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霾的天空，汙濁的空氣，無邊無際的垃圾山……

真熟悉。

黑山有點黑線，沒想到再一次穿越，落點還是在流星街，而且……他環顧四周，看周圍的建築，這裏貌似就是環境更差的靠外圍區域？

不過，暫時沒心思探查環境，推測具體的時間，他需要檢查一下身體。

同一個世界的時間扭轉，對於數次穿越不同時空的老妖，身體和靈魂的負擔遠比在時空亂流裏小得多。

融合了銀水晶能量的妖力，正平和穩定地被精魄元力吸收。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煉，這股極其強大的能量遲早會完全被掌控的。

當然，修行忌急躁。就像一個擁有一整間屋子美食的普通人，再饑餓，再貪嘴，也得一口一口，細嚼慢咽地吃，否則不止會消化不良，把人撐死都不意外。

黑發白袍的少年，腰間掛著一把長刀，不急不緩地走在滿地的垃圾上。

幹凈美麗的存在，與骯臟灰暗的流星街，格格不入，耀眼得極引人註目。

黑暗裏，不是沒有蠢蠢欲動的目光。

流星街人，謹慎與警惕，已經是本能。

但貪婪，是人類的天性。

完美的長相、優雅的風姿，告知著人們，這個少年來自外面的世界。

狂妄自大，存在於任何群體裏，總有人克制不住欲`望。

黑山忽地停住腳，一只手不經意地輕撫著刀柄，喃喃低語：“嗯~丹流牙，你也忍不住了嗎？”

厭煩了殺戮，不代表拋卻戰鬥的本能。

難得遇到念能力者，按照庫洛洛的標準，還是非常強大的念能力者……而且，這幾人的氣息真是讓人作嘔啊！

少年淡然地註視著圍上來的幾個人，暗想運氣不錯，在他正想研究念能力的時候，就遇到這些高手了。

沒有廢話，沒有猶豫，戰鬥一觸即發。

即使暫且將妖力封住了，黑山的武技從不輸於任何人。在來人攻上來的瞬間，腳下一個輕躍，空中旋轉了個身，將其中一個人踢開，握著刀柄的右手，順勢將丹流牙抽出鞘。

妖刀對付凡人，有種殺雞用牛刀的意味，不過丹流牙，需要多見點血了。

何況，念能力真是老妖行走幾個世界裏，適用於人類的最強大、最詭異的一種能力。

不畏懼一切戰鬥，不輕視任何對手。這是他一直以來的準則。

細長而鋒銳的刀身，流動著惑人的紅霧。

在黑山腳尖落地時，他手裏的牙刀，已經果斷地了結了其中一個人的生命。

“啊啊！”一個壯碩如牛的男人，看到同伴經不住一擊就死了，立刻像是暴走一般，周身爆發出強勁迫人的氣場，渾身的肌肉骨骼如同鋼鐵機器，咯咯作響，直朝少年狠狠砸去，“殺了你！”

妖刀在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霞彩。

黑山輕巧地砍斷了這個人的胳膊。

短暫交手後，他已經判斷出這些人的戰鬥力，實際上，以他的武力值，加上兇殘的牙刀，很快就能結束這場戰鬥。

不過……

老妖翩然閃避，餘光瞥到另一個發動念技的男人，嘴角不由得彎了彎。

他的目的，本非是要殺人。

黑山感覺到身體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束縛了。

他揮刀的動作頓時僵住。

“克爾，冷靜點。”眼見少年的攻勢被制住，只有一只眼的紅發男人，出聲阻止那個壯漢，“我們要抓活的。”

叫克爾的漢子拳頭極快：“他殺了德勒！”

老妖腳尖踮了一下，身體旋轉，避開了直擊面門的鐵拳。

“怎麽會？”紅發男人震驚地吼道。

“原來如此~”錯身又閃過幾重攻擊，少年的長刀在手中玩了個劍花，沖著圍攻的三人輕笑，“玩膩了。”

幾人只覺眼前一花，思維就此停滯了。

這樣濃烈的血腥味，在流星街也不是很常見到的。

幾個男人的屍體被絞得七零八落。

不是老妖有分屍的愛好，他學的刀術就是這樣的效果。

一地的血，少年站在肢解的屍體中央，單手提著妖紅的長刀，刀尖緩緩地滴著水。

於是，若有若無的打探目光，悄然消失了。

黑山在思考問題：他該怎樣離開流星街。

即使先前在這裏生活了幾個月，但他也只是學會了聽說讀寫，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

據說流星街非常非常地大，與外界完全隔離了。

他不知道該選擇哪個方向。

或者，直接朝各方面條件相對優渥的中心走去。畢竟，在那裏或許能夠直接找個飛艇搭上。

遠距離瞬移也可以，不過還是老問題，他不認識路，而據庫洛洛猜測，流星街的外圍之外，或許是遼闊的大海或渺茫的沙漠。

老妖隨意地走著，一邊漫不經心地做著計劃，反正，這個世界對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沒必要著急。

想離開流星街，無非是環境太差。

但到底待了幾個月，適應性一向很強的黑山，也不是無法忍受，所以不必要太著急。

然後，他就真的不著急離開了。

因為一個意外的巧合。

一群幾歲的孩子在爭奪什麽東西，這樣沒有秩序的地方，拳頭代表一切，於是最後這些家夥都打成一團。

黑山停足觀望了片刻，再次感知了一下，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

庫洛洛。

只有三歲，也許四歲的樣子。

雙黑小孩正和這些比他高大健壯的孩子們打著架。

沒有恐懼，沒有畏縮，盡管他明顯處在下風。

與十歲的小小少年相比，此時的庫洛洛實在稚嫩弱小。

“真有意思~”老妖像發現新奇的游戲一般，輕捂著嘴，呵呵地笑了，眼睛流動著一抹熒藍。

沒想到自己的妖術，將他帶到了過去的時間裏。

又遇到了年幼的庫洛洛。

相逢是緣……土生土長的天`朝老妖，也是相信這種說辭的。

最主要的是，嗯，因為學習通用語，他沒少被十歲的庫洛洛毒舌過。遇到小時候的男孩，他當然按捺不住一種想要調`教對方的蠢蠢欲動。

黑山毫不在意自己的年齡，沒臉沒皮地以大欺小，直接將小孩們搶的東西一把奪過來，然後在這群兇殘的小鬼集體圍攻時，一個掃堂腿將他們全部掃趴下。

流星街生長的孩子們，各個精明識時務，眼見少年沒有繼續找茬的意思，利落地爬起來，一哄跑散了。

只有一個家夥，趴在地上，臉上青青紫紫，嘴角滲出血。

老妖蹙了蹙眉：又臟又臭的小鬼，要不是靈魂不能改變，他根本就沒法將對方與十歲的庫洛洛對上號。

“喲~”黑山笑瞇瞇地俯視著對方，“你看起來很慘啊~” 搖了搖手裏的東西，“就為了一盒卡帶？”

庫洛洛慢慢地爬起來，跪坐在地上，烏黑的眼睛緊緊盯著少年，眼神透著戒備，卻沒有膽怯。

“你要做什麽？”小孩稚嫩的嗓音響起。

“呃~”老妖笑容頓了下，手指撫著下巴，忽然發現自己的行為有點無聊幼稚，略微黑線，轉而不在意地說道，“你想要這個？”指的是卡帶，“我可以給你哦~”

小男孩瞥了眼少年手裏的東西，視線不離對方的眼睛：“條件呢？”

“你太弱了，所以……”靈光一閃，黑山拍板決定，“我當你老師吧！”

既然十歲的庫洛洛想當他的老師，他不如“先下手為強”——睚眥必報的老妖，對於男孩教導自己通用語時的言語攻擊，仍舊耿耿於懷。

庫洛洛沒有說話，只是慢吞吞地站起來。

黑山當然知道這小鬼的警惕，那姿態，自己稍有動靜，恐怕對方就會兇狠地撲上來。

真是青澀呢！

“嘛~”見男孩戒備地對峙，渾然不信任自己的模樣，老妖不在意地撇嘴，將手裏的卡帶遞過去，懶洋洋地說道，“你不願就算了，喏，卡帶送給你了~”

不管怎麽說，無論庫洛洛為人怎樣，他在幾年後，確實收留了自己。

沒有感情也有交情嘛~

“好。”

黑山疑惑：“嗯？”

“我同意你做我的老師。”庫洛洛說道，慢慢扯出一個微笑，隱約有幾年後的影子。

老妖一楞：呃，他只是隨口這麽一說……

少年轉而笑開了，他大概猜到庫洛洛的心思了。難怪十歲的男孩，那樣成熟穩重，現在才四五歲的小鬼，就會用心機了，盡管還顯得稚嫩。

黑山懶得想太多，當老師什麽的，倒真來了興致啊……這樣黑暗冰冷的靈魂，會成長到什麽樣的程度，讓閑得無聊的老妖，忍不住期待起來了。

“嗯~”老妖沒忘記，對庫洛洛而言，這是自己與對方的第一次見面，自我介紹道，“我是黑山琦。以後，多多指教了~”

一大一小兩個人，在黑山的要求下，朝流星街中心的方向走去。

“庫洛洛，”黑山看著男孩空蕩蕩的雙手，“那盤卡帶呢？”

男孩漠然地說道：“沒了。”

幼年的庫洛洛，不像後來那樣時常面帶微笑，大多時候比較“面癱”。

“咦？”老妖微感訝異，畢竟這家夥當初可是和一群人拼死搶奪那東西啊。

“無趣的東西沒有存在的意義。”

“那你當初又為什麽去爭搶呢？”黑山隨口問道。

庫洛洛思考了一下，半晌，答道：“只是，想要而已。”

真夠喜新厭舊的。

老妖漫不經心地想著，心思隨即跳躍到別的事情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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