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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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裏的智能機在這時開機完畢,品牌LOGO在屏幕上一閃而過,隨後,他看到了23通未接來電,以及微信置頂欄的紅色數字36。備註全是同一個名字——蠢魚

他盯著備註發楞,過了許久才回過神,拔腿就往外跑。

他想,虞白是不是因為他不接電話,生氣了,才說要分手的?

他沒有接虞白的電話,是他錯了,他怎麽可以不接虞白的電話呢?他可以道歉,可以說對不起,只要……只要不分手。

元瀟頹然又焦急,邊跑邊撥號,聽著聽筒裏重覆傳出一道冰冷的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急匆匆跑下樓,卻和大廳門口的江澈對上眼神。

元瀟跑太快,有點頭暈,他往後眺了眼,“你怎麽來了?虞白呢?”

“他……沒來。”江澈躲了一下他的視線,埋頭抱緊懷裏的透明小盒子。

趙姐面帶微笑地把人迎進門,“是瀟瀟的同學吧,到屋裏坐。”

元瀟捏緊手機,對趙姐說,“阿姨,我喉嚨有點不舒服,姜湯還有嗎?”

聽他的嗓子確實有些沙啞,也明白兩個孩子約莫是有事要談,趙姐識趣道:“有有有,我去給你熱熱。”

等她走遠,元瀟開門見山地問:“虞白讓你來的?”

江澈沒吭聲,把懷裏捂了一路的透明盒子放在茶幾上,說,“我就是來送個東西。”

牛奶盒一樣大小的透明盒子,裏面趴著個灰撲撲的東西,乍看像顆石子,離近了才能看出是只瓶蓋大小的烏龜,四肢縮在殼裏,龜殼上的紋路很淺,要仔細看才能看出來。

這烏龜叫坦克,是元瀟找借口送給虞白的生日禮物,對方一直養在自己臥室,當寶貝似的。當初送的時候是兩只,另一只體型稍大一點,名字和體型很配,叫大炮。

兩個名字都是元瀟取的,那會兒還沒期中考,兩人的約會時間暫時還沒有完全被覆習占據。某次虞白拉著他看央7的軍事紀錄片,他看得哈欠連天,結束的時候順嘴就把倆龜兒子的名字給取了。

元瀟伸手指撥弄了一下龜背,“你什麽意思?”

“就,麻煩你幫忙養一段時間。”江澈左瞟右瞟,就是不看元瀟。

“幫忙,幫誰的忙,你的?虞白的?”元瀟挑眉,“還有,一段時間是多久?”

江澈瞠口結舌,內心苦逼。

他就是被虞白臨時打發過來送東西的苦力,哪裏答得上來這些問題。

“虞白呢。他自己怎麽不來?”元瀟又問,“分個手連見一面都不願意了?”

“……”江澈不吭聲,打定主意當啞巴。

“他在哪兒,我去找他。”元瀟說。

“你何必呢,沒必要。你也說了,你倆都分手了,就算見了面,又能改變什麽?”

“丁以然說他今天沒去學校。”元瀟把他的話當耳旁風,眼圈赤紅,“他在哪兒,21K還是在家?”

江澈閉上嘴,默默與他對視。

江澈很早就聽說過元瀟這個人,除開成績好,長得帥等在女生間流傳較多的評價外,在男生中這人就是脾氣差,愛撩架,十個班有八個班的人都和他幹過架的典型刺頭,在諸多離譜且令人捧腹的流言中,他自己也對這人形成了一個固有印象:愛裝逼。

對於這類人,他向來是能躲則躲,順便還捎帶點兒微妙的瞧不上。一開始聽說這人也在A班,他心裏是嗤之以鼻的。眾所周知,A班是整個年級的尖子班,在一堆乖乖學霸裏混進一個愛惹事的刺頭,想也知道有多格格不入。

後來通過虞白的關系,他和這人有了初步的接觸,某些先入為主的印象雖然有所動搖,但由於相交實在太淺,兩人的關系也就那樣。

在今天以前,他一直以為元瀟是個強勢的人,知道這人和虞白那種關系時,說不震驚是假的。先不說虞白那註孤生的性格,就說元瀟,平時橫沖直撞的樣子怎麽看都不像是個彎的。

所以,在看到元瀟紅腫的雙眼時,他居然動起了惻隱之心。

他個子比元瀟高一些,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元瀟眼底青黑明顯,原本黑圓的眼睛腫得像顆爛熟的桃子,在遭受接連的打擊後變得黯淡無光,寬松的衛衣裹住少年單薄的身體,竟然顯得有一絲可憐。

到底狠不下心,江澈垂下眼,說,“你別去找了,找不到的。虞白為什麽不來?因為來不了。因為你們倆的事情,他爺爺打斷了他的腿。”

元瀟腿一軟,斷了……是什麽意思?

“不僅如此,聽小叔說,他爺爺奶奶還把他送進了戒同所,他自己怎麽出來的,我們誰也不知道,反正人到現在還在發燒。”江澈說著嘆了口氣,“小叔本來想帶他出國,他也答應了,只說走之前想再見你一面。他說他給你打電話,你沒接,打多了他就著急了,想叫我去學校找你。”

“我哥出事了。”元瀟著急道:“我去找他了,不在築城,身上也沒帶手機……”

“是袁教官吧,昨晚班群裏有人聊這事兒,我看到過。”江澈說,“我也是才知道你和袁教官的關系,不然早告訴虞白了,也免得他捧著個手機幹著急。”

盡管對方表面上看起來一切正常,但瞞不過他。

元瀟垂下眼皮,肩膀跟著往下垮。

“哦對了,早上我看群裏說人已經找到了,教官現在沒事了吧?”江澈又問。

“還在觀察期。”元瀟問,“虞白呢,他的腿,醫生怎麽說的?”

“就臥床三兩個月唄,具體還要看他的恢覆情況。”江澈嘖嘖感嘆,“他爺爺奶奶是真狠心。我跟虞白說了你的情況,他吧,雖然人已經燒迷糊了,但還是挺關心你的,死活要讓我來找你,看能不能幫上忙,再不濟安慰安慰你也行。”

說到這裏,他長久的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茶幾上的透明盒子裏,過了許久才收回,“現在想想,估計就是這句安慰你,好死不死被他奶奶聽到了吧。可惜當時我們誰都沒註意。之後沒幾分鐘,他奶奶就吞藥了。”

吞藥?元瀟呆呆立在原地,下唇被牙齒無意識的撕扯咬出了血。

“是不是挺離譜的,像演電視劇一樣。”江澈扯出個難看的笑臉。若不是事情就發生在身邊,他幾乎以為自己看了一集晚八點檔的狗血連續劇。

盡管人都快燒糊塗了,虞白也不是傻子。他了解自家小湯圓的性格,元瀟就算膽子再小,性子再天真,也不會因為兩人的關系突然見光而怕到不接他電話。

幾個十幾個不接還能說是被嚇到了還沒反應過來,幾十個都不接,那必定是出事了。

可他現在廢了一條腿,高燒三十九度多,臉色沒有一絲血色,整個人活像個瘸了腿的病癆鬼,靠自己坐直都做不到更別說站起來。他什麽都做不了,哪裏都不能去,只能躺在冰冷的病床上,望著同樣冰冷的天花板發呆。

虞子欽提出要帶他出國的時候,他其實是有些猶豫的。

他們父子倆生在這座城市,長在這座城市,又在這座城市遇到了生命裏,那個非常特殊的人。若不是迫不得已,誰又願意離開?

可欽明華和虞正謙再絕情,再怎麽傷害他們,骨髓裏流動的血液卻是永遠無法斬斷的,他們骨子裏始終是善良的,做不出任何大逆不道的事,只能遠遠逃開。

但至少,他得和元瀟再見一面,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情,他得了解對方是什麽想法。但見虞子欽為了他憂心忡忡的模樣,他又心軟了,到底點了頭。

他默默壓下心底的擔心,等待江澈的到來。所幸江澈來得很快,對方擔心他,今天也沒去學校。一經詢問,他才知道袁銘出事的消息。

懸著的心還沒落地,又立刻往上懸得更高。他求江澈去找元瀟,卻不想,就這樣幾句話,卻被不知道什麽時候來到病房的欽明華聽了進去,於是這個強勢了大半輩子的老人,突然就瘋了一樣沖進醫院藥房,鬧得整個樓層不得安寧。

“幸好吞的量不多,洗過胃後人是救回來了。”江澈猶豫了一下,“只不過……”

元瀟心臟一緊,已經有了大致猜測。

只不過紅腫著眼睛要求虞白和元瀟斷掉,斷不掉她就立刻去死,正好死了就管不了他了。

“你應該知道吧,虞白的媽媽是難產去世的。”江澈說。

元瀟瞥著沙發上的紋路,無力點頭。

“其實她媽媽不僅難產,而且還是早產。”江澈抹了把臉,“她媽媽身體不好,懷虞白的時候更是動不動就要生病住院。聽說當時難產的時候,小叔選的是保大人,是她媽媽自己悄悄跟醫生說,要醫生保小。虞白一直很自責,覺得是他的出生奪走了他媽媽的生命。”

元瀟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所以虞白果斷選擇與他分手,不是因為生他的氣,更不是因為不喜歡,而是因為,他再也承受不起另一個生命壓迫在身上的重量,更何況那個人還是他的奶奶。

“他之後要去國外了,和他外公外婆一起生活。所以我說,你別去找他了。”看元瀟眼神空洞,一副被誰抽走了魂的模樣,江澈不忍心再看他,只說,“關於你倆的事,帖子已經被虞白刪了,影響範圍也不大,他的想法是冷處理就好。你看你這邊是個什麽想法,現在可以告訴我,他那邊都可以配合。”

元瀟沒答反問,“我可以見他一面嗎?”

“沒必要。”江澈說。

他從病房出來的時候,虞白剛說完分手,掛斷電話,不知是太難過還是感冒再次加重,對方毫無預兆地開始流鼻血,此刻只怕還沒醒。

“好。”元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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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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