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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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第一天,築城下起了細密的小雨。

從機場大廳出來,兜頭澆來的冷風吹得元瀟當場懵逼。

司機李叔在車裏沖他招手,他連忙逃難似的鉆進後座,搓著胳膊問,“操操操,冷冷冷,李叔,今天到底多少度啊,怎麽這麽冷!”

李叔笑著說,“18度。今年築城溫差比往年都大,唉,氣候越來越差啦。滬海那邊現在挺熱的吧?”

“熱,平均溫度38,我今早上出門穿的短袖。”元瀟感嘆,“還是回家好啊。”

雖然晝夜溫差大,而且一到下雨天溫度就跟坐過山車似的往下降。

“你爸爸早說讓你把公司開在築城,離家近,你不信,現在後悔了吧。”李叔說。

元瀟應付道;“沒辦法,認識的人幾乎都在那邊,公司要發展不得靠人脈嘛。”

“你要人脈,找老板不就好了?”李叔說,“或者找小銘也成啊,我聽說他現在把公司經營得有模有樣的呢,人脈少不了你的。”

“我說的人脈是我自己發展的人脈,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元瀟索性閉嘴。

畢業後,他留在了上大學的城市,在全家人的支持下開了一家娛樂公司。

溫存是他那公司簽下的第一個藝人,不過也就是在那掛個名,給公司漲名氣的。他嫂子自己有工作室,工作人員各方面業務都很熟練。

他的公司規模不算大,除了做些項目投資外,去年年底還簽了幾個小藝人,靠著大學時期攢下的人脈,發展得還算順風順水。

他不知道元清駿有沒有在背後出力,反正錢是他自己投資賺的。

他公司裏那幾個小藝人都是他自己親自簽的,顏值方面沒得挑。丁以然曾去他公司轉過幾次,頭一次見到他手下那幾個藝人時,對方還嚇了一跳,表情十分浮誇。

“瀟哥,你不覺得他們有點像一個人嗎?”緩過來後,丁以然問他,“當然,我不是說長相,就說給人的感覺。”

元瀟莫名其妙,“像誰?”

丁以然想了想說,“他們五個,有三個是混血吧?另外兩個那身高、身材我就不說了,光看那幹幹凈凈的氣質,你還問我像誰,你敢說你沒有一點私心?”

元瀟一楞,他挑人的時候還真沒註意,甚至還很想說一句謝謝,雖然對方語速很快,但他耳尖,還是聽見了對方誇他的藝人氣質幹凈。

不過對方沒給他道謝的機會。

“七年了,瀟哥。”丁以然說,“你還沒打算忘了他啊?”

是啊,都七年了。

元瀟心想,明明和虞白只談了二十一天戀愛,這個人卻占據了他從16歲到現在的七年時光。當年認識的人大部分都斷了聯系,身邊的環境一直在變,周圍的朋友一直在變,只有他的感情,從來沒有變過。

突如其來的陰霾襲上心頭,元瀟倚在窗邊,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一一閃過。

自從開了公司,他已經有兩年沒有回到這座城市,機場下來的郊區北路修了高架,通往市中心的那條四十米大道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擴寬,元瀟開了一點窗縫,感受冰涼的雨絲刮在頰邊。

進市區後車子前行的速度慢了許多,車內安靜了一會兒,李叔瞥著後視鏡,蹙眉道:“瀟瀟啊,今天好歹你哥哥訂婚,你就穿成這樣參加婚禮啊?”

元瀟縮成一團蜷在角落,聞言拽拽身上的短T恤,“來的時候不知道這邊在下雨。叔,在商貿停一下吧,我去買身衣服。”

“你看看,這就是兩年不著家的後果!”李叔說。

“哎我這次來得太匆忙,反正他倆是訂婚又不是結婚,等結婚的時候,我一定提前三年把衣服定好行了吧。”元瀟笑嘻嘻道。

“呸呸呸,凈說胡話!”李叔呸了一聲:“現在訂婚,最多明年就結婚,哪兒來的三年讓你提前!”

元瀟挑挑眉沒回。心說他哥光訂婚就磨了七年,結婚還不得拖個十年八年的?

當初袁銘花了三年時間才把溫存追到手,兩人工作都忙,加上溫存正處在事業上升期,兩人談個戀愛跟打仗似的,今天躲狗仔,明天躲記者,好不容易袁銘動用金錢買通了狗仔吧,溫存又靠著一部網絡劇不聲不響地火了,於是兩人還要忙著躲粉絲。

女演員和保鏢的戀情紛紛揚揚傳了好幾年,這次宣布訂婚,等於是坐實了緋聞。

訂婚宴定在市中心的一家酒樓,請的客人不多,都是兩人關系比較親近的朋友親人。

元瀟在商貿買了身米白色的西裝,順便還抓了個簡單的發型,看起來倒是比先前精神不少,不情不願陪著他爸在大門口迎客。

“今天來的都是和我們家有深層合作的,你認識一下不虧。”元清駿說。

元瀟有氣無力應:“哦。”

看他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元清駿問,“昨晚上又應酬了?”

“不算,應了個朋友的飯局,”元瀟打了個呵欠,“喝了點兒酒,沒睡好。”

元清駿皺眉,“就你這酒量還去喝酒?是哪個朋友啊,這麽放心?”

“莊嚴,你見過的。”元瀟說,“騰皇老總的兒子。”

元清駿立刻緩了臉色,“那都是多久以前見的了,你倆小時候不也見過麽,現在是怎麽玩到一起的?”

“前年我投資了一個游戲,騰皇的,本來以為肯定能賺一筆,結果你也知道,我虧了幾百萬,他就是背後的負責人。一來二去就認識了。”元瀟正說著,餘光瞥見騰皇的老總莊顯睿迎面走了過來,連忙閉嘴。

等假笑著把人送走,他才繼續小聲道:“他最近好像新看上了什麽項目,在拉投資,昨晚約我就是為了說這事兒。”

“好,投不投你自己掂量著來,我不幹涉。”元清駿問,“公司最近怎麽樣,你哥說你上個季度有虧損?”

“還行吧,捧了個藝人沒捧起來,不過人還年輕,外表什麽的也還不錯,多砸點資源估計就差不多了。”元瀟心不在焉道。

“S8下個月上市,代言人還沒簽,要不……”

“不用!”元瀟打斷他,“爸,我那些藝人真就是小藝人,微博粉絲加起來都沒有十萬,你讓他們去代言手機?虧大發了。”

元清駿聞言失笑。父子倆上回見面還是元瀟生日,一個多月沒見,兩人又聊了些有的沒的。

訂婚儀式是在下午,儀式開始前,袁銘莫名開始緊張起來。

元瀟忍不住笑,“慫。”

“換你來試試?”袁銘擰著他的鼻子,耳根有些紅。

“那我可不敢。”元瀟一把拍開他哥作惡的手,悵然道:“不容易啊,老男人終於要結婚了。”

“你別說我,你年紀也不小了,就沒遇到個合適的?”袁銘問,“還想著你那個高中同學啊?”

元瀟不自然地別開眼,含含糊糊地說:“再等等。”

當年他和虞白那點事,瞞得過袁鈴,卻瞞不過他哥。袁銘表現得還算平靜。他從來就對元瀟沒什麽要求,健健康康活著就好。

見弟弟情緒明顯低落,袁銘只好換個話題道:“年底我和你嫂子會休息一陣子,一個月左右,爬山去不去?”

“到時候再說吧,年底了公司忙。”元瀟撇嘴。

袁銘揉他腦袋,“脾氣還挺大,這就生氣了?”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元瀟起身推著他哥往前走,“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你還是先去看我嫂子有沒有準備好吧,別一會兒人家反悔不肯嫁了,我看你怎麽辦!”

下午兩點,訂婚儀式準時開始。

盡管嘴上不饒人,真正看著袁銘和溫存手挽手走完儀式時,元瀟情不自禁掉了眼淚。

一方面是舍不得,從小把他寵到大的哥哥,在這天有了新的家庭,在將來的某一天,還會有自己的孩子。哥哥以後也許還是會一直寵他,但這份寵愛,再不是獨屬於他的了。

再有就是,他其實有點羨慕他哥。

雖然袁銘和溫存中間也錯過了好幾年,但好在最後有了一個好的、完美的結局。不像他,七年的孤獨,也不一定能等來想要的結局。

也許是回到了熟悉的環境更容易觸景生情,先前那麽多年不敢面對的、不敢回憶的,都在此刻一股腦湧了出來。

可不管他的思念再痛徹,那個人也不會有任何回應了。

參加完一場訂婚宴,差點要了元瀟半條命。

昨夜宿醉的後勁似乎還沒過,腦袋後知後覺發脹發疼。他暈暈乎乎爬上床,打定主意要早睡,連空調都忘了開。

淩晨兩點半,元瀟被一陣手機鈴聲吵醒。他哆嗦著把手伸出被窩,把手機關機,然後裹緊棉被翻了個身,打算繼續睡。

下一秒,枕頭邊的另一個手機開始震動,他捂著耳朵,心裏破口大罵,一瞬間很想原地去世,或者把對面那個大半夜抽風的傻逼先弄死,再去世。

他在半夢半醒間掙紮了幾秒,枕邊的手機終於安靜下來,還沒等松口氣,沒多久,床頭櫃上的舊手機就響起了鈴聲。

元瀟:“……”

他看一眼聯系人,淡定接起電話,咬牙切齒道:“姓莊的,你他媽最好是有正事,否則你休想忽悠我給你那破項目投一分錢!”

“我找你當然有正事兒!”莊嚴說著停頓了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過了會兒才說,“算了,你看微信吧,我把照片發你。”

“操!”元瀟丟開手機,狠狠搓了把臉。

過了幾秒,枕頭上的手機“嗡嗡”響了兩聲,他解開鎖屏,點開大圖一看,赫然看到了一個淡淡的口紅印。

他皺眉,不知所以。

-小兒垂釣:?

-ZY:看到那個口紅印了麽

-小兒垂釣:老子還沒瞎

-ZY:我衣服上的,媽的昨晚上喝高了,都他媽不知道什麽弄上去的,你有印象沒

元瀟思索兩秒,老實回覆。

-小兒垂釣:沒有

-ZY:我完了,我家那位剛回來就看到了我衣服上那印子,當時就發火了,嚇得我當場就懵了,把昨晚上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

元瀟:“……”

說來有點巧,莊嚴提到的他家那位,元瀟也認識。正是中學時期,把元瀟釘在全市第二名兩年的楚沈。

楚沈大學轉過專業,從物理學跨了醫學專業,後來參加工作沒一年就去國外做了交換生,前兩周剛回國。

元瀟自認長這麽大就沒被巧合眷顧過幾次,結果好不容易眷他了,巧的又不是他想要的。

-小兒垂釣:沒見過你這麽慫的。

-ZY:他不一樣。

-小兒垂釣:那你現在在哪兒?被掃地出門了?

-ZY:你他媽能不能盼我點兒好?

元瀟這兩年和莊嚴走得近,那個楚沈出國前,他也見過幾次,確實是個冷冰塊,跟他聊什麽話題情緒都不高,元瀟主動聊幾次也就放棄了,莊嚴倒是看起來喜歡得要死。

腦海裏浮現兩人相處時的狀態,元瀟裹在被子裏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正哆嗦著,對面發了消息過來。

-ZY:沒出門,在冷戰,把我發配沙發了。

元瀟翻了個白眼,隨手回了個炸彈過去。

對面的電話很快追過來,“我不管啊,昨晚那小明星是你帶過來的,為了彌補我,你是不是應該表示一下,趕緊給我那項目投點兒。”

元瀟困得要命,翻了個身懨懨欲睡,聞言唾棄道:“莊嚴,你他媽臉皮敢不敢再厚點,真要缺錢,回家找你爸去。”

那可是騰皇的老總,一堆金山夠你敗的。

“那是下下策。”莊嚴說,“說定了啊,明天下午我們那項目組有個demo討論會要開,記得過來。”

說完,不等元瀟反應,飛快掛了電話。

元瀟:“……”

“操。”他放了手機,在被窩裏慢吞吞翻了個身,閉上眼的下一刻,又趕緊睜開眼睛,他撈過手機,打開剛才的對話框,劈裏啪啦打字。

-小兒垂釣:我操。

-小兒垂釣:你他媽故意的吧?

昨晚上他帶過去的明明是個男藝人,皮膚白得發光,壓根不需要化妝,怎麽可能留什麽口紅印!

-ZY:哦

操啊……

元瀟甩開手機,欲哭無淚。

說來也巧,莊嚴所看中的項目,正是元瀟以前玩過,後來又下架的那款名叫“愛的紀錄人”的游戲。

愛的記錄人原身只是幾個大學生推出的一款小程序游戲,在乙女游戲大範圍爆紅之前,在部分女性玩家中頗受歡迎,幾個大學生賺到了錢,這才做出了一款單獨的App。

市場循著味道,也跟著做出了類似的游戲,這些游戲畫風精美,劇情有趣,再加上一些必要的商業推廣,幾乎是一夜間便火了起來。

而愛的記錄人,由於沒有足夠的資金支撐,也就沒有和其他App競爭的資本,最終慘遭下架。

現今國內的乙女游戲發展日趨成熟,各款高人氣游戲不勝枚舉,騰皇作為國內的龍頭企業,推出的各款游戲在網游界也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莊嚴畢業就進了公司游戲部,做的幾個項目有好有壞,總的來說沒賠,但也沒怎麽賺。

他把愛的紀錄人從原來的版權方手中買下來,成立了專門的項目組,打算重啟這個經典的游戲IP,為此,他還特意聘了個從國外回來的留學生,做游戲的劇情主編。

這留學生是楚沈在國外認識的,聽說長得非常不錯,莊嚴見到的第一面,還暗戳戳吃過飛醋。

元瀟想說“放心,憑你家那位的性格,除了你沒人受得了”,但他忍住了。

Demo討論會在2號下午四點,元瀟中午才從床上爬起來,即使趕了最近的一班飛機,落地也已經三點半了。

“要我派車來接麽?”莊嚴在電話裏問。

元瀟擡手招了輛出租坐進去,看了眼時間,說,“不用,我估計四點半能到。”

莊嚴罵他,“四點半?!你能不能有點時間觀念!”

“你他媽還好意思說我?”元瀟拉了拉衛衣領口,“我答應你了嗎還時間觀念?”

築城和滬海溫差太大,他在家隨便套了件以前的衛衣就直奔機場。衛衣是長袖,剛落地沒一分鐘就捂出一身汗。

對面一時啞口,過了半晌才說,“那行吧,你趕緊的,我這邊先推遲一下。”

元瀟推門進會議室的時候,時間剛到四點十二。會議室內坐了一小圈人,見到他趕緊站起來熱情打招呼。

元瀟:“……”

大概是莊嚴先前就交代過什麽,一群人把他當土皇帝伺候,給他留的座位也是正中間C位。

“你他媽不至於吧。”他拍了莊嚴一掌,簡直納悶。好歹是騰皇太子爺,真就缺錢缺成這樣了?

“這款游戲,我想自己做。”莊嚴嚴肅道:“非必要不找我爸。”

“所以你就來找我?”元瀟瞪大眼。

莊嚴說,“你不是搞投資的麽,投給誰不是投?而且你看我倆這關系,你就不打算支持一下哥哥的事業?”

“哥哥。”元瀟彎眼假笑,“你再說一遍,我沒有支持過你?我那幾百萬打水漂了是吧?”

“那就再支持一次。”莊嚴淡定道:“我保證,這回穩賺不賠。”

元瀟大喇喇叉開腿,“再說吧,會議什麽時候開始啊。”

“馬上,還差個人。”莊嚴說,“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長得賊好看的編劇。他剛出去接電話了,你剛過來的時候沒碰上?”

“沒有。”元瀟氣若游絲答。

他一覺睡到中午,忙著趕飛機沒來得及吃午飯,這會兒餓得前胸貼後背,說話都有氣無力。

他話音剛落,會議室外忽然傳來一陣規律的腳步聲,應當就是那個長得賊好看的留學生了。元瀟心不在焉地想。

他窩在軟座裏,視線懶洋洋地望過去。

會議室的玻璃門被一只指節修長的手拉開,入眼的皮膚白得刺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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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問我為什麽會有莊嚴!問就是家族產業,一起發財!

這下知道莊寶和CC畢業後都在做什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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