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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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下了飛機,電話直接打給某位梁先生。

“來接我?”

對面,梁紀業含義微妙地輕笑了兩聲,“還是你來接我吧。”

陳安一怔。

時隔兩周的見面是在醫院的病房裏。

梁母穿著合體的珍珠白套裙,頭發盤得十分整齊,面色疲憊地指點幾個從梁家大宅帶過來的工人收拾東西。

莫景天表情嚴肅地靠在墻邊與護士交談。

唯獨梁紀業一個人無所事事地對著窗外打哈欠。

一切都在近乎壓抑的細微聲響中進行,直至有人察覺陳安的到來。梁紀業向門口轉過頭來,視線交匯,只頓了一秒便相當自然地淡笑了一下,說:“嗨!”

沒有再會的熱吻和擁抱,因為陳安渴望與之熱吻和擁抱的對象此刻正端坐在輪椅上,雙腿蓋著條茶色的毯子……

陳安站在原地半天都沒說出一個字,最後才歪著頭,裝似不耐地“嘖”了一聲,“一個禮拜沒聯絡,你就搞出這種事……”然後把握緊的右手悄悄放在了身後。

莫景天推著梁紀業來到近處。

陳安略微俯下身,伸手撥了撥他的發頂,“新剪了頭發?”

“剪短了好‘處理’點。”

陳安不知怎麽突然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再出口嗓音都暗了幾分:“……很精神。”

梁紀業笑著推開他,“算了吧你。”

辦理完手續從後門出了醫院,梁家開了兩駕車過來,梁紀業堅持送母親先上車,隨後被陳安推到另一駕車前。

莫景天只幫他們開了車門,跟著徑自鉆進前座不聞不問了。

陳安蹲下來收好輪椅的踏板,擡頭看住梁紀業的眼睛,無端端說了句:“不如我抱你進去?”

過分平淡的語氣讓人聽不出是不是玩笑。

梁紀業頓時一臉“你有病”,一把掀開毯子,揉成一團扔在陳安頭頂,自己邁開腿跨到車裏了。

陳安摘掉毯子,這才看到對方不過是右邊小腿上打了石膏,一瞬間氣得笑了,“你玩我啊?”

“我才懶得玩你,”梁紀業哼了哼,“是我媽說受了傷不能著涼。”

陳安終於發現身後跟過來回收輪椅的女護士,一個人苦笑一陣,講了聲:“多謝。”

車子平穩啟動緩緩向前行駛。

“到底是怎麽搞的?”陳安眉頭皺得很緊,乍驚乍喜之下人難免有些煩躁。

“車禍啊。”

“會這麽嚴重?”

“倒黴嘛。”

那是淩晨一點鐘前後,梁紀業駕著車好端端停在街口等紅燈,沒想到一輛對向行駛的跑車居然在路面畫了個S接著就直沖過來,速度得來不及反應,梁紀業整個人直接被頂在了座位上。

如果不是司機被人從車廂裏拖出來時已經醉得語無倫次,他簡直要懷疑那是蓄意謀殺。

陳安沒再說話。

梁紀業放松背部,合上雙眼在座椅上靠了下來,口中喃喃地繼續著並沒有什麽意義的話:“餵,知道嗎?原來氣囊彈在臉上的感覺就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陳安愛理不理地看他一眼,哼道:“放心,鼻子還很挺。”

於是梁紀照例叫他“去死”。

車子直接開回梁家別墅,梁紀業放下車窗同媽媽告別。

梁母拉住他的手,“不如回家住一段時間,多點人照顧你。”

“放心,我自己沒問題的。”

這時候陳安繞過車頭走過來,“伯母,我送你進去。”

梁母轉過頭來對著他溫和地笑了笑。

“不用了,陳先生。”

一句“陳先生”令周遭的氣氛迅速沈澱了下來。

陳安留在原地頗感好笑地“哈哈”兩聲,梁紀業不耐煩地從後窗探出頭來,“上車吧,陳先生。”

這幾年來,梁母對待陳安的態度始終沒變——盡可能回避,避無可避就用禮貌拉開距離。

陳安有時候想,在梁母心中自己就好像是一件式樣古怪的二手襯衫,梁紀業中意到恨不得每天都穿在身上,梁母卻絲毫不能認同兒子的品味。但即便如此,也並不會故意去剪破它、丟掉它,她只等它慢慢變得不再被喜歡。

陳安一直冷靜地直面來自於梁母無言的壓力,甚至完全不懷有抱怨或者不滿。由頭到尾這整件事不是任何人的錯,愛上梁紀業的自己沒錯,擔心兒子“誤入歧途”的梁母更是沒有錯,只是大家的立場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便不同,所以始終無法達成一致。

對方沒有強迫梁紀業在他們兩人中間做一個選擇,陳安已經很感激。

——不得不說,事實上他並沒有梁紀業最終會選擇自己的絕對自信。

不是懷疑梁紀業的感情,而是同樣作為男人,陳安很明白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東西都遠遠重要過愛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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