估計沈雲間應該不會想回永和鎮，雖然他應該很想念沈司潼，但是沈司潼畢竟還小，又不能出來偷偷見他，他也不想回童裝店，回平安村也不方便，如果回去還要住賓館的話，又沒有必要。

沈雲間臉色這才稍緩些，他看著沈也低聲道：“沈叔叔，我說出來你別不高興，我不打算回永和鎮，我想……打工。”

沈也談不上不高興，不過眉頭還是瞥了起來。

沈雲間道：“就是我之前兼職發傳單的那家，因為是元旦節他們又搞活動，所以讓我去做三天兼職，只有三天，四五號就不用了，而且價錢也合適。”

因為為了救沈則成花了六千塊錢，沈雲間雖然不至於分文不剩，但確實傷筋動骨。沈也知道，如果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他的存款起碼大一的學費夠了，生活費等上學再慢慢兼職就可以，可還有自己……即使自己並不打算上大學。

沈也道：“只是難得放假，我想讓你好好休息。”

沈雲間道：“不累的，還是只有高峰期才會發傳單，其他時間都歇著，不用早起，可以陪你多睡一會兒。”

“行吧，”沈也道：“那四五號呢？還是那句話，難得放假，想不想去哪裏玩一玩？只有兩天的時間也不用去太遠，縣裏逛逛就得了，還是你想直接睡上兩天？”

沈雲間沒說話。

沈也挑眉，“又有事？”

“我想去看看房子，”沈雲間小聲道：“我想搬出去……”

沈也：……

沈雲間道：“我準備寒假的時候就和你搬出去，下學期在外面住，所以得提前找房子，否則寒假之前我們住校不讓出校門，沒有機會和時間出去找。而且高三要臘月二十六七才放寒假，那時候臨近過年，房子更不好找，所以只能趁著這個假期先找找看。”

沈也：……說得好像自己同意跟他出去同居一樣。

“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宿舍不方便！”沈雲間又恨聲道。

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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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查了查各省奧數比賽時間，有六月有九月有十二月，我不知道全國各省奧數比賽是不是同一時間，反正我當初參加的時候就是十二月份，就按照我們這邊來了啊，而且小說而已，不要照進現實，能對上的就對，對不上的就拉倒。我寫的也不是全國級別的大比賽，以京安市為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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