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色將黑的時候，黑山被尋到東京的軍師揪出了游戲廳，對著少年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一貫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妖，難得心虛地低下頭了。

沈默地盯著黑山看了一會兒，柳蓮二轉而對不二周助道謝：“多謝了，不二君。”要不是不二周助的通知，他都不知道一整天聯系不到的某個人泡在東京的游戲廳不想回去了。

不二周助笑瞇瞇地回道：“小琦是我的朋友，長得又這麽漂亮，讓他這個時候一個人回神奈川，我也不放心呢。”

於是，老妖知道自己算被人“出賣”了，略有埋怨地瞪了不二一眼。

三人回家的方向不一致，不二與黑山告別後，先一步走了。

遠處，星光塔亮起了霓虹燈。

“那個，柳……”看著一直沈默不語的軍師，黑山小聲地打破彼此間的沈寂，“你在生氣啊？”

柳蓮二頓住腳步，淡聲反問：“難道我不該生氣？”

沒什麽羞愧心的老妖，很快忘了先前的心虛，不以為然地問道：“可你有什麽好生氣的？”

“不二說，你玩了一整天的游戲，連午餐都不願吃。”柳蓮二平靜地說道，“還打算今晚不回神奈川了。”

差點把正事給忘了的黑山，猛地想起今天來東京的目的，連忙回道：“我暫時是不準備回去。”

“黑山，”柳蓮二的聲音有些無奈，“游戲只是娛樂，過度沈迷不好。”

忽然明白了對方的想法，黑山有些慚愧，盡管他討厭別人約束自己，但怎麽說，這個少年是一心一意地為自己好。他不由得解釋：“我說不回去，不是為了玩游戲……”剩下的話語全部卡在了喉嚨裏，他忽地扯住柳蓮二的手，左手快速地掐指。

“柳，趕快離開這裏。”黑山臉上是少有的凝重，不等對方的回應，仰首環顧了一下，又立即改口，“不，還是待在我身邊。”

柳蓮二立刻明白過來：“又是妖怪？”

眺望著不遠處的星光塔，黑山一時沒有說話：塔上的妖氣，格外地強大，他有著單方面一面之緣的佐伊賽特應該在那裏，除了那個人外，還有別的更強大的存在。

柳蓮二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高塔，半晌問道：“要上去嗎？”

老妖的直覺，告訴他這一趟有些危險，但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黑山望著身旁的少年，一時猶豫了，他在這裏都感覺到危險，如果帶上這個人，也許這次不一定能護得周全，但是這一帶都被妖怪控制了，他也不放心將人單獨留下。

立海大軍師忽地苦笑：“你是擔心我拖累你吧。”他有自知之明，可這樣的事實真讓人不能甘心。

黑山不是優柔寡斷的人，很快做出決定，運著妖力，隱匿了兩人的氣息，然後帶領著柳蓮二，瞬移進了星光塔。

塌陷的地面，墜落的冰錐，還有從上面降下的火焰……

老妖一手拽著柳蓮二的手，跳躍在塔內，一手不時地揮出妖法，擊散冰與火的圍攻。

“咳……唔……”

聽到被自己護住的人發出不舒服的呻`吟，黑山又一次施展出妖法後，拉著對方來到暫時安全的一角，這才發現柳蓮二的狀態很糟糕。

老妖楞了一下，隨即恍悟：雖然他用妖力護住了對方，但畢竟是普通人的身體，這裏非常態的寒冰和火焰都是常人無法能夠忍受的。

無心猶豫，黑山一手揮開掉落的冰錐，抱著柳蓮二轉身，滾了一圈後避開了腳底不斷塌陷的地裂，身體壓在對方身上，快速地湊到對方的嘴前：“張嘴！”

柳蓮二下意識地聽從對方的命令，隨即猛地睜大原本閉合的雙眼，一抹溫潤的柔軟輕貼著他的嘴唇，隱約感覺到有一股氣息，仿佛凝結成圓珠子，順著他的舌頭滑入咽喉之下。很快，渾身的不適，讓人無法呼吸的窒息都消失了。

黑山沒功夫多想，看到上升中的升降機的目的地是在頂層後，對柳蓮二說道：“我們也上去，你抓緊我。”柳蓮二有了他分出的精魄元力護身，穿過這些火焰不會有問題的。

等兩人抵達了頂樓，黑山的獨門妖術隔絕了兩人的身形和氣息。

老妖註視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皺眉：他晚來了一步，那位夜禮服假面先生為救水手月亮，被佐伊賽特偷襲刺傷了。

只有水手月亮一個人，絕不是佐伊賽特的對手；而他還想要利用女孩牽制黑暗王國、找到銀水晶，所以對方也不能在這裏出事。

只是……

黑山看向佐伊賽特，剛才他分明感覺到有另一個更厲害的妖怪，現在情況不明，他身邊還有個柳蓮二，如果貿然出手……

不過很快，老妖無心糾結了。

水手月亮抱著重傷不醒的夜禮服假面哭泣，她流出的眼淚引來了一顆又一顆彩虹水晶，最終所有的彩虹水晶融合成一顆晶瑩剔透的銀色水晶。

“這就是，”黑山低聲呢喃，“幻之銀水晶。”

隔著十多米的距離，老妖都能感覺到銀水晶充沛的令人生畏的強大力量，或許是因為本體為玉石，在水手月亮覺醒成月亮公主的同時，他的妖力與銀水晶的能量產生了共鳴，當初重傷損失的力量，一瞬間瘋狂地恢覆生長。

柳蓮二被忽地癱軟的少年驚嚇到了，連忙將人抱進懷裏，看到這人快速生長的長發和臉頰上攀延的青玉紋，心裏擔憂到了極致，又怕驚動了裏面的妖怪，不敢詢問出聲。

靠著身後的人，黑山勉強撐著身體，瞄了一眼趕來救援的水手戰士們，又看到佐伊賽特輕易地被銀水晶傷到後，閉了閉眼，低聲對柳蓮二囑咐：“我們……趕緊離開，”眼下，他是得不到銀水晶了，但只要不落入黑暗王國手裏，便也不用擔心什麽，“抱好……”

努力控制著妖力，黑山帶著柳蓮二瞬移出了星光塔，隨即腳下禦風，離開了星光塔周邊的危險地帶，停留在一個靜僻無人的巷角。

“黑山！”柳蓮二蹲下`身，將倒下的少年緊緊地抱在懷裏。

黑山打起一點精神，強自撐開眼皮：“我要睡一覺……拜托你了，柳……”尾音未落，他就昏死了過去。

柳蓮二連喚了幾聲，沈睡的少年沒再給予半點回應。

老妖作為玉石精魄，即使擁有了人類肉身，體溫也是冰涼的，一時間，抱著他的少年，渾身僵硬，手臂禁不住地顫抖。

半晌，努力平覆著心情的柳，終於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黑山的鼻子。淺淺噴灑的氣息，讓他陡然松了口氣，一身冷汗在這瞬間，浸透了衣服。

雙膝跪地，柳蓮二一手緊抱著懷裏睡死的人，另一只手貪戀地停留在對方的臉頰上，指尖順著那繁覆詭秘的妖紋，細細描畫。

“任性的家夥……”許久，巷子裏響起一聲無奈的輕嘆。

黑山醒來的時候，首先感覺到的，不是身體上許久未有的輕松，而是耳畔屬於別人的溫熱呼吸，不由得楞了一下，偏頭看去，不太意外地發現是柳蓮二。

褐發少年坐在床邊，側躺在自己的身旁，那別扭的姿勢，等他醒來後，想必會非常不舒適吧！

看到對方略顯憔悴的臉色和微皺的眉頭，老妖再度心虛了，之前肯定嚇壞了這個人類少年吧。

柳蓮二顯然很擔心黑山的狀況，睡得極不穩，一點點的動靜就驚醒了他。他坐正身，看著準備起身的黑山：“你還好吧！”

黑山盤腿而坐：“已經沒事了。”

“可你的臉……”

老妖摸了摸臉頰上的紋路：“過幾天就會恢覆的，所以……”他沖柳蓮二露出一個笑容，“還要拜托你幫我請一周假！”

柳蓮二點著頭，其實沒有完全放下心。

黑山察覺到他的擔憂，心裏忽地暖了一下，便輕聲為他解釋：“我以前受了很重的傷，昨天那個銀水晶，幫我恢覆了一些力量，但是銀水晶的能量太過龐大……我之所以昏睡過去，相當於吃撐了需要消化。”

昨晚的境況，實在有些危險，令人措手不及，但也讓老妖徹底地確認了一些猜想，只是看來……他想要利用銀水晶一事，還得慎重再慎重，否則按照昨晚的情形，他真要親手拿到銀水晶，恐怕會因為力量吸收得太快太多而爆體身亡。

柳蓮二不再多說，站起身，囑咐道：“你好好休養。”便要離開。

“柳……”

走到房門口的褐發少年轉過身。

黑山笑得真摯，言辭尤為懇切：“謝謝你。”

柳蓮二只是沈默。

“吶，”老妖有些不好意思地保證，“以後，我會少玩點游戲的~”

軍師不經意地揚了揚嘴角，打開房門：“放學後我再來看你。”

黑山雙臂撐著大腿、托著下巴，笑吟吟地目送著少年的離去。

真是一個不錯的人類。他默默地想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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