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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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扉關閉的聲音落下,蘇淺這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身旁的被子動了動,靜笙的小腦袋露了出來。

“阿淺……”靜笙小聲地問了一句,“祖母走了嗎?”

“嗯,”蘇淺點點頭,伸手,給靜笙理了理被弄亂的發。

“呼!”靜笙抱著蘇淺的腰,重重的松了一口氣。

可是松了一口氣的靜笙,並不知道,走出房門的蘇老夫人,路過窗戶的時,看了一眼那窗臺下面,還粘著泥土帶著水跡的地方。

“老夫人?”身旁的老嬤嬤,疑惑地看著自己的主人。

蘇老夫人眼中晦暗,最後在嬤嬤耳邊輕聲囑咐了一句,“你去西院那邊看看,那位順國夫人在不在自己房裏。”

嬤嬤雖然心中不解,但還是按老夫人的命令去探聽了,不一會兒就將消息帶了回來。

老夫人的房中,朱老夫人正轉動著手裏的念珠,聽著嬤嬤稟報探聽來的消息。

“奴婢奉老夫人的令,帶著姜湯過去,房門關的緊緊的,房中已經熄了燈,侍奉的丫鬟說順國夫人已經睡下了。”

蘇老夫人眼中黝黑,深不見底,語氣幽幽問了一句。“你覺得……那房中有人嗎?”

“這……不好說。”

“此話怎講?”

“我問順國夫人時,順國夫人的那個異族小丫頭,眼神閃爍不定,似有什麽在隱瞞……”

嬤嬤話還未說完,就聽見“哢”的一聲,蘇老夫人手裏的念珠並被生生的扯斷了,赤朱做的佛珠散落了一地。

“老夫人?”嬤嬤驚訝的看著,蘇老夫人的臉色蒼白了起來。

“當初阿淺離開東宮,老爺給了她一支精衛,你去把侍衛長悄悄找來,我有話要問。”蘇老夫人命令道。

蘇老夫人的臉色太難看了,嬤嬤連連應是,急匆匆的出去了,去找了老夫人要找的人。

房中只剩下老夫人一個人,她看著地上散了一地的赤珠,無力的扶額。

“阿淺……你這叫什麽事啊!”

~~~~~

第二天,天還未亮,蘇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便來請蘇淺。

在睡夢中的靜笙正猛然驚醒,忙躲在被子裏,大氣都不敢喘。

卻不料,聽到嬤嬤臨走之前說了一句。

“順國夫人不必躲了,總捂著被子對身體不好。”

靜笙驚得一聲冷汗,聽到門關閉的聲音,才從被子裏爬了出來。

“阿淺……”靜笙惴惴不安的看著蘇淺。

“乖,”蘇淺拍了拍靜笙的手,安慰道,“我去去就回。”

“祖母她……”

“沒事,你信我,我會處理好的。”

靜笙乖順地點了點頭,放開了手,看著蘇淺隨著嬤嬤離開。

暮月進來時,靜笙還坐在床上。

“老夫人……她知道了,對不對?”靜笙惶惶不安。“她會不會責怪阿淺?”

暮月看著,靜笙緊張的揪著自己的手指,“夫人,娘娘會處理好的。”

“我想去陪阿淺……”靜笙依舊不安。“老夫人若想責怪的話,也該責怪我才是!”

暮月連忙將要起來的靜笙按下,“您現在去的話,只會讓老夫人更加的生氣!”

“可是……”

“老夫人是最疼娘娘的,一定不會責怪娘娘的。”

“真的?”

“真的。”

這邊,暮月終於將靜笙安撫了下來。

那邊,蘇淺進了老夫人的房間,一眼便看到地上散落的赤珠。

赤朱乃佛家七寶之一,《佛地經論》雲:‘赤蟲所出,名赤真珠,或珠體赤,名赤真珠。’

佛家真珠一般呈薄鼠色、灰色,赤真珠則指珠帶赤色,通常是以紅珊瑚珠代替赤珠。因為純赤色的真珠極其難得。

而地上這些珠子,正是純赤之色的真珠。

這是蘇淺未出閣之前,為老夫人求來的。

蘇淺心中隱隱不安,看到背對她而立的老夫人才開口喚了一句祖母,就被劈頭蓋臉地斥了一句。

“跪下!”

蘇淺默默地跪了下來,蘇老夫人轉過身來,看著自己跪在地上的孫女,臉上的冷意和憔悴都掩飾不住。“你和那個郁久閭靜笙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到冷冷的質問,蘇淺並沒有辯解,她知道,昨夜老夫人找了王府的侍衛長,她更知道,自己的祖母心細如塵,又有什麽事能瞞得過她老人家呢?

“正如祖母所聽到的那樣,阿淺與她……感情甚好。”

“甚好?!”蘇老夫人氣極反笑,“好到你們同吃同住?!好到你為了她只身進入北狄犯險?!好到你們兩個女人睡在同一張榻上?!”

蘇淺低著頭,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當初你帶兵圍了家中祠堂時,我就該想到了!蘇淺,你怎麽能如此荒唐?”蘇老夫人氣得手都抖了,“你們兩個女人……這是違背人倫!”

“祖母,京中不也有一些“手帕之交”嗎?為何我就不行?”

蘇淺話中的這句“手帕之交”,別有深意。

當世深閨中的女人,生活封閉,大多只在於女眷婢女間活動,因此,女人之間產生感情的現象比比皆是。通常只要不觸犯“男女之大防”,不擺到明面上來,女子之間相戀無傷大雅。

可是這一句“手帕之交”,似是觸到了蘇老夫人的逆鱗。

蘇老夫人抓起了桌案上的茶盞,狠狠的摔在了蘇淺的身旁,茶盞碎裂,破碎的瓷器飛濺蘇淺身上。有一片劃過了蘇淺的臉頰,留下細細的血痕。

蘇淺沒有吭聲,反倒是蘇老太太看到蘇淺傷了,心疼了,話也軟了下來。

“阿淺,你們是皇家的媳婦,這件事若讓你祖父知道,讓禦史臺知道……”

“為了家族榮譽,祖父大概會贈我們一條白綾,就算祖父舍不得禦史臺也不會放過我。”蘇淺很清醒的說道。

“你明明知道,為何還要犯?”蘇老太太只覺得心力交瘁,“你從小就很懂事,你一直是我們的驕傲,是蘇家的榮耀,你從未如此出格過。”

“是啊,我是蘇家的姑娘,所以,我要端莊,要穩重,要循規蹈矩。”蘇淺自嘲地說道,“所以就算所嫁之人不喜歡我,就算在那無望的深宮中,過著那一眼就能看到頭的日子,每天麻木地活著,我也要笑!端著那一份尊貴,那一份體面,去笑!我獨守著那一對龍鳳喜燭燒到天明,獨守著那一座冷冰冰空蕩蕩的東宮,我不能哭,不能恨,不能有自己的情緒,因為我是蘇家的女兒!是東宮的太子妃!卻唯獨……不是蘇淺。”

“您問我,為什麽明明知道還要犯。因為她讓我覺得我還是個人,是個可以哭可以笑的人,而不是那個只能笑的東宮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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