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Guantanamera-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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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飛機後他直接沖到了醫療中心,閻寶看到他時有些吃驚。

“你回來了。”

他看著閻寶很認真的說:“我回來和你在一起。”

閻寶沒再說什麽,只是擁抱了他,在醫療中心大廳裏他們擁抱了很久,很多人都看著他們,他不再在意了,他已經完全走出了“錯的”和“不正常”的陰影,生命是如此短暫,他必須抓緊時間去愛。

當晚night call時所有人又聚到了一起,討論接下來的問題。

“我跟O’Neil談過,他說他要回來。”

幾乎是異口同聲,Evelyn和王彥章都喊了出來:“不——”

有些局促的看了Evelyn一眼,王彥章問她:“你有駕照嗎?”

“……沒有。”

“看,下個月我們的實習結束,我送你去佛羅裏達,打電話給O’Neil,讓他在邊界等你。”

Evelyn出了辦公室後李存審突然問王彥章:“事實上你喜歡她,不是嗎? ”

王彥章看了他一眼,過了很久才說話:“是,所以她高興我就高興。”

在實習的最後一天Evelyn沒有做滿,中午時她出了醫療中心,然後就無影無蹤了。

這在雙方家中都掀起了一陣風暴,閻寶的父母認為他“帶壞”了他們的兒子,如果閻寶留在醫院那麽把他們分開的最好手段就是讓他離開,於是他曾經因雞////奸法被捕的消息突然就傳遍了學校。

在alabama就像人們都隱隱約約知道,但就是不能挑明,沒有人希望他們的員工裏有一個出軌的同志,所以他給每一個機構送出的求職簡歷都被拒絕了,他必須在學生貸款零利率的“蜜月期”過了前找到一個能給他發錢的地方,否則他能做的就真的只有徹底從美國消失。

閻寶婉轉的提議過要給他墊付一部分貸款,他拒絕了。

“現在你要去跟你家裏溝通,這件事還沒到最後一刻。”

從北達科他回來後他就好像整個人都脫胎換骨,他的思路突然變得無比清晰,一切曾讓他只能想到逃開的雜亂問題忽然都有了頭緒,他對自己想要的和怎麽得到這些都有了一個清楚無比的認識,所幸他醒來的還不算晚。

這時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Gerardo?”

他從沒想過他弟弟會主動給他打電話,他弟弟吞吐了片刻告訴了他一個讓他百味陳雜的消息。

他母親在遺囑中給他留了一筆錢,數量不大但足夠支付他的學生貸款,她在遺囑中說希望他能把那筆錢用於他的學業,

“我覺得我應該跟你說,我不是說我覺得你的生活方式是對的,但我也不覺得他們做的是對的,你知道,呃,我只是覺得這是媽媽的決定而你有權利知道,你知道,如果不是媽媽我們不會在這裏,我愛她,我只是不想讓她不開心……”

他靜靜的聽完了,又很平靜的說了句“我知道,”

他接著問:“你還有原件嗎?”

“我偷偷照下來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照片給你寄過去。”他弟弟囁嚅著停頓了一下,又說:“我為我曾在九年級做過的事道歉.”

那是九年級時的事嗎?他有點恍惚,那個記憶被他塵封在心的最深處很久了,久得他幾乎完全忘了。

“沒關系,已經過去了.”

現在確實已經沒關系了,他不會讓任何東西再絆住他了。

他告訴了他弟弟他的地址,他弟弟最後說:“別告訴爸爸,好嗎”

“當然,很感謝你能打電話過來。”

他拿到那幾張照片後又回到了那座小鎮,他家人顯然已經聽說了他在birmingham的生活方式,在百般協調無果下他找了律師,壓力下他父親終於同意給他一部分錢,這而一部分對他來說已經夠解燃眉之急了,他在離開前對他父親說:“即使你不想要一個像我一樣讓你蒙羞的兒子你還是我父親,我們都不能否認這點,我原諒你所作的一切,我仍然希望有一天你能想起我。”

他回到了birmingham,閻寶在車站等他,就像剛踏上這片土地時那樣,他唯一能做出的表達仍然只是痛哭,然而那是他最後一次痛哭。

然而他不再是那個在港口抓著蘋果滿心恐慌的孩子了,在這片土地上他終於找到了一個真正的棲息。

所謂的地獄就是不知道怎麽接受愛和給予愛,那樣的人生是個悲劇,並且毫無意義;現在他已經從地獄裏出來了,沒有任何人能再把他推下去。

閻寶在他耳邊輕聲說:“讓我們離開這裏吧。”

雨刷在前窗來回擺動,密集的雨點打在車窗上淅淅瀝瀝模糊成一片,路邊的道標漸漸已經不是alabama了,那座城市早已被掩沒在灰蒙蒙的雨幕中。

人只是人,他們失去的,得到的,所經歷過的一切,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漠視抵觸或別的看法而全盤消失——歸根結底,這只是他們之間的,跟其他任何人都沒有關系。

他們去了舊金山,舊金山是這樣一個地方,不管什麽膚色什麽種族說什麽樣的語言或愛誰,所有人都能自由的生活。

世界這麽大,他們是自由的。

閻寶沒有繼續外科的學位而是選了DMD,他繼續找工作;就像奇跡一樣,他從來沒想到他在north dakota短短的那段日子會引起一個當時也在那裏工作的YMCA工作人員的註意,那個人給他去了電話,約他去面試,一切都順利的讓他有些疑惑,最後他還是決定把話挑明,以免之後有什麽不愉快。

“我不確定我能不能接受這個位置,這到底還是一個基督教組織不是嗎?我相信你聽說過在ALABAMA發生的。”

那個中年婦女對他一笑:“我相信你有這個能力,這是最重要的,其它都跟這個沒關系,我們是基督教徒沒錯,而這裏是舊金山。”

那天他去買了紅酒,在回到公寓之前他們繞到了沿海的山路上,閻寶把車停到路邊,他們站在崖邊向外看,一望無際的海上金門橋紅得像火焰,天空是一片明澈的湛藍,白色的水鳥在空中盤旋鳴叫。

那個人的擁抱還是那樣溫暖,熟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我愛你。”

他笑了,回頭看著那個人的眼睛,他說出了那句他一直沒說過的話:“——我也愛你.”

“所以…Quieres casarte conmigo”  (求婚詞~:3)

他呆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氣問:“我們可以嗎?”

“我知道這裏有一個MCC教堂,”

“你不用著急,等你準備好時告訴我就好。”

他已經完全準備好了。

那天來的人不多,但也不少,他們的朋友,同事和同學;但他最沒有想到閻寶的父母會過來,並且是以一種很平和的態度,他不知道閻寶是怎麽做通他家人的工作的,也許中國式的家庭聯系並不總是糟糕的。

任何事情都有好的一面和糟糕的一面,很多時候需要的只是換一個視角。

在教堂門口閻寶的父親嘆了口氣,拍了拍閻寶說:“我們就知道你要跟他過一輩子了。”

還有更讓他吃驚的,一輛藍色suzuki停在了路邊,開了車門跑出來的是evelyn,她沖上來笑著跳著摟住了他:

“——哦天啊天啊我想不到你們真的結婚了!我太開心了——”

“你們怎麽來了?”

O’Neil在後面笑著答道:“我們得到了一個婚禮通告,然後就從邁阿密一路開了過來。”他又補充道:“她總想來加利福尼亞看看,我們應該來謝謝你們。”

有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對極了,是謝謝我。”

“哦,天,啊——”

O'Neil留在了邁阿密的醫院,Evelyn也在另一家私人診所做了常駐醫師,王彥章離開醫療中心去了紐約的警察學校,他真正的夢想。當年阿拉巴馬東醫療中心最傑出的三個華裔實習生一個都沒留下來,他們的故事簡直成了那裏的傳說:在最傳統的一個州,最傳統的華裔醫學生,最匪夷所思的故事。

進了教堂Evelyn還在興奮得喋喋不休:“——我們準備下個月去中國旅行,我們申請了一年多的簽證終於批下來了——”

王彥章玩笑道:“別忘了帶一部衛星電話,我賭10美元你們會迷路。”

“嘿,我知道怎麽說普通話,我知道怎麽說廣東話,我不像你們!”

走廊盡頭牧師很和善的看著他們,笑著問:“準備好了嗎?”

完全準備好了,他們相視一笑。

“請跟著我重覆。”

“I, take you, to be my partner——”

“I, take you, to be my partner——”

“愛我所知的你,

並信任我所未知的,

我熱切期望能夠與你共同成長,

去了解你將會成為的人,

並每天愛你更多,

我發誓愛並珍視你無論命運將帶我們向何處——

無論富裕,無論貧窮

無論疾病,無論健康

去愛,去榮耀

去保守,去保持

從每一次日出到每一次月落

從明天到明天

從現在到永遠

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開

——憑這個戒指,我與你結合

——憑這個戒指,我與你結合

吻,吻,吻。

世界這麽大,我們是自由的。

“看這裏——”

相機的閃光燈中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對閻寶低聲說了兩句就跑了過去,果然是他弟弟,他弟弟深深看著他,半天才慢慢說出一句:“媽媽也會高興的。”

他擁抱了他弟弟,不需要更多的言語,多年的冷戰與隔閡就在那一刻被一個簡單的擁抱結束了。

他不在美國出生,他曾經是移民,但再也不是了,他是一個美國人,這裏有他的所有,在這片土地上他哭過,也笑過,他被傷害過,也被愛過,這裏有他的親人,他的朋友,他的愛人,他的家在這片土地上。

一個姑娘湊了過來,那是他在YMCA的同事,一個很開朗的漂亮金發姑娘,她一手抱著花一手抹眼睛:“你們讓我想結婚了——”

旁邊另一個粟色頭發的青年立刻打趣道:“——再一次!”

那姑娘立刻就反應過來了,她轉臉就豎起了眉毛:“那都是因為你們——在舊金山就像所有好男人都跟男人結婚了,留下的只是一群徹底的混蛋——我怎麽能開始就知道他們都是混蛋——也許我該去找個女人——”

“別擔心,你還這麽年輕,會有一個人在等你的,”他別有深意的看了那個青年一眼沖那姑娘笑道:“——可能只是你一直沒有發現。”

“請別這麽說,你太甜蜜了,這提醒了我那些直男們有多惡心——”

後面有人叫他,他應聲過去後粟色頭發的青年看著一片歡聲笑語突然問那個姑娘:“所以…你想去找女人?”

“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呃…你覺得…我會成為一個好拉拉嗎?”

“你會接吻嗎”

“怎麽了”

“拉子們都很會接吻!”  (*謝謝誇獎,&沒錯這是真的;3)

一直到白色罩衫的牧師經過他們時他們還在熱吻,那個牧師一直不遠不近的站著,等他們終於分開時對他們很會意的一笑,隨即從聖經的皮套裏抽出兩張卡片給他們送了過去:

“我們辦同性婚禮,當然也辦異性婚禮,這是我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請隨時跟我們聯系,拿這張卡片有70%的優惠。”

她拿了那張卡片就摟著旁邊的青年歡呼起來:“這是我的第一張教堂折扣卡——!”

……

故事到這裏告一段落,生活還在繼續

作者有話要說:  “God,’ she gasped, we believe; we have told You we believe . . . We have not denied You, then rise up and defend us. Acknowledge us, oh God, before the whole world. Give us also the right to our existence!’”

Radclyffe Hall 《The Well of Loneliness》,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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